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白鷺
寫在前面的話:這篇文章是我剛畢業(yè)那一年寫的,兩年過去了,如今再來看感慨萬千,結(jié)尾略作修改,希望時間能夠見證我的成長。
17歲,我從云南一所排不上名號的普通高中畢業(yè)了,學校不大,到處栽滿艷麗的紫薇花,從家到學校的距離只有三百米。高考前的幾次統(tǒng)測我的成績忽高忽低,其實自己也估過分數(shù),想要上二本除非考神附體。
一個月后,我正在縣城一家燒烤店里忙著烤燒烤,老師告訴我可以查分數(shù)了,我慌亂地查了分數(shù),看見自己才400剛出頭的分數(shù),瞬間心涼了一截,那些在我夢里徘徊很久的名校夢頃刻間就不見了蹤跡。
懷著忐忑的心情,我還是向父親報告了我的成績,聽到我最多只能夠到三本線的時候,爸爸在電話的另一頭“哎呦”的嘆氣了。那個年紀,真得迷茫了,人生的航標找不到固定的方向了,腦海里一片空白。
盡管這樣,我還是在那家燒烤店一直打工,每天從早忙到晚,超負荷的勞動讓我遺忘了高考,遺忘了整個高中年華。我沒有時間再去懷念自己高中三年的付出,沒有時間再去回味當初暗戀的男生報了什么志愿。
生活,第一次讓我真實地感受到了它的不易。
燒烤店里,每天賓客絡繹不絕,有熟人,有陌生人,也有吐著滿口金氣的富人,總之,形形色色的人實在太多了。
更有那些調(diào)戲我的流氓,嘴里說著不堪入目的污言穢語,眼睛色瞇瞇地盯著我的胸部,17歲,真得很怕這個世界,但為了成長,必須直視過程中的無可奈何,驕傲地告訴自己:我可以。
后來,錄取下來了,我去了緬甸邊境一所??茖W校讀書,雖然專業(yè)不好,但學費便宜,所以我想都沒想就去了。剛到學校的時候,我就開始出去找兼職做,人生地不熟,跟一個玉溪的老板發(fā)壯陽藥的傳單,最后被一群城管追著打,而老板則躲在暗處。
城管要罰我200元錢,我掏遍全身僅有的20元吃飯錢,最終不得不哭著向他們求饒,至今我都還記得那些猙獰的面孔,他們對我說的話我都還歷歷在目,“下次,再讓我們發(fā)現(xiàn)你發(fā)傳單就把你送到派出所?!?/p>
回到宿舍后,我和舍友講了自己所發(fā)生的事情,而沒想到的是我聽到的只是哄堂大笑,所有都在笑我愚蠢,笑我的笨,大家都說為什么你會那么倒霉,怎么我們什么事都遇不到。
那時候心里有萬千委屈但真得沒地傾訴,夜里聽到舍友和媽媽打電話,而自己連媽媽的聯(lián)系方式都沒有,內(nèi)心的凄涼頓時油然而生,有時候羨慕別人都是需要勇氣的,只是沒想到的是自己羨慕的東西其實只是別人最普遍的日常。
即便是這樣,可大學里的我也依舊不敢放松自己,早早地起床去南汀河邊背功課,自考本兒科,積極參加學校里組織的各項大賽,從來沒有一整天都躺在宿舍里,躺在宿舍里,會讓我覺得自己在浪費光陰,所以,我總是逼著自己去多學知識,提高自己。
大學,我很充實,但特別孤獨。班里拉班結(jié)派、出雙入隊的同學很多,而我一直都是一個人,最尷尬的是去食堂打飯,別人都是一個宿舍的在一起吃,而我只是一個人悄悄地坐在一邊。我很渴望友誼,但我卻找不到志同道合的朋友。

大學第一個寒假,我早早地就買好了到昆明的車票,打算回家和家人好好地過一個春節(jié),2014年的冬天,家鄉(xiāng)特別冷,奶奶在買菜回家的路上摔了一跤,胳膊和頭部都受了傷,我回到家的時候,她已經(jīng)恢復得差不多了,只是她的背更駝了,爸爸白發(fā)橫生。
彌勒三中里的鈴聲還是按時響起,爸爸還是在磚廠當搬運工,我還是眾人眼中的“大學生”,根本不敢出門,一出門就聽見路人在低頭嘀咕和說風涼話,有說我沒媽還能去上大學的,有說我長得難看的,也有說我只是讀??频摹?/p>
家里的光景越來越不好,爸爸和奶奶期待著我畢業(yè)后能為這個家?guī)硎裁?,最起碼當個老師,安安穩(wěn)穩(wěn),等到了一定的年紀就結(jié)婚,這是他們內(nèi)心的理想,只是,后來的一切都事與愿違。
記得那個寒假,我去了離家十公里外的白龍洞打工,寒冬臘月的天氣,在山洞里巡邏,在樹林里啜泣,紛飛的回憶總是在我的眼淚最不爭氣的時候紛至沓來。
