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場

地點(diǎn)：渣滓洞集中營

環(huán)境∶深沉的暗夜，夜風(fēng)吹來，帶來蕭瑟的寒意，暗淡的獄燈

角色:徐鵬飛? 余新江 狗熊 劉思揚(yáng) 許云峰 江姐 孫明霞 李青竹

旁白：又一個深沉的暗夜，降臨在渣滓洞集中營。風(fēng)門邊擠滿了人，久久地望著那掛滿刑具的刑訊室。夜風(fēng)吹來，帶著蕭瑟的寒意。刑訊室前，魔影動蕩，吆喝聲不絕……風(fēng)門邊，偶爾有人不安地低語。?

余新江：“又是半夜刑訊!”

劉思揚(yáng)：“徐鵬飛、朱介都來了?！?/p>

余新江：“夜審誰呀?”

劉思揚(yáng):“該不會是老許?”（擔(dān)心）

旁白：余新江不禁十分擔(dān)心地想念那多次經(jīng)受毒刑拷打、經(jīng)?；杳圆恍训慕?。追悼龍光華以后不久，江姐被押到渣滓洞里來，日夜拷問的次數(shù)，已經(jīng)無從計算了。大家都知道，為了保衛(wèi)黨的機(jī)密，江姐忍受了多少摧殘，獲得了多少同志的尊敬。經(jīng)過絕食斗爭，敵人被迫接受了條件，不敢繼續(xù)迫害了，現(xiàn)在卻在渣滓洞對江姐進(jìn)行嚴(yán)刑拷打，很顯然，這是敵人瘋狂的報復(fù)!江姐不僅為黨，也為大家受苦，這使得每個人都感到敬佩而又十分痛苦。

許云峰“貓頭鷹和狗熊到女牢去了!”

余新江：(一驚，眼光立刻轉(zhuǎn)向女牢)

余新江：“提誰?”（焦急不安）

劉思揚(yáng)“江雪琴!”

許云峰“是她!看，江姐出來了!”

余新江：“又是江姐。”

（所有的牢房陷入沉默）

狗熊:“你說不說?到底說不說?”

（特務(wù)絕望的狂叫，混合著恐怖的獰笑）

（接著，渣滓洞又墜入死一般的沉寂中）

江姐:“上級的姓名、住址，我知道。下級的姓名、住址,我也知道……這些都是我們黨的秘密,你們休想從我口里得到任何材料!”（沉靜、安寧）

（訊問的聲音忽然停了下來）

余新江：“又是叛徒甫志高!”（憤怒）

又問:“和江姐一道，川北還有人被捕嗎?”

許云峰：“沒有，就她一個?！?br>

劉思揚(yáng)：“聽說華鎣山縱隊在公路上搶救過江姐，但是陰險的特務(wù)，前一夜用船把江姐押到重慶……”

所有人：“唉--”

徐鵬飛：(毒辣的笑聲)

猩猩：“諒你一個女共產(chǎn)黨，還制服不了?你不愿講，好嘛，我們幫你打開嘴巴。來人!”

徐鵬飛：（狂叫）

旁白：夜，在深沉的痛苦、擔(dān)心與激動中，一刻一刻地挨過。星光暗淡了，已經(jīng)是雄雞報曉的時刻。

在那斑斑血跡的墻壁上映著的江姐的身影消失了。大概她從倒吊著的屋梁上，被松了下來……

徐鵬飛“現(xiàn)在愿意說了嗎?”

江姐：“不!”（聲音微弱平靜）

猩猩：“十指連心，考慮一下吧!說不說?"

（沒有回答）

徐鵬飛：“釘!”

徐鵬飛：“說不說?"

（沒有回答）

徐鵬飛："不說?拔出來!再釘!”

（潑水）

徐鵬飛：“把她潑醒!再釘!”

旁白：徐鵬飛絕望的咆哮，使人相信，敵人從老許身上得不到的東西，在江姐--一個女共產(chǎn)黨員的身上，同樣得不到。盡管他們從叛徒口里，知道她做過沙磁區(qū)委書記，下鄉(xiāng)以后可能擔(dān)任更負(fù)責(zé)的工作，了解許許多多他們渴望知道的地下黨線索，可是毒刑拷打絲毫也不能使江姐開口。

（潑水）

許云峰：（朗讀）為人進(jìn)出的門緊鎖著，為狗爬出的洞敞開著，一個聲音高叫著:

“爬出來吧，給你自由!”我渴望自由，

但我深深地知道:人的身軀，

怎能從狗洞子里爬出?………

旁白：是誰?天剛亮，就唱起了囚歌。迎著陣陣寒風(fēng)，久久地守望在風(fēng)門邊的劉思揚(yáng)，聽著從樓下傳來的低沉的歌聲，一邊想著，一邊瞭望那遠(yuǎn)處深秋時節(jié)的山坡。剛升起的太陽，斜射著山坡上枯黃了的野草。遠(yuǎn)近的幾株樹木，也已落葉飄零，只剩下一些光禿禿的枝干。只有墻頭上的機(jī)槍，閃著寒光的刺刀和密密的電網(wǎng)，依然如故……

于新江：“江姐回來了!”

（人們又一齊擁到牢門邊）

猩猩:“不準(zhǔn)看,不準(zhǔn)看!”（瞪著眼睛,大聲地吼叫）

（江姐被兩個特務(wù)拖著，從鐵門外進(jìn)來了）

（一陣高昂雄壯的歌聲，從樓八室鐵門邊最先響起。江姐在歌聲中漸漸蘇醒了。她猛然用兩臂甩開了特務(wù)，傲然地抬起頭,邁動倔犟的雙腿,歪歪倒倒向女牢走去。）

所有人：“呵--江姐!”

