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04-30 世紀石人001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本故事純屬虛構,請勿對號入座。


重慶,千廝門大橋

我來到這城市的時候就是此刻,她光滑美麗的肌膚正欣欣向榮地美容著,沿著兩江而發(fā)展起來的城市街區(qū)像一片片透明的皮膚,在山水之間穿行的大道和橋梁像一道道青色的血管,里面是像血液循環(huán)系統(tǒng)一樣運動不止的車水馬龍。

當城市燈火闌珊、繁星點點的時候,我凄然地發(fā)現自己站在一幢大廈的旋轉屋頂,與城市隔窗而望。


重慶,城市夜景

室內空無一人,我把臉緊緊貼在那層透明而堅閉的玻璃上,看見市象萬千、城市喧囂,可我的聲音無人聽見,我的身影無人看見,只有我零碎的呼吸和記憶的碎片還偶爾游移在一個小小的人際圈中,這種單向交流令我淚流滿面,心無所?。?/p>

透過玻璃可以看見,樓下筆直的公路伸向城市南面的中心,夜雖已深,燈火仍明,路上稀稀疏疏的車輛慢慢地吞吐著橙色的燈光,遠處樓上的霓虹廣告牌正扮出各色臉相,逗弄著城市中尚不寧息的那極少數靈魂。

即使對面那些屋頂廣告牌都已厭倦地沉睡入夢,我仍長時間如狼似虎地盯著這熟悉的城市……


重慶,江上夜景

不知什么時候,一場大雨已經降臨城市,四周沉睡的市民對此毫無知覺,雨點落在窗上,慢慢地變成一條條蠕動著的水蛭,我受誘惑一樣開始仔細檢索這美麗的城市畫卷,在城市的上空四處飛旋,期望在其間找到一個漂泊的同種,為我揭示這城市麗人那深不可測的心臟,也許她正躲在街區(qū)和路口的紅綠燈與廣告牌之間,以極其明確而又難以模擬的指令運轉著鋼筋、水泥、靈魂、肉體的城市系統(tǒng)。


重慶,江上夜景

那個小小的心臟是這令我癡迷的俏佳人的玻璃天心,她不是紅艷如血,恐怖驚人,而是像精品商場一樣金碧輝煌,在炎熱的夏夜靜靜地跟在人流中一對對情侶的身后,默然滑出“1-2-3”、“1-2-3-1-2”的曲子,又在寒冷的冬季無望地跟著急急的消防車向藍色的夜深處發(fā)出尖利的呼嘯:“嗚-嗚-嗚-嗚……”

然而,此刻,只有飛翔著的我和飛飄著的雨。

上篇

重慶,江上明月

1

“力鐸,能不能把聲音開小點?”耳邊似乎飄來了王菲細細的聲音。

我沒動,全神貫注地射擊,魂斗羅勇士的槍聲很獨特,“嘟-嘟-嘟”地直叫,“哇,又死了一個,快出來,快出來”,我大喊大叫,沉浸在戰(zhàn)斗游戲中。

我愛打電子游戲,又特別愛打魂斗羅,但打得跟國腳一樣臭,偏又不死心,整天扭著廢,也還是只打到三千多分。我打電子游戲就仿佛是為了過槍癮,簡單、明了。我不喜歡思考,不喜歡計算,像下圍棋、打橋牌一類的辛苦活我絕對干不來,下象棋也不行,下軍旗也就死拼,敲倒一個算一個,死了再沖,直到完。

我特別好動,靜不下來,還沉不住氣,一打一個大炸雷,“唉,又死了!”,“快沖!打!打!打!跳!快跳!”我邊打還邊鬧,手舞足蹈,像足球場邊的球迷。

“欸,力鐸,你能不能靜一靜?我這兒正關鍵得很哩?!蓖醴频穆曇舸罅它c似的,我不以為然,繼續(xù)玩自己的,女人常這樣嘮叨,不理她什么事也沒有。

“你能不能停下來不打嘛?我這設計還搞不搞?”

“你搞你的,我玩我的,礙著你什么事?”我一邊盯著魂斗羅,一邊回了一句,“呀,又死了!真是的,自己弄不出來,還怨別人,看我的人又死了,能怨你嗎?不會劃船怪河彎?!?/p>

“你還有理,鬧得人家都沒法做事,你還振振有詞的?!蓖醴撇恢裁磿r候已沖到我身邊,來抓我的遙控器,我本能地一躲,抬起頭來,看見她滿臉怒氣。

“欸,我怎么振振有詞了,不就說了兩句嗎?平時,我就很少跟你爭空間,今天停會兒車,打打游戲礙你什么事了?”我瞪著她說。

“你還沒跟我爭空間?人家都上半夜搶著出車拉業(yè)務,你卻盡是上半夜看電視,下半夜才溜出去在大街上睡大覺,弄得我搞設計都得熬更守夜,你還說不礙我事。”王菲說著就去關電視,我敏捷地拉住她的手:“不許關!”

我聲音大得把我自己都嚇一跳,可我沒停:“設計,設計,就你那些軟件重要,我這活人不重要?你為什么不能讓我覺得舒坦一點?一天緊張得要命,放松一下都不成!”

“你,你,你不講道理,欺負人,”王菲唰地眼淚流了出來,奔到窗前的書桌前伏著哭了起來。

我沒話了,我最怕女孩掉眼淚,“喂,別哭,別哭,那么理智的電腦還有眼淚嗦?我錯了,我改,我改還不行么?”