說不清為什么,那個假期有很多人欺負我,除了外省的老板,還要游客,都有罵我長得丑,有一個小孩還對我說就你這樣子還讀文秘,怎么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小孩的父親在旁邊輕聲附和著。我很想反駁他,但低頭看了看自己,無話可說。
從那時候開始自卑的種子發(fā)了芽,我只有不斷去壓迫自己,希望自己有一天可以通過能力讓別人無話可說,但向這一天努力的路上我失望了很多次。
大年三十的晚上,老板給我們放了半天假,我打電話跟我爸說想回家吃飯,卻被我爸罵得狗血淋頭。
“為什么你一回家就煩,我們都吃好了,你回來又要開一次火,煩死了,不要回來了。”而我打工的距離到家的距離不過10公里,平時騎摩托的話頂多15分鐘,但我每次都只能搭乘彌勒到虹溪的途徑班車回家。
年三十晚上,我還是搭了最后一班車回了家,回到家里身爸爸和奶奶都睡了,我一個人煮了一碗面條下肚,看著萬家燈火通明闔家歡聚一堂,而我們家卻伸手不見五指。
寒假工結(jié)束,我用領(lǐng)到的1200元工錢為爸爸和奶奶買了衣服和生活用品,懷揣著幾百元錢,我踏上了返校的路途。
云南的高鐵還沒有通,從我家到昆明連上轉(zhuǎn)車的路程差不多需要四個小時,而從昆明到臨滄的時間則需要12個小時,并且東部客運站和西部客運站離得很遠,為了省錢我通常都是坐15元的車站直達公交。
后果就是在公交上就吐的七葷八素,不知東西南北。再從西站坐臥鋪到臨滄,那更是一路吐,一路暈,求學經(jīng)歷的終結(jié),也將帶走了我的回憶。我即將離開這座城市,不論未來以何種方式歸來,我想至少不會像曾經(jīng)那般孤立無援。
2015年實習的時候我去東莞了,或許對于我來說,讀書不是最關(guān)鍵的,只有賺錢。表弟初中都沒畢業(yè),在東莞打工可以月賺4000多元,為了滿足自己賺錢的欲望,我買了站票站到了東莞,在鞋廠里上班,每個月可以領(lǐng)到3500元的工資,工作很累,白加黑兩班倒。但我身體吃不消,不得已還是在三個月后回了家。
年底,我開始準備事業(yè)單位考試,每天都很努力。但或許是過于自信,畢業(yè)前的幾次考試都使我名落孫山,起初,還對我抱有希望的爸爸對我的態(tài)度也發(fā)生了三百六十度大轉(zhuǎn)彎。
二十幾歲的年紀,我對未來的一切充滿信心,但生活還是在我最猝不及防的時候給了我一記重錘,令我措手不及。那幾天,我的腦海里聽到最多的便是“畢業(yè)了嗎?分工了嗎?考上了嗎?”生活的重心突然失了方向,搖晃不止........
21歲,我突然覺得自己會不會真得過不好這一生了,恐懼和不安籠罩著我,陌生的昆明、孤單的我,為了養(yǎng)活自己不得已去做著那些與自己年齡不相符的事,沒有怨言,但求自己變得過好。
城市里的人似乎都在找東西、找工作、找住處、找戀人、找一段回憶、找一個夢,有一些人在找另外一個人,還有一些人在找自己,很多人都在低著頭,其實很多人都知道自己在找什么。
還記得剛到昆明的時候,我渾身上下土里土氣,連公交車都會坐反,根本不知道什么什么大廈在哪里,看見公交上散發(fā)著香水味的美女也會忍不住多看幾眼。
現(xiàn)在的自己,終于認識了上班到住處的路線,每天下班都會頂著星辰和滿身的汗臭味回家,回家,倒床,呼呼大睡.......
回想十年前的自己,和表哥去昆明的時候,從來沒有見過那些漂亮的房子,見到外國人都會覺得很奇妙,不敢坐電梯,坐個公交都會暈車的人。
人的成長,不一定只體現(xiàn)在外在的裝飾,我想更多的是內(nèi)心的成熟與豐盈,當我們真正長大的時候會發(fā)現(xiàn),周圍的事物真得很平常,日出日落,我們都有自己所要面對的方向。
我不期待未來的生活,但我期待付出后有所回報,生活,總有一個平衡,好與壞,愛與恨,快樂與悲傷,熱鬧與寂寞,都足夠普通,生活不會因為你是女生而憐憫你半分?;匚墩麄€大學時光,如幻夢,如泡影。
有時候陽光很好,有時候陽光很暗,可這就是生活。
我愿作破繭的殘蝶,用鮮血和疼痛祭奠過往的苦難,用展翅高飛的毅力奏響生命的樂章,回眸的時候,殘蝶的尸體堆積如山,失敗的深淵里還有很多拼命掙扎的蠶蛹........
? ? ? ? ——寫于2016年9月 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