（可是,江姐只跨了幾步,便撲倒了。）

（女牢里奔出來幾個同志，把江姐輕輕地扶了起來，抬進(jìn)女牢）

“怎么啦?怎么啦?”（樓上樓下的風(fēng)門口，探出了戰(zhàn)友的頭，彼此焦急地詢問著。）

許云峰“這些禽獸! 把江姐折磨成了什么樣子！”

劉思揚(yáng)：“怎么樣?有消息嗎?”

許云峰：“聽說昏過去了，女室的同志正在急救……”

余新江：（激動地朗讀）

熱鐵烙在胸脯上，

竹簽子釘進(jìn)每一根指尖，涼水灌進(jìn)鼻孔，電流通過全身……人的意志呀，

在地獄的毒火中熬煉。像金子一般的亮，像金子一般的堅?？梢允蛊と鉄?，可以使筋骨折斷。

鐵的棍子，木的杠子，

撬不開緊咬著的嘴唇。

那是千百個戰(zhàn)士的安全線呵!用刺刀來切剖胸腹吧，

挖出來的--也只有又熱又紅的心

孫明霞：（蘸著紅藥水，在江姐的傷口上，小心翼翼地涂著）

李青竹：“冷靜點(diǎn)……明霞?！?/p>

孫明霞：“把紅藥水給我?！?/p>

李青竹：“輕點(diǎn)!”

（孫明霞歉疚地望了望江姐，咬著牙，垂下頭，繼續(xù)涂著紅藥水。）

孫明霞：“石花”弄好了嗎?快！”

李青竹：“弄好了!”

（孫明霞拈著石花的粉末，撒在江姐的傷口上，然后用棉花、布條，在江姐的手指上輕輕纏著。）

李青竹：“慢點(diǎn)!慢點(diǎn)!”

“我曉得?！睂O明霞點(diǎn)了一下頭（緩緩地放松布帶），人們的眼光全望著江姐的臉。只見她眼睫毛眨了一下，嘴角微動著，蒼白色的臉上，似乎露出一絲紅暈。

（這時，渣滓洞是一片沉靜）

江姐：“呵--”了一聲，把頭向外轉(zhuǎn)了一下，嘴里吐著血沫……

“怎么?”（女牢房的人們，不約而同地低聲驚叫起來。）

孫明霞：“江姐受刑的時候，用自己的牙齒把嘴唇咬破了……”（說完以后，不覺又流出眼淚了）

“告訴男室的同志，江姐快醒過來了!”（孫明霞的手從江姐的腕脈上松開，馬上又為她蓋上被子。）

李青竹：“加個枕頭墊高些吧?！?/p>

“墊高了不好?！睂O明霞:“不要操心,你躺下去,躺下去……"

李青竹：“明霞，去歇一下吧，看你累成這個樣子?！?/p>

孫明霞：“不要緊，我不累。”

“是什么力量使江姐這樣堅強(qiáng)?”（站在床邊的孫明霞沉靜下來，深思地問。）

“……江姐是我們大家的榜樣。”（李青竹在眾人的期望中,終于緩緩支起上身，講述起來）“我和她在一起工作過很久……她剛學(xué)會喊爸爸的時候，父親就死了。母親靠著借、當(dāng)、做針線雜活養(yǎng)著家口。她七歲那年，母親聽說大城市容易生活些，帶著她來到重慶。在那軍閥混戰(zhàn)，餓莩遍野的年代，母親絕望了，終于丟下親生女兒，投江自盡了。無依無靠的江姐，流落在孤兒院里，常常剛端著飯，就被人把碗奪去。她噙著一泡眼淚，從來不肯當(dāng)著人哭泣……”

“江姐還不到九歲，就在南岸的一家紗廠里當(dāng)童工。做了兩年，江姐得了重病，被趕出了工廠……”

（李青竹深情地望了望江姐）

“1947年初春，黨決定派一批黨員去支援農(nóng)村的武裝斗爭。江姐和她的丈夫，都提出了申請，黨批準(zhǔn)了她丈夫彭松濤同志的請求，要她仍然留在城市。那天，我還和她一道，到朝天門碼頭送走了彭松濤同志?！崩钋嘀褡约?，就是在那以后不久，也被派到鄉(xiāng)下去，不幸在半路上被敵人逮捕了。

“聽說老彭同志犧牲了，江姐知道嗎?”（孫明霞輕聲插問。）

李青竹： “知道，江姐還親眼見到……”

孫明霞：“江姐的孩子在哪里?江姐告訴過你嗎?”

李青竹：“孩子有同志撫養(yǎng)，長大了一定會繼承我們的事業(yè)……”

旁白：時間已是下午，男牢房的同志開始輪流“放風(fēng)”。這時間牢房已經(jīng)傳遍了老許的建議:他希望全體戰(zhàn)友，學(xué)習(xí)江姐堅貞不屈的意志，學(xué)習(xí)她在艱苦斗爭中的革命氣節(jié)……因此，趁著“放風(fēng)”的空隙，男同志們都把自己寫給江姐的慰問信和詩篇送進(jìn)女室--人們親眼看見她獨(dú)立承當(dāng)了敵人對全體戰(zhàn)友的瘋狂報復(fù)，代表著全體戰(zhàn)友的不屈意志。同時，人們看出:連毒刑也失去作用，這就使敵人在迫害失敗之后，進(jìn)一步陷于束手無策的地步了。這是江姐的勝利，也是大家的勝利!

孫明霞:“靜一點(diǎn)，大家請聽?！?/p>

（室內(nèi)馬上靜了下來）

孫明霞朗讀著:

……你，

暴風(fēng)雨中的海燕，

迎接著黎明前的黑暗。

當(dāng)我們半夜里

飛翔吧!戰(zhàn)斗吧!

