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北齊后主高瑋年紀(jì)很輕,宮內(nèi)宮外有不少寵幸的佞臣。武衛(wèi)將軍高阿那肱,一向以善于花言巧語逢迎諂媚受到武成帝高湛與和士開的厚待。武成帝高湛常常叫他在東宮侍奉太子高瑋,因而深得寵愛,累次升遷到省尚書令,進(jìn)封為淮陰王。
武成帝高湛曾經(jīng)挑選二十個都督,派去做太子的侍衛(wèi),韓長鸞是其中之一,太子高瑋唯獨喜歡韓長鸞,將他累次升遷到侍中、領(lǐng)軍、總掌門下省機密要事。
有個叫陸令萱的宮婢,丈夫是駱超,因為犯謀反罪被處死,陸令萱被發(fā)配到皇宮中當(dāng)宮女,兒子駱提婆,也沒入官府為奴。
高瑋還是嬰兒時,由陸令萱當(dāng)保姆,陸令萱乖巧狡黠,善于討好諂媚,所以深得胡太后的寵愛。她便依仗權(quán)勢弄權(quán),宮掖之中,竟然獨擅威福。到了高瑋即位,她被被封為郡君,和士開、高阿那肱都厚著臉皮做她的干兒子,后主還封她為女侍中。
陸令萱引薦她的兒子駱提婆進(jìn)宮侍奉高瑋,從早到晚在一起嬉戲玩鬧,幾經(jīng)升遷到開府儀同三司、武衛(wèi)大將軍。
有一名宮人穆舍利,本是斛律皇后的隨從奴婢,由于姿色出眾,也得到后主的寵愛。陸令萱為了拉攏她,就當(dāng)了她的養(yǎng)母,并引薦她為弘德夫人,令兒子駱提婆和她結(jié)為兄妹,并冒姓穆。
然而在高瑋這么多的寵臣中,和士開在朝廷當(dāng)權(quán)的時間最久,那些受君主寵信的大臣都依附他,為了可以保住自己受到恩寵的地位。
高瑋想念祖珽,想把他從流放的囚徒中授職為海州刺史。祖珽想再次得到起用,就給陸令萱的弟弟儀同三司陸悉達(dá)去信說:“趙彥深城府很深,想效仿伊尹、霍光那樣行廢立之事,你們姐弟怎么能夠平安,為什么不及早起用有才智的人,替你們設(shè)萬全之策呢!”
陸悉達(dá)將那封信轉(zhuǎn)給陸令萱,陸令萱又拿給和士開看,和士開也因為祖珽有膽略,能決斷大事,想拉攏他當(dāng)主要謀士,于是拋棄了以前的怨恨,虛心對待,和陸令萱一起對后主高瑋說:“文襄帝、文宣帝、孝昭帝三位皇帝的兒子,都沒能繼承皇位,現(xiàn)在唯獨陛下繼承了父親的君位,這是祖珽出的力。人如果有功勞,不能不予以報答。祖珽的心胸雖然狹窄,但有超出常人的奇謀策略,遇到事情緊急時能夠發(fā)揮作用。而且他已經(jīng)是個瞎子,一定不會有反心,請把他叫回來,聽取他的計謀策略?!?/p>
高瑋本就在思念祖珽,聽到和士開這么說,立即采納了他的意見,召回祖珽,任命他為秘書監(jiān),加開府儀同三司。同時任命斛律光為太傅,馮翊王高潤為太保,瑯琊王高儼為大司馬,蘭陵王高長恭為尚書令,魏收為左仆射。
和士開在高瑋面前誣陷尚書令胡長仁驕橫放縱,高瑋便將胡長仁外放為齊州刺史。胡長仁心頭氣憤難消,秘密派刺客暗殺和士開??墒遣磺桑虑樾孤?,和士開向祖珽請教如何處置他。
祖珽援引漢文帝誅殺母舅薄昭的故事,高瑋于是派使者到齊州,賜自己的舅舅胡長仁自盡。
穆夫人生下兒子高恒,當(dāng)時后主高瑋沒有男孩,因此大赦全國。陸令萱想以高恒為太子,但恐怕遭到斛律皇后的忌恨惱怒,于是建議高瑋,讓斛律皇后當(dāng)母親撫養(yǎng)高恒。
