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時候,父母為了供我們四個上學(xué),曾經(jīng)養(yǎng)過很多只雞,所以在村子最東邊蓋了一溜十間房子,那院子可真大,大約有三四百平方米。
父親自己設(shè)計了一道月亮門,將大院子隔成了兩部分,西側(cè)小院里是三間房子,供我們平時居住,東側(cè)大院七間房子是專門的雞舍。
父親在東側(cè)大院里挖了一個荷花池,荷花池又分為兩部分,之間用一道沒在水中的低矮的臺階分隔,一大部分都種了蓮藕,一小部分是深水區(qū),只有水,水中養(yǎng)了數(shù)條五彩斑斕的觀賞鯉魚,鯉魚可以只在深水區(qū)游來游去,也可以游到荷葉底下覓食。
夏天,烈日炎炎,我們姊妹最喜歡的事情便是在荷花池邊游玩,坐在池邊,將腳伸進清涼的池水里,隨意的踢打著,水花四濺,紅色,黃色的鯉魚在腳下游來游去。我向你踢一腳,濺一身水珠,你又回我一下,互不相讓。有時也會下到水中若隱若現(xiàn)的臺階上,從這頭走到那頭,從那頭走到這頭,又涼爽又開心。
所謂的深水區(qū),只是相比藕池那一側(cè),我那時很矮小,有時也會趁父母不注意,偷偷下到池底,水面沒到我的腰部,站在水中的感覺有些神奇,有些恐怖,身體好像不受控制了,在水中不自覺的慢慢移動,試過一次之后,也一般不敢再下去了。
荷花盛開的季節(jié)是最美的,傘蓋樣的碧綠的荷葉高低不同,錯落有致,其間,這里一支那里一支粉色的荷花,亭亭玉立,魚兒在荷葉間,銜尾嬉戲,偶爾吐幾個泡泡,有時荷葉上還會蹲一只綠色的青蛙,我們經(jīng)過時,撲通跳入水中,驚的魚兒也沉入水底不見了。
很多荷花都靠近池邊,伸手可得,看到這般美麗,總想采一支,母親一直叮囑我們不要采,讓它結(jié)蓮蓬,一片童心的我們,竟然也成了純粹的賞花人。那時我大概剛上一年級,學(xué)的幾個字不足以表達出自己的心情,就是單純的覺得在荷花池邊總也待不夠。
二姐比我大三歲,已是可以讀書看報。那時上學(xué),那些小人書,故事書,只要是與學(xué)習(xí)無關(guān)的書,老師家長是不讓看的,在學(xué)校里看,老師發(fā)現(xiàn)會沒收。哪個同學(xué)有本故事書,都是這個學(xué)生看了,那個看,偷偷排隊,村里普遍都很窮,手頭沒錢,就是有一點錢,哪個家長又會舍得給孩子買小畫書看呢,有故事書的孩子都是條件比較好的。
二姐不知借了本什么書,只記得書皮是藍色的,不敢讓父親看到,怕看閑書挨打,就躲在深處的荷花池邊,有茂盛的荷葉荷花遮擋,很安全,我坐在荷花池的外側(cè),負責(zé)放風(fēng)。手上攥著幾個石子,一看到父母走近了,就向二姐那邊的水里扔一顆石子,二姐就趕緊將書藏到屁股底下,作為回報,總會得到一顆二姐攢下來的糖塊。
秋風(fēng)蕭瑟的時候,蓮蓬成熟了,池邊的,我們都摘了下來,靠近中間的便需要父親來摘了。父親用一根長竹竿綁上鐵鉤,將蓮蓬鉤斷,有些可以直接被鐵鉤帶到岸上,有的掉在水中,再用鐵鉤順?biāo)畡澙^來,總能收獲滿滿一籃子蓮蓬。
給左鄰右舍分掉一部分,剩下的,父親一人分給我們兩個,我們便跟過節(jié)似的,圍著桌子剝蓮蓬吃,中間碧綠的蓮心是苦的,扔掉,蓮蓬子吃起來不是特別脆,有點發(fā)艮的感覺,對沒有什么水果可吃的我們來說,真是太好吃了。
臨近冬天,荷葉都枯萎的不成樣子了,便開始挖藕了,我們叫踩藕,這需要請專門踩藕的來給挖。
幾個人都穿著那種厚厚的連體雨衣樣的衣服,在藕池里慢慢的踩來踩去,踩個差不多,彎下腰在淤泥里摸索半天,一支完整的節(jié)節(jié)相連的藕便被雙手托了出來,在水里沖一沖,白色露將出來,母親就趕緊接過來,小心的放到一邊,有時不小心斷下一節(jié)藕瓜來,破壞了完整性,母親便唏噓不已,甚覺可惜。
我記不清這么一個小池塘,需要踩多長時間了,踩出來的藕是不賣的,母親給鄰居們分一些,還有鄰村的姥姥家,舅舅家,那些親戚們分一些,剩下一部分,便留著過年了, 炸藕盒,炒著吃,用來待客都是不錯的菜品。
只可惜,后來,不知怎么聽說,家里有荷花池,對風(fēng)水不好,父親就將它填平了?,F(xiàn)在,那片覆土之上,早已被父親栽滿了果樹,果樹之間亦成了母親的菜園,茂盛茁壯。
記憶中的荷花池已經(jīng)遠去,但它帶給我們童年的美好時光卻永遠駐留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