永遠(yuǎn)朝著東方，永遠(yuǎn)朝著黨

? ? ? ? ? ? ? ? ? ? ? ? ? ? ? ? ? ? ? 樓四室獻(xiàn)給江姐

孫明霞：“下面是樓下六室寫給江姐的《靈魂頌》?！?/p>

江姐：“明霞，你在做啥?”

（孫明霞回頭一看，驚喜地叫著）:“哎呀，江姐蘇醒了!”

（全室的人，一齊跑到江姐床邊，七嘴八舌地問著:“江姐! 你好點(diǎn)了嗎?你要什么?"）

（江姐睜大著眼睛，眼珠不停地轉(zhuǎn)動，她微笑了）

“漱漱口吧!”

孫明霞站在江姐床邊，不知如何是好，半晌，她才想起手上拿著的一把信件。于是，她坐在江姐床邊說:

孫明霞：“江姐,這些全是同志們給你寫的信,我念給你聽?！薄斑@是樓下二室全體同志寫的。”

江姐：“樓下二室?囚禁過葉挺同志的牢房?”

（孫明霞點(diǎn)頭）

江姐:“他們說什么?”

孫明霞朗讀著:親愛的江姐:

一個多月來的嚴(yán)刑拷問，更顯示出你對革命的堅貞。我們深深地知道，一切毒刑，只有對那些懦夫和軟弱動搖的人，才會有效;對于一個真正的共產(chǎn)黨員，它是不會起任何作用的。

當(dāng)我們被提出去審問的時候，當(dāng)我們咀嚼著兩餐霉米飯的時候，當(dāng)我們半夜里被竹梆聲驚醒過來、聽著歌樂山上狂風(fēng)呼嘯的時候，我們想起了你，親愛的江姐!

我們向黨保證:在敵人面前不軟弱，不動搖，決不投降，像你一樣的勇敢，堅強(qiáng)……

“這是樓三室……這是樓下七室?！?/p>

（孫明霞一封一封地把信念給江姐聽。）

（江姐一邊聽著，一邊淌著激動而興奮的眼淚。當(dāng)她聽完幾封信以后，用舌尖舐了一下破裂的嘴唇，眼淚花花地說道）: “黨太好了，同志們太好了，我算不了什么?！苯爿p聲地說:“我們的榮譽(yù)屬于黨啊!同志們的這種鼓舞，這種戰(zhàn)斗的力量，我應(yīng)該和同志們共享?！?/p>

孫明霞又拿起一封信說:“這是樓七室寫的?！?/p>

“樓七室的同志說,許云峰同志托他們向你--江姐問好!”

江姐：“許云峰……”（閃動著激動的淚眼）

"許云峰同志，你是我們的榜樣。我們都應(yīng)該向你學(xué)習(xí)，向你致歌!”

孫明霞：“江姐，你太興奮了，休息一會兒吧?！?/p>

江姐："是該興奮啊，我們這里，有著多么堅強(qiáng)的黨，多么堅強(qiáng)的戰(zhàn)友!”

孫明霞：“江姐……你要什么?”

江姐：“我們的孩子在動，她大概睡醒了?！?/p>

李青竹：“真的醒來了，你看，她睜著一雙多逗人愛的眼睛!”〈從身旁抱起那眾人心疼的乳嬰，遞給了孫明霞，讓她抱到江姐面前。）

孫明霞：“可憐這孤兒，一生下來就失去了父母……”

江姐“不應(yīng)該難過。孩子是我們的。我們都是她的父親、母親?！?/p>

江姐“孩子的父親，留下了姓名嗎?”

李青竹：“沒有。她在這里剛住了幾天。只知道他們夫婦是從昆明押來的，她不愿意暴露案情。臨終的時候，我問過她的姓名。她只微微一笑，說了一聲:'我是共產(chǎn)黨員?！?/p>

江姐：“共產(chǎn)黨員……”

（這時，李青竹又從身畔摸出了一張揉皺了的紙片。那是孩子的父母留下來的。孫明霞接過來，把它展開，送到江姐面前）李青竹:“這是孩子的爸爸留下的遺物。”

（江姐點(diǎn)了點(diǎn)頭）她輕聲念著:

為了免除下一代的苦難，我們愿--

愿把這牢底坐穿!

江姐:“現(xiàn)在我才明白，為什么老許要給孩子取這樣一個名字……”

孫明霞：“監(jiān)獄之花!又美，又親切?！?/p>

“監(jiān)獄之花!”（江姐的睫毛上凝閃著喜悅的淚珠，不顧創(chuàng)痛，緊抱著乳嬰，怡然地笑了)

于新江：“江姐!”“從昨天晚上，男牢房的戰(zhàn)友們，就守候著你，他們正渴望知道你的消息。”

江姐:“我真感謝同志們的愛護(hù)。明霞，你幫我寫一封回信吧。”（江姐一個字一個字清楚地口述著回信，孫明霞坐在旁邊仔細(xì)記錄）

所有人齊誦：

毒刑拷打是太小的考驗!

竹簽子是竹做的，共產(chǎn)黨員的意志是鋼鐵!

第二場

地點(diǎn)：集中營

環(huán)境

角色

旁白：一連串的日子過去了。秋去盡來，嚴(yán)寒的季節(jié)又在逝去，合國形勢的急驟變化，在集中營的斗爭里，也明顯地反映出來。不屈的人們滿懷信心，愈斗愈勇，而敵人的士氣，卻在繼續(xù)衰落

于新江：“你又在作詩?”“該我們放風(fēng)了。”順手抓住劉思揚(yáng)的手臂:“走呀，老劉!"

旁白：每個敞開的風(fēng)門邊，都聚集著三五個笑逐顏開的伙伴，人們的心境，正像這迎春的早晨一樣爽朗。

劉思揚(yáng)：“你們還沒有回去?”“找到竅門啦!”