和士開的聲勢權(quán)力越來越大,朝廷中那些不知廉恥的官吏們,大多去投靠他,甚至有人還做了他的干兒子,和富商大賈的行為差不多。曾經(jīng)有個官員去探視和士開的病情,正值醫(yī)生說:“大王的傷寒病很重,其它的藥都沒有效果,應(yīng)當(dāng)服用糞汁黃龍湯?!?/p>
和士開聽了面有難色,這個人說:“黃龍湯并不難吃,大王不必多疑,請讓我替您先嘗嘗?!庇谑菍ⅫS龍湯一飲而盡。和士開心里很感動,于是勉強服用,病果然痊愈了。
當(dāng)時北周、北齊爭奪宜陽,久而不決。北周勛州刺史韋孝寬對部下說:“宜陽一城,得和失關(guān)系并不大,兩個國家為爭奪這一座城,勞師動眾已經(jīng)一年。齊國難道沒有智謀之士嗎,如果他們放棄崤東(指宜陽,因宜陽在崤山之東),來謀取汾水以北一帶地方,我們一定會失去大片國土?,F(xiàn)在應(yīng)當(dāng)迅速在華谷和長秋修筑城池,以斷絕對方進(jìn)犯的念頭。如果對方先于我們行動,我們要再去爭回來就很困難了。”于是他畫好了地形圖,向朝廷陳述了這種情況。
宇文護(hù)卻對他派來的使者說:“韋公的子孫雖然很多,但數(shù)不滿百,倘若在汾水北面修筑城池,派誰去守衛(wèi)!”韋孝寬的這一筑城防齊要策便沒有實現(xiàn)。
過不多久,北齊的斛律光果然從晉州一路出兵,在汾水北面修筑起華谷、龍門二座城池,然后到了汾水以東,和韋孝寬見了面。斛律光說:“宜陽一城,久勞爭戰(zhàn)?,F(xiàn)在我們已經(jīng)放棄宜陽,準(zhǔn)備在汾水以北取得補償,希望您不要見怪?!?/p>
韋孝寬說:“宜陽,是你們的交通緊要之地,汾水以北,是我們所放棄的地方。我們所放棄的被你們?nèi)∽?,怎么能說是補償!您輔佐幼主,地位和威望都很高,不去安撫百姓而窮兵黷武,如果貪圖得到一處平常的地方,而導(dǎo)致兩國軍民疲困,甚至使生靈涂炭,我認(rèn)為您實在不該這么做??!”
斛律光進(jìn)軍圍困定陽,筑起南汾城進(jìn)逼定陽。北周軍隊不得不撤去宜陽之圍來援救汾水以北的地方。宇文護(hù)向宇文憲請教計策,宇文憲說:“兄長最好暫時出兵同州以擴大聲勢,我可以率領(lǐng)精兵在前,看準(zhǔn)時機攻取城池?!庇钗淖o(hù)采納了他的計策。
斛律光在西面邊境上修筑起十三座城池,他騎在馬上,用馬鞭指畫筑城的地勢,手下立即著手進(jìn)行修建,沒用多久,十三座城邊一一完成。雖然斛律光使得齊國的國境向西開脫了五百里的地方,然而卻不曾夸耀功勞。
在這段時間內(nèi),他又和北周的韋孝寬在汾水以北交戰(zhàn),并打敗了韋孝寬,宇文憲督率將領(lǐng)們在東面抵抗北齊的軍隊。
宇文憲從龍門渡過黃河,向汾水北面進(jìn)攻,斛律光退守華谷,宇文憲攻取了斛律光新筑的五座城池。北齊的太宰段韶、蘭陵王高長恭率領(lǐng)軍隊抵抗北周的軍隊,進(jìn)攻柏谷城,攻克后就勝利而返了。
北周宇文純奪取北齊的宜陽等九座城池,斛律光率領(lǐng)五萬名步騎兵趕到那里去抵抗。北周宇文護(hù)派郭榮在姚襄城南、定陽城西修筑城池,北齊段韶領(lǐng)兵攻襲北周軍隊,將他們打敗。
