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許是我見過的最勇敢的人,也是最酷的人。我們一起上學時,喜歡課間跑去小超市買零食,喜歡坐在操場旁的石階上談天說地,也喜歡上課提心吊膽地偷偷傳紙條。
就是這樣一個很溫順的人,突然有一天跑來告訴我,她要退學了,是退學不是轉(zhuǎn)學。
我至今都記得我當時有多驚訝,對我來說這是一件毫無征兆的事,實際上她已經(jīng)慎重考慮了好久好久。她說她不喜歡讀書,再讀下去也沒意義。我勸她你不試著努力一下怎么知道有沒有意義呢。她拍了拍我的肩膀:“你不用勸我,我很清楚自己不是讀書的料,不想再浪費時間了?!?/p>
“你爸爸媽媽都同意了?”我覺得簡直不可思議。
“我昨天就把學校的東西收拾好帶回家了,他們不同意也得同意啊?!彼Φ孟駛€小計謀得逞的孩子,不,她本來就還是個孩子。
“那你之后有什么打算?”我緊接著問。
“我跟爸媽講好了,退學后去寒城,我姑媽一家人都在那邊,先去找份零工,等存點錢再說。我今天是專程來跟你告別的,你是我在這個學校唯一的朋友,我會想你的,你要好好讀書哦,考上你理想的大學?!?/p>
她張開雙臂給了我一個大大的擁抱。我看不到她的臉,不知道她是什么表情。想到再也見不到她,眼淚就情不自禁地流下來了,我緊緊地抱住她,不住地抱怨,你這個人怎么可以這樣,說走就走。隱隱約約聽到她在說對不起。
本來想送她到校門口的,可是上課鈴響了,小許催我回教室上課,看到班主任夾著書從走廊那頭走過來,我最后看了一眼小許,讓她安頓好了記得聯(lián)系我。小許點點頭,揮手示意我快進教室。
在那之后,我每天回家都會問媽媽有沒有找我的電話,大概過了一周,小許給我打電話了。她在超市找了一份收銀員的工作,雖然每天很辛苦,但是她覺得很踏實。
她說她在存錢,等存夠了就去云南旅游,然后學一門自己喜歡的手藝。我可以想象出她告訴我這些時臉上揚起的笑容,真誠而燦爛。我們一聊就是一兩個小時,她給我講去超市買東西的小孩子叫她阿姨,我告訴她同班的張籽言和隔壁班的宋越在一起了。我們斷斷續(xù)續(xù)的保持著聯(lián)系,后來學習越來越緊張,聯(lián)系也就漸漸減少了,再后來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就斷了聯(lián)系。我撥過去的電話從無人接聽慢慢變成空號。
直到高考結(jié)束小許還是沒有打電話給我,整個人像人間蒸發(fā)了一樣。我去她從前的家找她,房門緊閉,不像是有人在住。鄰居說小許的爸爸去年得腦溢血去世了,沒過多久小許和她媽媽也一起走了,誰都不知道她們在哪。
我一路恍恍惚惚地走回去,她回來過,可是為什么不來找我呢?爸爸的去世一定對她的打擊很大,她一定很難過吧,想著想著眼淚就掉下來了,我真是混蛋,什么都不知道,在她最需要安慰和鼓勵的時候都沒在她身邊。
大二的暑假,我在讀大學的城市找了份暑假工,有一天接到一個陌生號碼的電話,我猶豫了半天最后還是接了。我一直在電話這頭說喂,電話那頭卻沒有聲音,正準備掛掉,一個溫柔的女聲從電話那頭傳來。
“佳佳?!?/p>
我一怔,是小許。
“佳佳,我是小許,聽不出來了嗎?!蔽夷苊黠@感覺到小許的笑意。
我笑著回她:“當然聽出來了,你還好嗎?”
“挺好的呀,你呢?聽你媽媽說你在A大念書?!?/p>
“嗯,還好,你什么時候回去的呀?”
“大概一周前,我以為你放假會回家,還去你家找你的?!?/p>
“哦,我在這邊打暑假工?!?/p>
“那你暑假還回來嗎?”
“應該不會,沒打算回去,寒假再回去了。”
“哦?!?/p>
“你這個時候回去干嘛?”
“嗯······回來準備結(jié)婚了?!?/p>
小許再一次讓我吃驚:“這么快?我都沒聽說你有男朋友呀?!蔽冶硎竞荏@訝。
“學西點的時候認識的,也有兩年了?!毙≡S淡淡的說。
我們就這樣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后來也不知道怎么就掛了電話。無意間瞥到通話時間24分鐘,不禁啞然失笑。
以前我們一周打一次電話也能聊一兩個小時還意猶未盡,現(xiàn)在幾年才聯(lián)系一次,不到半個小時也找不到話題。明明有好多話想說的,比如為什么之前回來了沒來找我,為什么電話打不通了?搬家了嗎?為什么不聯(lián)系我呢?可是接到電話的時候把這些為什么都忘得一干二凈了。反倒覺得無話可說,也不是不想念,就是沒有想象中那么激動,說話也跟以前的感覺不一樣了。很多話時過境遷,已經(jīng)說不出口了??赡軙r間真的不知不覺改變了很多東西吧,只是我們比較后知后覺。
?暑假快要結(jié)束的時候我回老家了,參加小許的婚禮,好朋友的婚禮怎么可以缺席呢。小許瘦了許多,穿著潔白的婚紗,笑容滿面,那是我見過的最美的小許。新郎看上去就是她喜歡的類型,看得出來他們彼此相愛。真心為小許感到開心,找到了一個好的歸宿,也過著自己喜歡的生活。這樣就很幸福了。
雖然后來我們聯(lián)系得不多,也始終沒提過空出的那幾年,好像都不重要了。但是我始終都不會忘記她,那個勇敢地追尋自己想要的生活的女孩子,那個帶給我太多驚訝的女孩子,那個曾陪我走過一段青春的女孩子。她叫小許,她很酷,她現(xiàn)在很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