旁白：大家都笑了。牢門白天不上鎖，上廁所可以超過放風(fēng)的時間，這都是絕食斗爭以后出現(xiàn)的新事。不過，近些日子以來，也許是由于戰(zhàn)局急轉(zhuǎn)直下的關(guān)系，特務(wù)的看管似乎更松懈了些，猩猩還假惺惺地到處問好，說要給牢房增裝電燈……

劉思揚(yáng)：“你們談吧，我?guī)湍銈兎派??！?/p>

老大哥：“我們樓五室，昨天關(guān)進(jìn)了個新戰(zhàn)友。他是在貴陽被捕的，帶來了許多好消息?！?/p>

于新江：“什么好消息?”

老大哥：“他在二處看到了報紙!”

于新江：“報上有啥好消息?”

老大哥：“他看到的東西，都寫出來了。剛送到樓六室。”“等一會兒，你們會看到的?！?/p>

劉思揚(yáng)：（咳嗽）

于新江：“你先談點(diǎn)呀!”

老大哥:“解放軍要渡長江了!”

老大哥：（扮了一個鬼臉，不慌不忙地走出去）

余新江:“好狗不擋路!哪個死在門口把太陽都擋完了?”

（狗熊回頭一看，是余新江，便裝作沒有聽見，緩緩地溜開了）

旁白：勝利，即將到來的勝利，使得人人興奮，心情更加急切。余新江拒著力思揚(yáng)一口氣跑到車旁后面的水坑邊，捧起清泉，洗了個府寥的冷水臉，過去的小坑，現(xiàn)在擴(kuò)大了，用石頭砌成簡單的蓄水池，供作盟洗之用，找水喝的日子，早已過去，現(xiàn)在每天都有開水供應(yīng)，吃飯也有了點(diǎn)蔬菜。

丁長發(fā)：“靜點(diǎn)嘛!”“我來報告三條重要消息……”

“站個人到門邊，看住特務(wù)?！保ㄈ缓蟛挪换挪幻Φ刎Q起了食指說）:

“第一條，遼沈戰(zhàn)役勝利結(jié)束，殲敵四十七萬。攻克長春、沈陽、錦州，東北全部解放!詳細(xì)情形都寫得有，我說完了大家自己來看……*

所有人：“打得好!好!”

“第二條，淮海戰(zhàn)役捷報頻傳。擊斃蔣匪兵團(tuán)司令黃伯韜，活捉兵團(tuán)司令黃維，殲滅孫元良兵團(tuán)。人民解放軍馬上就要進(jìn)抵長江北岸，渡江解放全國了!”

“萬歲!萬歲!”又一陣歡呼的聲浪。

“第三條，國民黨重放和談空氣……”

于新江："和談個屁，打進(jìn)南京再說!"

劉思揚(yáng):“我看，反動派大勢已去，我們馬上就要自由了?！?/p>

“你才性急咧?！倍￠L發(fā)把煙斗一咬:“和談，和談?這里面定有名堂!”

（這時，樓上樓下，對面的女室，幾乎所有的牢房，都傳來陣陣熱烈的狂歡聲浪）

于新江:“最多再打一年，把反動派全部吃掉，中國人民就完全解放了。”“老丁，我們把樓五室寫來的消息，送給老許。”

丁長發(fā):“別忙，猩猩正在和老許說話?！?/p>

于新江：“猩猩在隔壁?什么事?”

丁長發(fā):“誰知道?”“總沒得好事。”

劉思揚(yáng)：“這么好的消息，”“該慶祝一下才對?！?/p>

“是呀!是呀!”大家應(yīng)和著。

老大哥：“是個好主意!”“今天是二十幾?”

劉思揚(yáng)：“十二月二十九?！?/p>

老大哥:“可以籌備一下，過一個熱鬧年?！?

旁白：一聽老大哥的話，勝利狂歡的念頭，立刻涌上每個人的心頭?？墒?該怎樣來慶祝這勝利的新年呢?這時,牢門邊有人咳嗽一聲,大家回頭看去,猩猩正從樓八室出來,快步走過牢門,臉上帶著諂笑。過了一會兒,猩猩諂媚的聲音,就從地壩中傳來:

猩猩：“諸位!請安靜一下，我有重要事情宣布。”

丁長發(fā)：“瞧，猩猩又搞什么鬼?”“聽聽他說些什么?！?/p>

猩猩：“剛才，接到徐處長手諭:政府準(zhǔn)備停止戡亂，棄戰(zhàn)言和語，所有政治犯自應(yīng)優(yōu)待。這件事，兄弟剛才已經(jīng)奉告了許云峰先生。過去，本所工作，諸多缺陷，兄弟十分痛心。為了改善諸位的生活，根據(jù)處長命令，宣布如下:第一，新年期間，優(yōu)待每人四兩肉，半盒香煙，二兩酒……”

于新江：“誰稀罕這一套?他媽的打了敗仗，還有臉來討?zhàn)?”

“第二……”猩猩的聲音變得更加委婉:“新年期間，全天放風(fēng)，一律不關(guān)門上鎖……每間牢房，馬上增裝電燈……”

(猩猩還嘮嘮叨叨地說著什么，沒有人再耐煩地聽了)

“剛才猩猩找老許，也是說這些?”劉思揚(yáng)揣測著。

于新江：“為什么他要先通知老許?”

老大哥：“我看是絕食斗爭把猩猩搞怕了?！薄肮沸芤娭蟿⒑托∮?，不也是嚇得打抖?” “

丁長發(fā)：“問題不那么簡單，我想還是看一看，再下結(jié)論?！?/p>

劉思揚(yáng)：“依我說，我們是沾了解放軍打勝仗的光!”

