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姚冰所在的邊防團,組建于上世紀五十年代,一直駐扎在八里溝村村北不遠處的山腳下,與村子隔河相望。這條河的名字叫做“紅旗河”。
想當初,部隊的到來,一定給八里溝——這個邊遠封閉的小山村平添了一股清新的空氣。
姚冰曾經(jīng)聽同宿舍的老張說起過,老張剛來團里的時候,軍地雙方還在搞軍民共建,逢年過節(jié)經(jīng)常在一起聯(lián)歡。逐漸地,部隊為村子培養(yǎng)出不少文藝人才,提升了整個村莊的文化品味。
老張說,那些年,每到春種秋收等農(nóng)忙時節(jié),部隊都會出車出人去村子里支援。至于平時的清雪開路、抗洪搶險等突發(fā)事件,不用村里打招呼,官兵們管保會第一時間沖在最前頭。
除此之外,千八百號人的部隊,也給這個小山村帶來了不少經(jīng)濟上的收入。
食雜店、拉面館、烤肉店應運而生,遍布全村。
如同孔雀開屏一樣,任何事都有正反兩面。
在享受駐軍好處的同時,村民們也漸漸生出了一些煩惱。
最大的煩惱,就是年輕人的戀愛問題。
火熱的軍營,藏龍臥虎。這些來自五湖四海的年輕官兵,對于山村里很難見到世面的姑娘們來說,無疑具有強烈的新鮮感和吸引力。
盡管部隊有鐵的紀律約束,士兵不得與駐地女青年談戀愛,但軍營畢竟也不能總是與世隔絕,雙方難免會有一些相互接觸交流的機會。而青年男女一旦彼此產(chǎn)生了感情,便很難再進行理性控制。
從另一個角度講,駐軍的存在,打破了村子里多年以來一直保持的生態(tài)平衡。未婚小伙子們感受到了空前的找對象壓力。他們認為,這些當兵的正在與他們爭奪村子里有限的戀愛資源。
漸漸的,村子里的小伙兒們對部隊士兵越看越不順眼,雙方時常發(fā)生一些尋釁滋事、打架斗毆之類的事件。
姚冰記得,去年秋天的時候,有一天,團里突然召開全體軍人大會。
禮堂里黑壓壓坐滿了人。
姚冰不知道為啥開會,只聽旁邊有人在小聲嘀咕說,是要宣布處分。
主持會議的是負責行管的閻副團長。
“全體起立!稍息——立正!”閻副團長一走上臺,臂戴紅袖箍的團值班員便立刻整隊、敬禮,大聲報告,“副團長同志,全團官兵集合完畢,應到……實到……請指示!”
“稍息!”
“是!”值班員回答、敬禮,隨即一個漂亮的轉(zhuǎn)體,面向會場喊道:“稍息!”
姚冰知道,沒讓坐下,這一定是要宣讀什么命令了。
閻副團長黑著個臉,立在話筒前,短促而威嚴地命令道:“把李建川帶上來!”
主席臺一側(cè)的角門里,一位光著腦袋、身著綠軍裝的年輕士兵,被兩個頭戴鋼盔、腰扎武裝帶的衛(wèi)兵反剪著雙臂,押著走進來,面對會場,站在主席臺下。
閻副團長捧起一張紙,掃了一眼會場,厲聲念到:“處分決定!”
話音未落,會場下面又是“唰”的一聲整齊立正。
“請稍息!”
接下來,閻副團長才開始宣讀《決定》的正文:
李建川,男,漢族,籍貫……違反《紀律條令》,與駐地女青年談戀愛,屢教不改……為嚴肅軍紀,經(jīng)請示,決定給予李建川開除軍籍……
讀罷《決定》,閻副團長將目光轉(zhuǎn)到臺下站立的李建川身上,聲色俱厲地下著命令:“摘掉李建川的領章,押出去!”
一位高大威猛的年輕軍務參謀早已健步走到李建川面前,雙手左右開弓,利索地扯掉他軍服上面的領章。
隨后,兩個衛(wèi)兵押著李建川順原路走了出去。
按照會議程序,閻副團長又做了重要講話,主要是讓大家引以為戒、吸取教訓,并舉一反三,就進一步抓好部隊的安全管理工作做了重要指示。
閻副團長的指示,姚冰并沒有記住多少;留給他印象最深的,是李建川臉上從始至終一直掛著的輕松而燦爛的微笑。
后來,姚冰聽人說,李建川被開除后,帶著八里溝村的那位姑娘,一起回山東老家過日子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