《啥是佩奇》與我的童年
? ? 一則視頻短片《啥是佩奇》火爆網(wǎng)絡(luò)，一只“硬核鼓風機佩奇”戳中好多人的淚點。我是在車里和女兒一起看的，思緒卻一下子回到我的童年。
? ? 小時候上學，同學們都有一個自己的文具盒，而我的文具盒大概用了很長時間，磨得掉了顏色，看起來像一個生了繡的工具箱。有一天我老舅從農(nóng)村上我家來，給了我一個他親手做的實木的文具盒，這個文具盒應該是老榆木的，拿著不輕，一整塊材料，用鑿子挖出了里面的空間，然后上面的邊上又刻出了滑道，文具盒的蓋也是一整塊薄木板，可以自由地在滑道里滑動，整個文具盒打磨得很光滑，也不知道是刷了亮油還是抹了蠟，反正現(xiàn)在回想起來就像一件花梨木的老物件一樣。放到鼻子前聞一聞，很濃厚的木頭的香味。這個小禮物花費了他多長的時間我不知道，后來因為這個木料沒有干透，自己也不會保養(yǎng)的緣故，盒子開裂、蓋板發(fā)瓢，也就被淘汰了。那個年代，也是因為自己年紀小，倒也沒有過喜愛、感恩、親情這一類的念頭，現(xiàn)在忽然想起來，這個DIY的文具盒，也是一件雜木“佩奇”。
? ? 1980年的時候，有一天我對老爸說，誰誰家里有個木頭沙發(fā)，坐上去特別舒服，咱們家都是木頭椅子，要是有個沙發(fā)該多好啊。老爸大概看出了我羨慕的眼神，沒有絲毫猶豫，立刻說，咱自己做一個，肯定比他的好。我興奮得不得了，看著老爸開始為做沙發(fā)忙碌。?
? ? 那個時候的老爸40歲光景，是當?shù)厮鸽姾讣夹g(shù)最好的人，因為他在部隊二十來年，在重慶的時候就是部隊里的技術(shù)“大拿”，部隊里一直卡著不讓他轉(zhuǎn)業(yè)回地方，說“養(yǎng)兵千日用兵一時”，平時啥也不用干，只要能在關(guān)鍵時刻幫著解決難題就行。以至于后來不得不轉(zhuǎn)戰(zhàn)好多地方，最后從新疆轉(zhuǎn)業(yè)回的遼寧。
? ? 讓一個曾經(jīng)造過大船和大樓的人來制造一個沙發(fā)，這簡直是件小兒科的事兒，不過對于少年的我來說，這簡直是個影響家庭生活、提升家庭品味的“大事件”，我在旁邊跟著忙乎，看著他畫圖，量尺，下料，在用鋼管折成沙發(fā)上扶手的時候，老爸問我，你看，好好的鋼管一彎就癟了，這樣子不好看，你想想怎樣才能保持鋼管還是圓圓的，又能彎過來？我提了一個又一個想法，但都不奏效，爸爸神秘一笑，找來沙子，灌進鋼管里，兩頭焊死，不讓沙子漏出來，再彎的時候，鋼管就神奇地既有弧度又保持了原來的圓形了。這個細節(jié)我記得特別清楚，屬于第一次知道解決問題的辦法需要變換思維、開拓思路。不幾天的功夫，一對沙發(fā)、一個茶幾就初具雛形了，接著是刷防銹漆、刷銀粉。又買來彈簧、麻布，人造革，給沙發(fā)蒙上外罩，扶手的地方鉆了兩個眼兒，上邊找一塊木板也同樣鋪好麻布棉花再罩上皮革，螺絲一固定，扶手就按好了。又給四個腿找來四個塑料的防滑帽，套上之后就不傷地面了。茶幾也是鐵木結(jié)構(gòu)的組合，主要用的是三角鐵和鋼管，上面的臺面用木板鋪好，蓋上紙，最上面量好一塊玻璃鋪上，萬事大吉，家里煥然一新。坐在軟乎乎的、富有彈性的沙發(fā)上，心里那個樂啊，這套沙發(fā)跟著我們大概十年光景，我現(xiàn)在還能清晰地想起它的樣子，童年的記憶里，那個大楊樹下，一對父子辛勤忙碌，用鋼筋鋼管焊接著自己的夢想，滋啦啦的蟬聲，都合著汗水，氤氳成一片彩虹。