（老大哥習(xí)慣地伸手摸摸痣胡。）“老丁剛才說得對，里面還有點(diǎn)文章……”

老大哥：“先不管敵人想干什么。”“過新年，大家來作副春聯(lián)吧。”

于新江：“我提議，老劉先作一副?！?/p>

劉思揚(yáng)："老大哥給大家出的題，怎么要我先作呀!"

于新江："你是詩人嘛!”

（大家都笑了）劉思揚(yáng)皺皺眉頭，一時選不著適當(dāng)?shù)霓o藻。

余新江：“我不會客套。”“兩個天窗出氣，一扇風(fēng)門伸頭!”

（余新江的話還未落音，就把人們?nèi)切α耍?/p>

劉思揚(yáng)“簡直不像副對聯(lián)?！?/p>

丁長發(fā)：“嘿嘿，我說要得。這副對聯(lián)，還有點(diǎn)道理嘞!”

老大哥：“倒是別開生面?！薄翱上Р钜环鶛M額。”

“我來作個橫額?！保ǘ￠L發(fā)不慌不忙地把煙斗拿到手上，比畫著）:“四個大字:樂在其中!”

“哈哈哈……”（全室哄堂大笑。）

“這才叫苦中作樂嘛!”（丁長發(fā)張開大口，露出焦黃的牙）

劉思揚(yáng)：“樂在其中!那你為啥子打監(jiān)逃跑了十幾回?”

丁長發(fā)：“不跑要砍腦殼嘛!”

劉思揚(yáng)：“你現(xiàn)在為啥子又不跑?”

丁長發(fā):“鄉(xiāng)場上，縣份頭，坐監(jiān)和渣滓洞不同?！薄皦σ煌凭偷沽耍€不跑?哪像渣淳洞，窗子上釘?shù)亩际氰F條條!”

于新江：“你不是說過，弄點(diǎn)黃煙點(diǎn)燃，放在腳諒上，用樣管吹陣，鐵就燒脆了，半夜里敲斷腳鐐就開跑!鐵鐐和鐵窗，都星鐵做的麻!"

劉思揚(yáng):“對呀!”“猩猩不是還要發(fā)煙給你嗎?"

“這里要想跑--”丁長發(fā)把空煙斗在穿中一畫:“除非大家來個一、二、三……”他暗示了一個動作,便把煙幸愛惜地含選口里,大笑起來:“這一回,干癮過完了,該我的煙斗打牙解嘴!"

大家又禁不住笑了起來:“一根空煙斗，含了一年多，現(xiàn)在苦出了頭?！?/p>

丁長發(fā):“我早就曉得有這一天嘛!”

（人們笑得緊按著肚皮，喘不過氣了……）

旁白：對聯(lián)決定以后，大家又商量了一陣、主張發(fā)動各室互相贈送禮品作為紀(jì)念。老大哥想了一下，也同意了這個主意。

余新江道:“依我說，應(yīng)該給那些表現(xiàn)最堅強(qiáng)的同志，像老許，江姐他們，送點(diǎn)最有意義的禮物?！?/p>

劉思揚(yáng):“什么禮物?”

(余新江手心上捧出一顆小紅星，遞給了老大哥)

于新江“你看，紅星怎么樣?"

同志們都嚷了起來:“小余，給我一顆、你做了多少?”

于新江：“十顆?！?/p>

劉思揚(yáng)：“太少了，太少了!最好一人一顆。誰不該發(fā)一顆呀?”

于新江“發(fā)都該發(fā)，就是材料太少、時間不夠、做不出來?！?/p>

丁長發(fā)：“大家都來做嘛!小余，把材料都拿出來，還來得及例!"（伸手從樓板上，硬拔出一根鐵釘)“我來磨把刻紅星的雕刀。”

旁白：期待中的日子，一轉(zhuǎn)眼就來到了。元旦那天早上，天還未亮，女室一帶頭，每一間牢房同時響應(yīng)，像一陣閃電，爆發(fā)了洪亮的歌聲。人們縱情高歌，唱完一支又一支。新年大聯(lián)歡開始了。

唱歌是第一個節(jié)目。第二個節(jié)目是交換禮品。每間牢房、每個人都準(zhǔn)備著禮物，送給認(rèn)識的或者不認(rèn)識的戰(zhàn)友，作為聯(lián)歡的紀(jì)念品。最多的禮物是“賀年片”，那是用小塊的草紙做成的，上面用紅藥水畫上鮮紅的五角星，或者鐮刀錘子，寫上幾句互相鼓勵的話。樓七室經(jīng)過晝夜趕工，刻出了一百多顆紅的、黃的、晶亮的五角星,分送給各個牢房的同志。女室送給各室的,是一幅幅繡了字的錦旗,那些彩色的線,是從她們的襪子上拆下來的……

接著，第三個節(jié)目開始了。每間牢房的人，都在門口貼春聯(lián)。所有的春聯(lián)，都是用草紙接連起來做成的。所有的春聯(lián)，都不是一個人寫的，同一個字，有著老年人蒼勁的筆法，也有著“孩兒體”彎彎曲曲的筆跡。女室里，江姐捏著監(jiān)獄之花的小手，也寫了幾筆。所有的對聯(lián)，都洋溢著革命的樂觀精神……

女牢的對聯(lián)寫的是:

洞中才數(shù)月世上已千年

大家心里明白:幾千年的封建王朝正在崩潰，人民當(dāng)家做主的時代就要到來，“世上已千年”，還形容不了翻天覆地的革命形勢的迅速發(fā)展咧!

她們還在牢門上貼了一張橫額:“扭轉(zhuǎn)乾坤”。

猩猩:“這對聯(lián)倒有些修仙煉道的味了?！?/p>

旁白：樓一室的對聯(lián)更寫得妙:

歌樂山下悟道

渣滓洞中參禪

橫額是:“極樂世界”。

大家心里明白:這里悟的是革命之道,參的是馬克思列寧主義之禪!“極樂世界”，正是寫的人們掌握了革命真理的心境……

猩猩:“真有點(diǎn)仙風(fēng)道骨!”