我邊摸著她軟軟的頭發(fā)邊哄她,可誰知越哄,哭聲越大,我只好說:“那好,我出車去了,你安心搞你的設計吧?!?/p>

重慶,市區(qū)夜景

實事求是地說,王菲這個電腦迷不光學問比我高,在家中也比我強得多,屋里屋外她都弄得整整潔潔、有條不紊的,我還很不習慣。我這人懶散慣了,怕的就是規(guī)矩、方圓什么的,對吃的很精通,對弄吃的卻很糊涂,除了女孩不將就,什么都將就。所以,家中的功臣還得數王菲。平時我都得讓著她,只能下午她去上班時打游戲,晚上就得把電視聲音開得小小的,看到《體育新聞》就出車。

今天因為她回來得急,吃飯時也沒來得及收游戲機,我洗完碗,忍不住又打了起來,平常老自己給自己關禁閉,憋了一年多,終于暴露了真面目,誰知還不是奴隸到將軍的時候,弄出個不尷不尬的結果。

我開著“拓二”在街上遛了幾圈,好容易拉了幾趟業(yè)務,有了百把塊錢,時間已過午夜,街邊的麻辣燙生意仍很火,到處是短衣短袖露背露肩吃麻辣燙的人們。

我從一家夜總會前經過,兩個小姐伸出手攔住我,我停了車讓她們上座。

“去哪兒?”我漫不經心地問。

“藝人街?!?/p>

我開動了車,聽著這兩個圈內人士聊著唱歌啊、行情啦一類的閑話。

我挺愛聽歌,收音機里正好放著張楚撕破嗓子的歌聲:“哦,姐姐,我要回家……”

后面這兩位看上去也挺清純的,不是那種野味十足的街妹,要在平日我準會有意無意地跟她們搭訕兩句,可今天不知為什么一點情趣都沒有,好像什么也懶得理。

我從云江山的單行道穿下來,繞過上半城,就到了市中區(qū)這條小有名氣的“藝人街”,藝人街實際上是很簡陋的一條小街,沿街兩邊擺了不少麻辣燙,午夜以后,那些在歌廳唱歌的、在廣播上做主持人的就會云集在此吃夜宵,于是我們就叫它“藝人街”。

“十三塊五?!蔽铱戳丝幢恚f。

“十五塊,不找了?!币晃恍〗氵f過錢。

“謝了?!蔽艺f。

重慶,千廝門大橋

我看了看窗外那些海吃海喝的藝人們,不知是腹中空空呢,還是心中空空,我決定也找一個僻靜的地方停車吃點東西,把這種久已沒有的懸亂心境來個徹底洗白。

我在張家巷的樹蔭下停了車,進了一個棚子搭的麻辣燙,里面有兩鍋,一鍋圍滿了人,另一鍋是對青年男女。

老板見我來,就熱情地招呼我:“兄弟,來,這一鍋,鑲起?!?/p>

我就在那對青年男女的桌上鑲起,也不理人,要了幾樣菜,再要了瓶“江山啤酒”,就著酒瓶喝了起來。天很熱,麻辣燙更燙,邊吃邊喝,也不知吃了多久,我覺得渾身燥熱,舌頭打直,卻也沒有什么醉意。

我付了錢,覺得整個天都有點恍惚,但卻精神百倍,我握了握拳頭,“嘿,較什么勁,回去看看老婆怎樣了?!?/p>

我上了車,興奮地啟動了“拓二”,我想到結婚一年零三個月來菲菲的種種好處,想到一年半戀愛歲月的甜甜蜜蜜,覺得自己今天真不應該,何必呢?跟小女孩斗氣也不是一回兩回了,可今天為什么這么不順氣呢?

我覺得自己的心情跟車速一樣慢慢地流淌著,我和“拓二”在坡坡坎坎中信步而游。

“唿啦”,一聲巨響,我感覺自己飄出車窗,向空中“嘣”地彈了上去,我從空中往下一看,心愛的“拓二”已被撞癟,歪在一邊,一輛剛乘夜拉家具進城的大卡車不知所措地呆在一邊兒。

我的酒似乎醒了:我呢,我在哪兒?

我看看自己,四肢健全,頭腦也在,上身一件文化衫,干干凈凈;下身一條短褲,明明白白。只是我似乎懸浮在空中,沒有重力牽引,這是怎么回事?

我努力地往下一降,卻很如意地來到了“拓二”身邊,我從窗子里看見一個血肉模糊的人體在車內,那是我呀?難道我死了?成鬼了?我心驚肉跳。

警車和救護車呼嘯而至,我看見那個血肉模糊的人體被抬上了救護車,我急忙隨他而去。

救護車開到了市急救中心,我看到白衣白褂的人們匆匆忙忙地折騰著那具軀體,“死了的我還能復生么?”我疑惑得很,“或者,我根本沒死,那不是我?”

我走出手術室,卻看見傷傷心心坐在椅子上的王菲,“欸,你在這兒干啥子?我好好的,走吧?!蔽覍λf,她卻無動于衷,仍捂著臉,“嗚-嗚-嗚”地哭個不停。

“別傷心了,我好好的,走回吧?!蔽胰ダ氖郑瑓s似一物沒有,她動也不動,依舊哭個不停。

“哎呀,我成鬼魂了,好好的,一點痛感都沒有。王菲,王菲,你怎么辦?”我急了,推她,打她,她卻不理不睬。

我累了,靜下來,才發(fā)現我已無法讓她看見我,無法讓她聽見我,無法讓她觸摸我,我與她恍若隔世。

我楞了。只好站在她身邊陪著她,看她哭,想安慰她,卻怕越安慰她她越傷心,何況她什么也聽不見,我也不知怎么辦了。

重慶,南山月色


意外的夜晚,意外的事件,意外的發(fā)現,一切對我來說還很新鮮,對王菲來說卻很殘忍,她的淚水和嗚咽是最好的明證。

我只好陪著她等著手術室那群白衣白褂來給她說明。

天還要等幾個小時才是黎明……


重慶,長江之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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