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愛的深圳,我又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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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完大年初一,每日都走親戚。一晃眼,七八天過去了。閑下來的時候,爸爸張羅著給一個遠房的親戚說媒。這個小伙子長年在外打工,眼看著三十老幾,家里長輩等不及了。爸爸帶著他去見媒人,媒人給他介紹了一個離異的女子,帶了個女兒。男方家長也開明,說帶了個女孩也無所謂。女方又提出要買房買車。男孩說,沒問題,我自己的存款就夠在縣城買套房子的。過了兩天,不知什么原因,男孩打來電話說明天就要去城里了。親事沒說成,爸爸白忙乎一場。

想到前些日子走親戚,一個親戚說他村子里有三四十個未定親的。有的蓋了房買了車,也引不來媒人。媽媽說姐姐家所在的村子,有二十八個沒定親的小伙子。我不信他們的話。媽媽說,你不信,就數(shù)數(shù)咱們村里有多少未定親的男孩吧。掰著手指,指名道姓地數(shù)了一圈,有十多個。

最后,大家一致得出結論,女孩太少了。

說道后,大家也就把這件事放在了腦后。

我要回到城里工作?;疖嚻睕]定到,只能做長途客車。

等長途車的地方是一個廢棄的火車站。冷風吹得人沒地方躲,七八個人在寒風里走來走去,不停地跺著腳。其中就有七八個小伙子零落地站著,有的手里握著一瓶礦泉水,有的手里捧著一部手機。

我想找一個暖和的地方。打算穿過敞開的門洞,到南邊看一下。走到門洞里時,風吹得更烈了。我裹緊衣服,穿過門洞,來到一片空地上。原來這是一月臺,現(xiàn)在傾倒了許多垃圾。這兒并不比北邊暖和。我向右拐進候車廳,門窗都被拆掉了,窗戶上糊著油紙,風一吹發(fā)出嘩啦嘩啦的聲響。當中擺放著幾張乒乓球臺,一個老人站在乒乓球臺旁邊,來回的揮動著球拍,不斷的變換的腳步,像是在和空氣搏斗。

我在里面站了一會兒,還是冷,我走了出來。

我躲到一輛貨車的后面。風小了些,太陽照過來,身上感到了一點溫暖。不遠處的兩個姑娘正熱烈地談著話。從他們的談話里得知,這兩個姑娘在同一個鄉(xiāng)鎮(zhèn),各自所在的村子離得很近,她們有共同認識的人。穿白色羽絨服的姑娘在縣城里住,穿黑大氅的姑娘住在鄉(xiāng)下。兩個姑娘的旁邊還站著一個中年男子,臉上掛著敞亮的笑容,是白衣姑娘的爸爸。他神態(tài)自若地站著,時不時插一句話。

白衣姑娘說起來一個同學,當她說出名字的時候,黑衣姑娘興奮起來:“她年前結的婚。她結婚時,我還做了伴娘?!薄八岬轿覜]有?”黑衣服的姑娘沉默了,她們又說起了其他的話。

車來了,車還沒有停穩(wěn),一群人都跑到了車門口。上了車,這兩位姑娘剛好坐在了我的后面。客車上了高速,她們聊起了情感方面的話題,這可激起了白衣姑娘的興趣,她滔滔不絕的說起了自己的男朋友。

白衣姑娘和她的男朋友已經(jīng)認識三年了,二人都在深圳打工。前兩年,男朋友很寵她,把所有的工資都給她花。每到過完年的時候,他都從湖北跑來接她一起回深圳。她說她的男朋友很有本事,人很聰明。有一次從商丘坐車,只買到了到麻城的車票。到了麻城,他們沒有下車,直接到了深圳。到了深圳,才補的票。白姑娘說得很驕傲。

我心里想,這是什么本事。既而又想,這大概就是所謂的情人眼里出西施吧?

白衣姑娘又說到她的爸媽,說爸爸很疼她,不想讓她再出去。爸爸許諾在自家樓下給她開一間店,讓她自己當老板。白衣姑娘沒有答應。這次去深圳的車票錢還是爸爸出的。她媽媽說要幫她還信用卡里的花銷,她沒讓。她不愿意啃老,是個自立自強的姑娘。

黑衣姑娘又問她工作的店里是不是有許多很好看的小伙子。白姑娘說:“是啊,他們嘴巴可甜了,長得也好看。但是我不喜歡?!倍嘤兄饕姷墓媚锇?!

從頭到尾,白衣姑娘都沒有說爸媽對她交男朋友的態(tài)度,從這姑娘興致勃勃的言談可以看出來,她的爸媽不反對她的愛情。她爸爸提出給她在縣城里開個店,大概是想挽留一下女兒,這出于一個父親無可厚非的自私??梢岳斫?。

天色黑了下來,她們聊天的聲音漸漸的沒了。凌晨兩點鐘,長途客車停在遂川服務區(qū)。我下了車,寒氣很重。我裹緊衣服,來回的走來走去,活動著僵硬的身體。

天上黑漆漆的,看不到一點星光。臉上涼涼的,原來正飄著絮絮的雨絲。向北望去,一長串燈光,閃閃爍爍的亮著。這都是些趁黑夜趕路的人。

一輛私家車拐進來,停在了空地邊緣。是深圳牌照,粵B。車頂上的行李架上拴著兩個碩大的箱子。車門打開,司機振振衣服,向上伸直手背,來回扭動著身軀。轉回身,趴在車窗邊,向里面說著什么。過了一會兒,一個抱小孩的婦人從里面走了出來,蹲在車旁把著小孩,嘴里不停地噓噓著。

“好冷??!”

我扭頭一看,白衣姑娘和黑衣姑娘也下了車。她們把連衣帽蓋在頭上,肩并肩向亮光去走去了。

車子重新上路,開還沒亮,大概夜里五點多鐘吧。我挺著脊背,倚在靠背上。不一會兒,就沉沉地睡去了。正睡著,突然覺得脖子酸疼酸疼的。用手揉了揉,又睡著了。如是幾次,天色大亮了。

陽光透過玻璃照進來,身上熱烘烘的。我把身上的毛衣脫下來,還是熱。正在焦躁的時候,車上開了冷氣。呼呼的聲音從車頂上流下來。

汽車在惠州的仲愷汽車站停了一下,黑衣姑娘下了車。汽車繼續(xù)往深圳開,我還想再睡一會兒,不成想,白衣姑娘打了個電話。

“你什么時候來呀……你來吧,不喜歡原來的工作就辭了,……你來嘛,今年寒假,嗯,暑假,我和你一塊回你家,好不好?……你來,我買好吃的去看你。真的,不騙你?!憬裉炀腿ベI票,沒有座位也不要緊,你那么聰明?!銇戆?,我朋友開了個店,我給你買套衣服,瑪卡的?!?/p>

和農村里還沒有定親的男孩比起來,電話那頭的男孩,真是幸福。我能想象到他慵懶著,裝著心不在焉的樣子,心里卻蜜汁一樣甜。

汽車下了高速公路,轉了兩個彎,前面就是目的地。車子里人躁動起來,開始收拾自己的行李。

“親愛的深圳,我又回來了!”

這個拒絕了爸爸的好意,正享受著美好愛情的姑娘,她雀躍的聲音,像春天枝頭的第一聲鳥鳴。鮮花盛開的春天,在她眼前徐徐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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