旁白：樓二室的對聯(lián)寫得十分優(yōu)美:

看洞中依然舊景

望窗外已是新春

橫額是:“苦盡甜來”。

樓三室的對聯(lián)，引用了古人的詩句:

滿園春色關(guān)不住一枝紅杏出墻頭

橫額是:“大地春回”。

一副副的春聯(lián)，全洋溢著這樣樂觀、詼諧的情趣。

猩猩:“兩個天窗--出氣，一扇風(fēng)門--伸頭?！保ㄌ籼薜难酃猓跈M額“樂在其中”四個大字上凝固起來）

余新江:“喂，這像不像渣滓洞的生活?”

猩猩：“生活?生活當(dāng)然……”“不過，樂在其中，那個樂字總有點(diǎn)刺眼。”

丁長發(fā)：“嘿，改成'苦’字，'苦在其中’，你看要得不?”

（猩猩裝作沒有聽見，溜走了）

旁白：表演節(jié)目的時間快到了，大家一擁而出，享受這自由而愉快的時刻。這個時刻，正是黨的勝利，人民解放軍的節(jié)節(jié)前進(jìn)，給他們贏來的。

高墻上新增加一排機(jī)槍,算是特務(wù)對新年聯(lián)歡活動的“祝賀”?？墒?猩猩和貓頭鷹,這時陰險地躲進(jìn)了辦公室,關(guān)上了門。

丁長發(fā)：“老許!”

孫明霞：“你好呵!老許。”

江姐：“老許，老許，你好!”

許云峰：“同志們，新年好!”（向大家招手致意）

于新江“啊，新年好!老許……”

劉思揚(yáng)：“許云峰同志，我們給你拜年了!"

（又是一陣人聲鼎沸的熱潮，老許把雙手拱在胸前，又把抱拳的手，高高舉起，頻頻搖動著。）

許云峰：“給同志們拜年，拜年!"

（這時，不知是誰，找了一個破銅盆，嘡--嘡--敲響了）

許云峰:“節(jié)目開始了，請大家都看表演。"

（被他的聲音激起的鑼聲，急促地響了一陣，樓一室的節(jié)目出場了。）

旁白：幾個戴著腳鐐的同志，在往常放風(fēng)的地壩中間扭起秧歌。而重的鐵鐐，撞擊得叮當(dāng)作響，成了節(jié)奏強(qiáng)烈的伴奏。歡樂的歌親里，充滿了對黑暗勢力的輕蔑?？窗?，還有什么節(jié)目比得上這種頑強(qiáng)而鮮明的高歌曼舞！

許云峰：“小余，你好!”

余新江:“老許!你好?！?/p>

（兩對眼睛熱烈地互相顧盼著）

許云峰：“小余，你怎么不講話?"

(余新江用眼角輕輕示意新裝的電線，聲音壓得低低的):“特務(wù)到處都裝了錄音機(jī)。”

老許笑了?！颁浺魴C(jī)已經(jīng)不靈了?！?他舉起兩根手指輕輕掐了一下，表示電線已被拉斷)

余新江會心地笑起來，眼里射出驚喜的光芒，立刻毫不遲疑地說道:“老許，你看對面的山……山那邊就是嘉陵江。左邊，是磁器口，再往左，冒煙的地方，是工廠的煙囪……”

“對，鋼鐵廠?！?/p>

“地形我很熟，鋼鐵廠里有黨?！庇嘈陆穆曇艉艿?，“你到了廠里，再從嘉陵江過河……”

許云峰笑了笑，在余新江耳邊輕輕地說:“你看，山上的確堡、暗哨，邊沿地帶還圍著幾層電網(wǎng)。中美合作所，從來沒有人跑出去過。”

“現(xiàn)在機(jī)會很好。晚上鎖門很晚。我們大家都幫助你……”

余新江還是固執(zhí)地望著許云峰?！澳阍谶@里多危險!”

“暫時，還很安全?！痹S云峰自信地分析著?！皵橙烁愫推焦荩?dāng)前要公開殺我，他們不敢;秘密處決，他們一時還'舍不得’....….”

說到這里，許云峰再次笑了。他知道，敵人日夜注意他的行動，根本沒有脫險的可能，而且冒險越獄，反而會打草驚蛇，招致同志們的犧牲。他低聲告訴余新江道:“敵人不會讓我久住渣滓洞的。”“為什么?”

“像我現(xiàn)在的情況，和幾百人在一起，人解放?我許云峰說著，輕輕地拍拍余新江的肩頭。"今天的太陽真好，小余，你看，同志們多么高興。"

劉思揚(yáng):“我們的節(jié)目是歌舞表演。表演開始!”只見鐵門嘩啦一用，一連串的人影，打著空心筋斗，翻了出來，博得同志們齊聲喝彩。接著，幾個人聚集攏來，站成一個圓圈，又有幾個人爬上友站在他們肩上，又有人再爬上去……一層、兩層、三層……他們在疊羅漢。最上邊站著一個人，滿臉興奮的微笑，站得比集中營的高墻、電網(wǎng)還高，手里拿著一面紅紙做的鮮艷的紅旗，遙望著遠(yuǎn)處的云山，歌聲在周圍漸漸升起:

一桿紅旗

嘩啦啦地飄，一心要把

革命鬧，

盒子槍、土槍、

卡啦啦也響，打倒那劣紳和土豪

老大哥：“象征性的節(jié)目?！?br>

于新江：“是呵，好極了!瞧，他們的羅漢登得真高!”