六月,段韶包圍定陽城,由于北周的汾州刺史楊敷堅守而未能攻克。段韶加緊進(jìn)攻,屠殺定陽的外城百姓。
這時段韶生病了,因行動不便,對蘭陵王高長恭說:“這座城池的三面都有兩道河壕,無路可走,恐怕只有東南有一條路,賊寇到了守不住的時候,一定會從這里突圍,應(yīng)當(dāng)挑選精兵專門防守這條道路,這樣一定能夠捉住他們?!?/p>
高長恭便派一千多名精兵埋伏在東南澗口,不久,城中的糧食吃盡,宇文憲集中所有的兵力去救援,但是害怕段韶,不敢貿(mào)然前進(jìn)。
楊敷不得已,率領(lǐng)現(xiàn)有的士兵乘夜突圍出城,向東南方向逃走,被高長恭的伏兵攻擊,全部俘虜,北齊奪取了北周的汾州和姚襄城,只有郭榮所筑的城得以保全。
楊敷的兒子楊素,從小就才藝很高,有大志,不拘小節(jié),因為父親楊敷守節(jié)而陷歿于北齊,卻遲遲沒有得到朝廷追贈的謚號,于是向朝廷上表申訴理由。北周武帝宇文邕不答允,楊素便接二連三地上表,周武帝大怒,命令左右將他斬首。
楊素高聲喊道:“作為臣子侍奉無道的天子,被殺死是應(yīng)該的!”
周武帝見他出言豪壯,很是賞識他,于是追贈楊敷為大將軍,賜給忠壯的謚號,并任命楊素為儀同三司,逐漸對他加以禮遇。
后來,周武帝叫楊素起草詔書,他下筆立成,辭藻和內(nèi)容都很好,武帝說:“希望你好好努力,不愁將來不會富貴?!?/p>
楊素回答說:“只怕將來是富貴來逼臣,臣倒無心求富貴?!?/p>
北齊斛律光與北周軍隊在宜陽城下大戰(zhàn),奪取北周的建安等四個戍所,俘虜一千多人而返。軍隊還沒有到鄴城,后主高瑋派使者下令遣散軍隊。斛律光認(rèn)為軍士中很多都有功勞,卻沒有得到朝廷的獎賞,于是秘密地呈遞表章,請后主派使臣宣讀慰勞的旨意,在此期間,軍隊仍舊向鄴城前進(jìn)。
朝廷派使者命令軍隊停止前進(jìn),就地停留。軍隊回來,已經(jīng)要抵達(dá)鄴城郊外,斛律光便扎營等候朝廷的使者。高瑋聽到斛律光軍隊已經(jīng)逼近鄴城,心里十分厭惡,趕緊派舍人召斛律光入朝覲見,然后宣旨慰勞遣散軍隊。
斛律光的父親北齊咸陽武王斛律金死時八十歲,他的長子斛律光為大將軍,次子斛律羨和孫子斛律武都封開府儀同三司,出任州的地方長官,其他子孫被封侯而顯貴的很多。
斛律氏的門第中出了一個皇后,兩個太子妃,娶了三個公主,服侍北齊受到的恩寵,三代貴盛尊寵,當(dāng)代沒有一家能與他們相比的。
自孝昭帝高演以來,就對斛律金特別禮遇優(yōu)待,每當(dāng)他上朝拜見天子,常常準(zhǔn)許乘用人推的車輛到宮殿的臺階前,或用羊拉的車迎接他上朝。
然而斛律金并不為這種待遇而感到高興,他臨死前曾經(jīng)對斛律光說:“我雖然不讀書,但聽到自古以來的帝王的母族、妻族很少有能夠保護(hù)自己親族的。女子如果得到皇帝的寵愛,就會受到公侯權(quán)貴們的嫉妒;如果不得寵愛,就會被天子憎恨。我家一直以功勛勞績而得到富貴,何必依靠女兒受到皇帝的恩寵?!?/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