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悟《紅樓夢》系列之一——寫在前面的話

人總喜歡搞排行榜,給富豪排名,給明星排名,也給書籍排名,可我會納悶,給富豪、明星排名不難,用“錢”這個客觀標準就行了,可書籍的排名又是以什么為標準呢?也許我是多慮了,能擠進排行榜的書籍,多半也不會爛到哪里去,也能給廣大讀者提供一個值得閱讀的書單,讀者盡可自由選擇。

但若拋開那些書籍排行榜,純粹以自己的喜好為標準,我始終相信每個人心中都會有他“最愛”的那本書,對我而言,那本書就是《紅樓夢》了,因為《紅樓夢》是我為數不多的能夠重復閱讀的書籍。從我初中時代開始第一次閱讀開始直到現在,每隔一段時間我都會拿出來讀讀。開心的時候讀,失落的時候讀,總是讀不厭,我也一直很納悶,一般的小說吧,讀過一遍知道故事情節(jié)了,就不再有重讀的欲望了,為什么《紅樓夢》卻是個例外呢?

前不久偶爾看到蔣勛老師的《細說紅樓夢》,沒想到蔣勛老師居然和我有一樣的感覺,而且蔣勛老師說出了《紅樓夢》可以百讀不厭的原因。他說,《紅樓夢》是一部長篇小說,但她的每一章、每一回又都可以當成一個短篇小說來看,《紅樓夢》最迷人的地方并不是故事情節(jié),而是生活細節(jié),最適合的讀法就是每天睡前讀一點點,讀得累了就不讀了,《紅樓夢》是一本可以不斷看到“自己”的書,所以這本書才成為可以讀一輩子的書。

大家可以細細品味蔣勛老師這番話,再回想一下當下大火的那些玄幻大IP小說,以想象詭譎新奇,情節(jié)跌宕起伏吸引人眼球,不是說這樣不好,第一次看也會看得人腎上腺素飆升,稱之為“爽文”一點不為過,但就像高潮,來得快,去得也快,要想再“爽”,唯有換新,體驗層次停留在“形而下”,第二遍已沒甚欲望看了,更別說第三遍、第四遍……了。而《紅樓夢》不一樣,她像一部藝術化的生活紀錄片,帶給人的是細水長流式的體驗和潤物細無聲的滋養(yǎng)?!都t樓夢》之于 我絕不僅僅是“好看”二字了。

猶記得豆蔻年華看《紅樓夢》,聚焦的是寶、黛、釵的愛情糾葛,那時候我十三四歲,和書中人物年紀相仿,正值青春期情感萌發(fā),無事尋愁覓恨的階段,性意識在悄然萌發(fā),那時候也是情感最真摯單純的時候,又帶著懵懂無知,中國的家長是不會跟子女討論這些話題的,“早戀”是禁忌。中國少男少女們的心真是寂寞孤獨啊,內心的情感需求無處可訴,得不到釋放和理解,唯有埋首書桌,他日蟾宮折桂,才是唯一被認可的合法行為。

但人在任何階段都有情感需求啊,嬰幼兒時期對母親的依戀,青少年時期對異性的好奇,中老年時期對親情的渴望,這都是人之常情啊,那時候,我真是覺得大觀園是伊甸園,一群天真爛漫的少男少女(其實只有賈寶玉一個少男),在里面吟詩作賦,兒女情長,生活何其美好優(yōu)雅,閑散富貴,如果要把這場景畫成畫,名字就叫“歲月靜好‘’。后來伊甸園毀了,所有的美好全部零落成泥,我會好傷心,好難過,比考試考砸痛心好幾倍,盡管紅樓之殤與我并無關系,而考試確可能影響我的命運,但青春期就是這樣,重要不重要衡量的標準就是看心情。

大學時再看《紅樓夢》,關注點早已不限于三角戀,我會關注《紅樓夢》里透露出來的人世百態(tài),王熙鳳的管理學理論,通過《紅樓夢》去思考人和人之間的關系,相處之道。盡管《紅樓夢》寫的是300多年前清朝人的生活,卻真實得像現實的一面鏡子,我們的社會盡管在物質文明上突飛猛進,但在世情生活方面與300年前其實并沒有不同。

人情冷暖,世態(tài)炎涼日日都在上演??梢哉f,很少有作者可以如此不動聲色地寫盡人生百態(tài)?!都t樓夢》是大悲劇,但她不是瓊瑤式大喜大悲的強烈情感沖突,她的悲是慢慢兒的一點一點的逐漸侵入你的骨髓,讓你整個心涼透。

而今再讀《紅樓夢》,經歷過人生的挫敗,親歷過親人的離世,體會過生活的不易與艱辛,再讀《紅樓夢》,反而覺得不那么悲了,不是因為情感淡了,而是懂得看淡了,心態(tài)變得平和、寬容了。懂得了“悲歡離合總無情”的現實無奈,明白了人生終究是“與誰同坐,明月、清風、我”的寂寞,便少了年少時“為賦新詞強說愁”的敏感脆弱,多了份中年時的曠達與瀟灑;了解了最正的世界觀就是包容所有其他的世界觀,便參透了隨緣最重要的道理,凡事便不會強求。

于是,我學會去關注主角以外的其他不那么美好的人物,比如劉姥姥,比如趙姨娘、賈環(huán),再比如賈瑞,這些人物年少時我是會選擇跳過的 ,劉姥姥之世俗,趙姨娘、賈環(huán)之猥瑣,賈瑞之淫心都是不美好的,我會不自覺地屏蔽他們。但如今不會了,劉姥姥的世俗之中透露著生活的智慧,趙姨娘和賈環(huán)猥瑣中有人性的壓抑,賈瑞的淫心里是情欲的不可抗拒,我開始學會同情他們并反思自己。

他們都是活生生地生活在我們身邊的人,我們自己也不見得時時刻刻都是優(yōu)雅、雍容、高端、大氣、上檔次的,我們也會有世俗的一面,我們也會有不易察覺的陰暗小心理,我們也會受到情欲的困擾,人不能老是端著,這樣活著太累,所以生活中還是應該少些鄙視,多些同情。

蔣勛老師說的看“自己”也許就是這種心路歷程吧,讀《紅樓夢》的心境變化歷程就是我的成長歷程。慶幸中國有曹雪芹,有《紅樓夢》,可以一輩子伴隨著我。不知道等我白發(fā)蒼蒼的時候再讀《紅樓夢》會有什么樣的感悟,嗨,一切隨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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