“好呵，好呵!再來一個!"掌然像炸雷一樣，久久不息。被掌聲驚動的特務(wù)，厚著臉皮向地壩走來，一看到這樣精料的表演，也糊里糊涂地鼓起掌來叫好。只有陰險狠毒的猩猩，再也不肯露面了。

“這些節(jié)目，準(zhǔn)備得真好?！痹S云峰高興地對余新江說，“追悼會是一次檢閱，今天又是一次。這是檢閱，也是演習(xí)?！?/p>

許云峰:“口號已經(jīng)轉(zhuǎn)告有關(guān)的同志了嗎?”

于新江：“你是說和地下黨聯(lián)絡(luò)的秘密口號?老大哥已經(jīng)通知了各小組長。江姐她們也都知道了。”

于新江：“江姐出來了!”

劉思揚(yáng)：“江姐!江姐!”

地壩里，女同志們繞場一周之后，跳起了秧歌舞。彩色的舞衣，飛舞著，十分耀眼。在一片叫好聲中，余新江在許云峰身邊跟著大家鼓掌吶喊。

狗熊:“在國民黨統(tǒng)治區(qū)里，敢跳秧歌舞?謹(jǐn)防上黑名單，抓走!”

劉思揚(yáng):“那倒不一定。國民黨統(tǒng)治區(qū)也有'自由’的地方,不是嗎?集中營里,可以自由自在地大跳秧歌舞!”

“哈哈哈……”

一邊扭著秧歌，女同志們又齊聲唱起歌來:

正月里來是新春，趕著豬羊出了門，

豬呀，羊呀，

送到哪里去?

--送給那英勇的解放軍……

那些想看女共產(chǎn)黨員表演節(jié)目的特務(wù)，這時嚇得臉色鐵青，立刻在高墻電網(wǎng)上面，移動機(jī)槍，槍口瞄準(zhǔn)著歡樂的人群。

? 丁長發(fā):“瞄準(zhǔn)有什么用?蔣介石忙著喊停戰(zhàn)，沒工夫下命令開槍?！?/p>

于新江:“真有意思，這里又可以唱歌，又可以跳舞。開聯(lián)歡會，還有人架上機(jī)槍，保衛(wèi)我們的安全咧!”

“哈哈哈哈!”

“老許!”余新江剛看完女室的表演，興奮地望著許云峰。

看見老許略帶沉思的臉色，便輕輕問道:“你在擔(dān)心地下黨和我們聯(lián)系不上?”

“不，”許云峰搖搖頭，“前天新來了一批看守人員，你們發(fā)覺了嗎?”

余新江點(diǎn)了點(diǎn)頭,“地下黨和我們聯(lián)系,確實(shí)太困難了……”

“困難難不住共產(chǎn)黨員。”

許云峰漸漸舒開眉頭，在熱烈的群眾歡呼聲中，低聲告訴余新江:“我在考慮，想把我對斗爭的估計，告訴同志們?！?/p>

“哦!”隨著老許眉頭的舒展，余新江也放開了胸懷，“你說吧，老許，我記著?！?/p>

“樓五室寫來的消息我看了。今天早上，猩猩又來找我，特地送來一張報紙--蔣介石的求和文告。蔣介石提出了保存?zhèn)螒椃?、確實(shí)保障反動軍隊等條件，作為和談停戰(zhàn)的基礎(chǔ)。僅僅從保障他的軍隊這一點(diǎn)，就足以說明，蔣介石要求和平，只是為了茍延殘喘，卷土重來。”

“我們也討論了，敵人放出和平空氣，完全是緩兵之計?！薄包h中央和毛主席一定會粉碎敵人的政治陰謀，把解放戰(zhàn)爭進(jìn)行到底?！蓖Ａ艘幌?，老許又說道，“值得注意的是，當(dāng)前特務(wù)對我們的策略，也采取了新的手法:明松暗緊?！?/p>

“明松暗緊?”余新江輕聲地問。

“你仔細(xì)想想，現(xiàn)在敵人不正是采取兩面手段對付我們嗎?”許云峰扼要地解釋道，“明一套，公開示弱，宣布優(yōu)待，開門，一再故意討好:暗一套，妄想利用我們的麻痹，千方百計尋找獄中黨組織秘密活動的線索 …

“對，所以他們偷偷裝上了錄音機(jī)，妄想竊聽我們的談話。老許，老大哥也說過?！庇嘈陆匀坏赜浧鹆水?dāng)時自己并不完全理解的部署,“老大哥說敵人最近的反常行動,顯示出新的意圖。前天布置新年聯(lián)歡時,老大哥緊急通知各室:第一,大搞群眾活動檢閱力量:第二，要求每間牢房黨的組織絕對不準(zhǔn)有任何暴露……”

“老大哥做得對。”許云峰高興地點(diǎn)頭，“我們正應(yīng)該這樣對付敵人。今后敵人還會耍弄更狡詐的花招，但是，他們總難免露出愚蠢的尾巴?！?

余新江笑了起來，高興地感到自己又懂得了許多東西。

“我們聚在一起，小余，你說說--”許云峰微笑著問，“是不是暴露了自己的行動?”

