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凌晨三點的夜,一排排路燈孤獨但倔強的站著。世界都是安靜的,只有很偶爾的鳴笛聲,大約是調(diào)皮的孩子不甘獨自入夜,在沒有人的街頭放肆。
如果是夏天,再過一個小時鳥就開始嘰嘰喳喳了。清脆又婉轉(zhuǎn),飄入慢慢開始清醒的每個人迷迷糊糊的夢里。
而如果是像現(xiàn)在這樣的秋天,大約還要過兩個小時。冷的天氣,鳥兒也是要賴床的。
躺在床上,閉著眼睛努力不去聽不去想。一次又一次的數(shù)羊失敗后,我決定妥協(xié)。拿出手機照例發(fā)了條朋友圈,期待著會有某個不眠的人能和我說說話,好讓我不這么無聊。
失眠這個習慣,從高中開始就跟著我,近十年了,身邊的人換了又換,生活的地方搬了又搬,可時間從未治好我的失眠。
我不能在十二點以后睡覺,不能有太大的壓力,不能太難過,甚至不能太開心。只要有一點點越過界,我便成夜成夜的睡不著,但我自己一點辦法都沒有。
過了三十分鐘左右,還是沒有人理我。好像這個世界除了我,每個人的夜都是香甜的。手指不停地在手機上滑動,想看看還有幾個好友在線,想找個人陪我聊天。
手指停在了“陸遠”的號碼前,點開聊天框,顯示W(wǎng)iFi在線。
記得這個人曾經(jīng)在我失眠的動態(tài)下評論,說失眠可以找他,他說話很無聊,最會催眠了。想到這兒我不由得笑了一下,到底要不要發(fā)消息呢,我有些猶豫。
又過了十幾分鐘,實在耐不住的我還是把這條消息發(fā)了出去“Hello,在嗎?”
2.
認識這個人,是在一年前的一次旅行中。那個時候的我研究生畢業(yè)一年,剛開始在一家不錯的事務所工作,經(jīng)驗不足讓我壓力很大,我常常失眠,睡不著的時候就起來在床上坐著,也不敢吵醒睡在我旁邊的男朋友。他需要工作,沒有太多精力安慰失眠的我,雖然我只是想讓他抱著,但顯然我沒有這個勇氣只為了這么點小事吵醒他。
后來他還是對我說分手了。他說他太累,沒時間也沒心思去經(jīng)營一份感情。
于是我拋下所有,買了一張往青海的車票。
在茶卡鹽湖,我正對著望不到邊際的天空發(fā)呆時,他走上來問我:“我一個人,你也是嗎?”
剛開始的時候戒心很重,但他交代了他所有的信息,包括身份證。我這才放下了戒備,任由他跟著我。
不過他倒省事,從不多話,從不過問我的事情,即使我總是不經(jīng)意間便淚流不止。大多數(shù)時候我們互不干擾,直到旅行結束,我們也沒太熟絡。
3.
過了幾分鐘,依舊沒收到消息。我從床上坐了起來,盯著墻上的鐘,試圖像電視里催眠師那樣催眠自己。
手機這時候突然響了起來。
“在啊,你又失眠?”
我欣喜若狂,拿起手機一頓狂敲。
“你竟然也沒睡?”
“嗯,對。失眠可真難受”
我重新躺回了床上,把手機的燈光調(diào)到最暗。認真的開始和他聊天。
“緣分,你也是總失眠嗎?我跟你講,我可是失眠界的老前輩了,各種治失眠的方法我都試過,有的一開始還有點用,但后來就免疫了,有的甚至一點用都沒有?!?/p>
我吧啦吧啦打了一堆字,加了一個無奈的表情。我得表現(xiàn)得熱情點,這是我內(nèi)心的想法。萬一人家覺得我很無聊不和我講話了怎么辦。
“我最近剛開始失眠,那你能指點指點我嗎?”
這個事情我最在行了。
“剛開始啊,那你可以數(shù)羊,一只兩只三只這樣,不過也有人說中國人失眠還是數(shù)水餃比較好,不過這方法不適合我,我總是數(shù)著數(shù)著就餓了。”打完這些字,我又加了一句“那次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沒聽你說失眠,其實旅行對失眠也是有療效的?!?/p>
他連著發(fā)了好幾個“你說的對”,一副很受教的樣子。
就這樣我一句他一句的說著,我慢慢地有了困意。
“說了這么多你應該困了吧?”他正好問我。
“有點”
“那就快睡吧,現(xiàn)在睡還能睡一個多小時呢?!?/p>
“好,晚安”我打了個呵欠,又或者是早安?
“嗯,晚安。”
4.
后來的好幾次失眠,只要我一發(fā)朋友圈,沒幾分鐘他就會回我。和我說他也失眠,再調(diào)侃著說這就是緣分。
說也奇怪,每次和他聊一會兒,我就會有困意,慢慢地就睡著了。
我想,可能我的每次失眠,也只是像那些調(diào)皮的孩子一樣,是沒有人重視的空虛,是夜晚安靜的寂寞。白天周圍的一片嘈雜聲掩蓋了這種感覺,但當夜晚來臨,無處偽裝的孤單從心底噴薄而出,讓我逃無可逃。
而他的出現(xiàn),剛好迎合了我的需求。
不知道以后會怎樣,但現(xiàn)在,我想我是需要他的,我也以為,同樣失眠的他也同樣的需要我。
所以,彼此陪伴吧。
5.
我叫陸遠,我喜歡的女生是譚小亞。
第一次見她,是在研究生拍畢業(yè)照的那天,我以前從未見過她。穿著碩士服,帶著禮帽,她在鏡頭前的笑是我沒見過的好看。
通過同學,同學的同學,我終于拿到她的聯(lián)系方式。這么久以來,我以一個旁觀者的身份,徘徊在她的生活之外。
她第一次在失眠的時候聯(lián)系我的時候,我迷迷糊糊地睜開眼,被迎面而來的幸福狠狠地閃了一耳光。我急急忙忙地跑去用水洗了臉回來陪她。我騙她說我也失眠,她信了。
后來,她的每次失眠,我都會剛好失眠。
這是她知道的。而她不知道的,是我把她設置為特別關心,睡覺前總把鈴聲調(diào)到最大,加上震動,放在肚子上。
有好幾次,我被掉到一邊的手機硌著,大半夜醒來。
對了,關于那個她眼中我們第一次遇見的旅行。
那天,她在朋友圈里發(fā)了一張圖片,上面是車票,她說她想出去走走,一個人。
我不放心,當時就買了車票去找她。買票太晚,我站了一晚上,累了就坐在地上,不過沒關系,我和她是一個車次的車。
第二天,我在鹽湖旁找到她,她正在發(fā)呆。
我走上前去,云淡風輕地說:
“我一個人,你也是嗎?”
6.
我能感覺到她失眠的時間越來越短,失眠的次數(shù)越來越少。不知道這和我有沒有關系,不過就算沒關系,我也很開心。
每次陪她失眠后,她睡覺時都會對我說“晚安”,我知道這是出于禮貌,所以我也從不越界。
“晚安”這是我發(fā)給她的消息。
“晚安,我愛失眠的你”這是我對她的悄悄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