? ? 再大些的時候，有了個好玩伴劉強，我倆幾乎是形影不離，每天放學就在一起玩。有一段時間忽然看到別人在玩羽毛球，我們很神往，可自己又沒有羽毛球拍，這倒是難不倒80年代的男孩子，那個時代的小孩哪個沒有想象力和創(chuàng)造力？困難無處不在，但是解決困難的熱情和創(chuàng)造力也是無窮的。我們在柴火棚里找來兩塊木板，上寬下窄，下面做把手可以手握，上面當球拍可以接球，球，自然是沒有的，但是有大錢做的毽子。小院當中兩人站定，啪啪的聲音不絕于耳，木板毽子就成了我們眼里的羽毛球了，每天下午都得玩上一二個小時，毽子翻飛，往來南北，木板撞擊的聲音、撿球時候的牢騷、互相的揶揄、激烈時刻的吶喊，總在每一個午后，在那樣一個小院里不絕于耳。拿著不正經(jīng)的球拍和球，我們沒有絲毫的自卑、不滿，卻是充滿了無盡的快樂和幸福，激情洋溢的童年?。?/p>
? ? 小學里有一位教自然的趙明樞老師，據(jù)說也是我老爸的老師，很老的老爺子，長得又矮又胖，據(jù)說他是在日本人占領(lǐng)的時候就在這所小學讀過書，在七八十年代他算是我們那個學校一位比較開明的老師。當時每個同學都可以報課外興趣小組，我是趙明樞老師的生物解剖小組的成員，趙老師對我們幾個說，學校沒有標本室，咱們?yōu)閷W校做標本吧，我指導你們，由你們來做，將來你們畢業(yè)了，標本還會留在學校里給其他同學看，這是件多好的事啊。我們還都有點蒙神，甚至還有點隱隱約約的恐懼和神秘。不幾天之后，趙老師興奮地找到我們，“今天放學到我辦公室來?！狈艑W之后，我們?nèi)膫€同學來到了他的神秘的辦公室，說到神秘，這個老師的辦公室里簡直就是博物館，都是他自己搜集和制作的各種小玩意，要是按現(xiàn)在來說，他絕對可以成為大師級人物，因為我們從他那里獲得的東西，遠超課本，這是后話暫且不提。
? ? 桌子上擺著一直死了的貓頭鷹！趙老師告訴我們，今天他在西河那邊的樹林里撿了只死了的貓頭鷹，咱們就來做一個標本。我們一聽實在是太高興了，老師分配任務(wù)，我負責主刀，還有同學負責弄石膏，有同學弄鐵絲，有同學當助手。用手術(shù)刀劃開貓頭鷹的肚皮，取出內(nèi)臟、又把它身上的肉從里面挖空，之后用鐵絲支撐起翅膀，又用石膏填進去，縫好肚子，拿手捂著等待石膏定型……趙老師不伸手，只是在旁邊一句句指點，我們幾個三年級的小孩兒，滿臉是汗，空氣中飄滿了貓頭鷹肚子里的死耗子味兒，現(xiàn)在想想都是樂子。后來，我們在趙老師的指導下抓蛇、做蛇的標本；撿死蝙蝠，泡在溶液里去肉然后用小鑷子去粘一塊塊的骨頭，做成蝙蝠骨頭的標本；挖田鼠窩，找來小田鼠放在大玻璃罐里喂它豆腐，觀察耗子牙齒生長的速度；自己動手用石頭做收音機，聽到了中央臺的小喇叭廣播和孫敬修爺爺講故事……
? ? 趙老師不但給我的童年帶來了無數(shù)快樂，也培養(yǎng)了我的好奇心和關(guān)注度，還有樂衷自己動手的愛好。直到現(xiàn)在我都發(fā)自肺腑的感謝他，這才是當年真正的素質(zhì)教育，只不過我們那個年代好像叫第二課堂。
? ? 文具盒的故事、沙發(fā)的故事、羽毛球的故事、貓頭鷹的故事，這些都是我的童年故事，在那樣一個物質(zhì)匱乏的時代，卻從不缺乏愛和創(chuàng)造，就像《啥是佩奇》里的爺爺，為了孫輩可以制作一個鼓風機佩奇，他是以他的形式表達他對孫子的愛，而我的親人、我的老師、我的玩伴，則在“自己動手豐衣足食”的精神鼓舞下，用最簡單的工具、最笨拙的形式、最普通的材料，為我拼湊出了一個絢爛多彩且受用終生的童年。
? ? 昨天女兒和她媽媽去歐亞新生活玩了一下午，我去接的時候，感慨了一番：“現(xiàn)在你們很難再有不花錢就能享受的快樂了，唱歌、看電影、抓娃娃、玩游戲、美食……處處花錢啊！”女兒還沉浸在歡樂的回憶里，我其實也不是說給她聽，而是說給自己。
? ? 我的童年，真的沒咋花過錢，不過依舊快樂。
? ? “啥是佩奇？”
? ? “佩奇是愛，是用雙手托起的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