“不!”余新江衷心理解地回答，“我們的身份和關(guān)系，早就公開了的，而且你本來就是敵人最注意的人。我們此刻正吸引著敵人的注意，起到了掩護(hù)同志們活動的作用?！闭f著，余新江像看見了特務(wù)在暗中窺視自己似的，故意更緊地靠在許云峰胸前笑道:“敵人知道我過去是你的交通員，可是他們做夢也想不到，現(xiàn)在我還是你的交通員?！?/p>

許云峰也笑了。

"不過，你要警惕，今后敵人會更注意你。"“老許，和你在一起，我真高興。

"我也高興，你看天氣多好，我們的心里，因為勝利面充病幸福。我們的祖國，將如太陽升起在東方那樣，以自己的輝惶的尤焰照亮著未來的道路。我們應(yīng)該愉快而且自信，因為不管在任何條件下，我們大家都做過，而且正在繼緣做著使人民的動人害怕的工作?！?/p>

烏云遮不住太陽，鐵牢鎖不住春光……“

劉思揚(yáng)：“老許，這首歌是劉思揚(yáng)昨天才寫的?！?br>

許云峰：“寫得不錯，”“解放以后，把這里的詩歌整理出版，那會是一件有意義的工作。"

于新江：“老許，孫明霞在招呼你?！?/p>

許云峰：“我們?nèi)タ纯?監(jiān)獄之花’

(孫明霞迎上前來，滿面淳樸的歡笑，她什么話也沒有說，伸出雙手，把“監(jiān)獄之花”抱給老許。)

許云峰接過“監(jiān)獄之花”，摟在懷里，仔細(xì)瞧著，又伸手拂弄著孩子嬌嫩的臉蛋。

“她笑了。”余新江在老許耳邊說。

“叫我。”許云峰凝視著孩子的笑臉，“叫許伯伯，你叫嘛!你怎么不講話呢?”

孫明霞忍不住笑了,悄聲說:“她才幾個月，還不會說話呀!"

(正當(dāng)人們縱情狂歡的時候，猩猩卻躲在辦公室里，鬼鬼祟祟地干著不可告人的勾當(dāng)。)

(猩猩輕輕撥動著電話，心里充滿了慌亂)“總機(jī)，總機(jī)，接徐處長公館……不在……啊……接梅園，美國顧問處……” “現(xiàn)在還在唱歌……一直在唱……”

徐鵬飛:“找到可疑活動了嗎?”

“錄音機(jī)……錄音機(jī)發(fā)生故障,聽,聽不見……是，是，馬上派人檢修…… 報告處長,許、許云峰和余新江在一起談話……”

(電話里傳來大聲斥責(zé))

“是，是……”猩猩摸出手巾，擦著額上猛然冒出的冷汗?！笆?，是，余新江本來是他的交通員……是，是的……另，另外，正在繼續(xù)監(jiān)、監(jiān)視?！?/p>

“是，是的……絕對秘密。是……”猩猩立正著向電話簡說，臉上驚慌的神色，漸漸消失，變成了一陣奸笑。

(才到半下午，一間間牢門突然被關(guān)上了，不過沒有上鎖。)

“特務(wù)害怕了?他媽的!”

“又在搞鬼!”

丁長發(fā):“讓他搞嘛，”“抽支煙再說……剛才我看見猩猩……” (丁長發(fā)吸燃煙，剛開口說了幾個字，突然被打斷了。)

“女室有人來了……”門口有人喊:“孫明霞，還有……” 的同志

(劉思揚(yáng)趕到牢門邊，孫明霞和兩個女同志也剛到樓七室門口。關(guān)閉牢門時她們正出來洗衣服，剛剛洗完，就上樓來……孫明霞微笑著看了劉思揚(yáng)一眼，就掉過頭去，把她們抱來的濕衣服，一件件地抖開，一件件地晾曬在正當(dāng)西曬的樓欄桿上。晾完之后，孫明霞有意無意地把一件衣服扯了幾下，便頭也不回地下樓回女室去了。)

“我們也曬衣服?！庇嘈陆趧⑺紦P(yáng)耳邊說，指了指孫明霞特別扯過的那件衣服。

“我去看看?！眲⑺紦P(yáng)點(diǎn)頭會意。

劉思揚(yáng)接過人們遞來的幾件衣服,揉成一團(tuán),倒些水淋得透濕。

劉思揚(yáng)拿起濕衣服，推開牢門走出去。他一出牢門，正碰著偷偷走過來的狗熊，劉思揚(yáng)轉(zhuǎn)眼盯他，狗熊吃了一驚，馬上就轉(zhuǎn)身溜下了樓…

劉思揚(yáng)先挑樓八室前空著的欄桿晾衣服，慢慢移向樓七室，直到衣服快晾完時，才伸手移動了一兩件孫明霞她們剛才晾好的衣服……

回到牢房，劉思揚(yáng)打開手上捏著的紙團(tuán)，看了一眼，可是這紙條，并不是孫明霞給他的信，便又揉進(jìn)衣袋。過了一陣，才悄悄遞給了老大哥?？赐曛螅洗蟾缬瞩獾接嘈陆媲?，把紙團(tuán)塞到他手上。

“告訴老許:口號符合,已接上關(guān)系。家里送來學(xué)習(xí)文件。江?！?余新江的手，狂喜得抖動起來，到底聯(lián)系上了。)

旁白：夜深了，人們蜷曲著身子，在春寒的夜里擠在一起，睡夢中互相用體溫溫暖著自己的同志……寒夜快點(diǎn)過去吧，明天該是一個最晴朗的好天氣。

“嗒嗒，嗒嗒……”(樓板在響)

劉思揚(yáng)“喂，什么事，什么事呀?”

“……你們……看見……”樓下傳來模糊的語句。

于新江:“他們說什么?”

劉思揚(yáng)“聽不清楚，說誰……走了。”“樓下大聲點(diǎn)，我們聽不見?！?/p>

劉思揚(yáng)“什么?”

劉思揚(yáng)“再說一遍!”

這一次，樓下的聲音清楚了，大家都聽見--“……老許剛才被押出去了!”

“啊?”余新江驚叫起來。“把老許押出去了?怎么沒有聽見敲竹梆的聲音?”

“是呀，今晚上一直靜悄悄的……”“半夜三更，把老許押到哪里去?”

旁白：人們在黑暗中突然緊張起來，睡意完全消失。每個人的心里都像突然被放進(jìn)了一塊冰，感到一陣陣無比的寒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