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尤下
接第23章目錄--夜談
重錦并沒有睡太久,被吵醒的時候也才過去一個時辰左右。
他從床上坐起來,整個房間仍然是睡前時的樣子,還是一線微光從隔屏對面的書桌前透進來,像是微弱的陽光透過深淵里層層堆疊的灌木樹葉和枝干,但他沒再聽到寫字或者翻書的聲音了。
于是,他下床的時候刻意放輕了動作,繞過隔屏走出時,果然看到了岳霓樓半趴在桌子上睡著了,手里還握著一支筆。
重錦不想驚動他,只輕步走向窗邊。
許是為了隨時留意外面的狀況,岳霓樓一直沒有關窗,他的房間也是特意挑選的,舉目出去,一眼就能看清七里城中幾個重要地段的情況。
此時城守營內(nèi)燈火未歇,街頭巷尾人來人往,除了十一瑯嬛的人,還多了一批之前沒有出現(xiàn)過的白衣持劍修士,面容氣質都透著精練不俗。
應該就是岳霓樓一直在等的來自仙督臺的支援。
重錦垂眸,看到下面站在院前的余晟正仰臉跟那群白衣修士中那名領頭的中年修士交流了幾句,然后轉身筆直往院內(nèi)走來。
重錦猜測他是來找岳霓樓的,慢慢轉回了頭看向桌上的人。
岳霓樓應該是累極了,否則不至于被自己這樣盯著看還沒有醒,外面余晟的腳步聲已經(jīng)到了樓梯間,轉眼間就停在了門前,果然叩了三聲門,叫道:“宗主?!?/p>
岳霓樓絲毫未覺。
余晟沒得到回應,很快又叩了第二次。
重錦看了眼門上映出的人影,又看了眼趴在桌上一動不動的人,瞬間皺起眉。
他還記得上次岳霓樓被他用一顆小石子就驚醒時的紅眼睛,雖然相處的時間不長,但他也知道當下這種時候,即便再累岳霓樓是絕對不可能真的睡死的。
重錦轉過身湊近去看,果然發(fā)現(xiàn)了不對勁。
岳霓樓在發(fā)抖。
不是明顯的發(fā)抖,而是連他都要仔細觀察才能察覺出的抖,整個人處于一種極致壓抑的狀態(tài),根本不是正常睡著后該有的樣子。
重錦俯低上半身,正猶豫著要不要出聲叫他,不知道是聽到了動靜,還是被靠近的氣息驚動,原本趴在那里緊閉雙眼的人突然猛地睜開雙眼,同時應激的一把扣住他的手腕。
皮膚相觸的一瞬,重錦一眼望進了岳霓樓的眸里。
此時,那雙眼睛里并不是他平日熟悉的那種冷靜的神色,也不是那天那種血腥的紅。重錦不知道要怎么形容,只覺得很黑,很空,像荒草叢生的深秋,寂寥悲愴,看得人無望的很。
然后在短暫的對視后,岳霓樓忽然又把眼睛闔上了。
重錦不知道怎么形容這一幕,他后背繃緊,心口像是被揪了一下,兩人就保持著這樣的姿勢定格了下來,那一瞬間被拉的很長。
須臾,他動了一下嘴唇,感覺手腕上的力道沒松,趴在那兒的人也沒動,他無法確定岳霓樓現(xiàn)在是醒了還是沒醒,剛準備出聲時,才聽岳霓樓突然沒頭沒尾的道:“你別怕?!?/p>
桌上的燭火無聲無息的落下一圈光,讓四周的光線不至于太黑,他說話的時候眼睛還帶著微微空茫,好像是意識將醒未醒間的一句囈語。
但他的嗓音很清晰,在昏沉夜色中又黏又沉。
重錦沒來得及細想這句話里的古怪,先下意識的問:“你在跟誰說話?”
“你?!痹滥迾强粗?,表情有點迷茫。
片刻后,他又慢慢的低聲道:“小錦別怕?!?/p>
這句話莫名其妙里讓他有種說不出來的感覺,重錦怔?。骸拔遗率裁??”
感覺扣在腕間的手指像是在微微用力,他視線從岳霓樓的臉上轉移到了岳霓樓的手上,岳霓樓跟著一起垂眸,思緒還有點遲鈍的樣子,盯著看了好一會兒才眼皮困倦的眨了兩下。
這一睜一閉的時間,他才像是終于回神,斂了所有眸光,頃刻間恢復了正常神采,一邊松開手,一邊還記得把另一只手上的筆放下來,規(guī)整的擱在筆架上。
他臉色是沒恢復過來的白,唇色也淡了下去,但單從臉上看不出什么情緒,已經(jīng)沒人能看出他在那須臾間隱去的情緒里藏了什么。
“抱歉?!膘o了幾秒后,岳霓樓微啞的嗓音再次落在重錦耳里:“我睡恍惚了?!?/p>
重錦不認為剛才的情形是睡恍惚了那么簡單,清凌凌的眼眸翕張了一下,道:“你做噩夢了?”
他不知道怎么說,聲音有點干巴巴的,斷句也不合理的折頓了下,盡管那個停頓很輕,卻還是被岳霓樓捕捉到了,慢慢看向他,沒承認也沒否認。
重錦就篤定了:“你做噩夢了?!?/p>
他不知道自己那一刻有著什么樣的表情,也許是皺了一下眉,也許帶著純粹的不解和探究,也許只是再次聽到岳霓樓叫他的那一聲小錦,有點沒反應過來。
岳霓樓看了他很久。
某個瞬間,他幾乎就要說點什么,因為他的眼神重新變得悠遠深邃起來,但他終究什么都沒說,而下一瞬外面的叩門聲再次響了起來。
兩人同時朝那邊看去,門外余晟之前叫幾聲沒等到岳霓樓回應,不知怎么想的,突然福至心靈的改口喊話重錦,在門外叫道:“重錦,宗主是睡下了嗎?”
重錦剛要開口回應,岳霓樓先站了起來,沉聲道:“進來?!?/p>
外面停頓了一下,然后吱呀一聲門響驅散了屋內(nèi)微妙的氣氛。
余晟走進來,先環(huán)視了一圈屋內(nèi)情形,目光從門口掃到隔屏,透過間隙看到那邊掀開的鋪蓋,在上面停留了下,最后又怯怯的轉回到桌前,依次看了看重錦,又看了看岳霓樓。
有種說不出的心虛,就好像是在忐忑自己是否打擾了什么似的。
岳霓樓捏了捏眉心,問:“什么事?”
余晟才從一腦門官司中回過神來,定了定神:“宗主,仙督臺的人到了,閔嘯添掌司就在下面?!?/p>
岳霓樓輕點了頭,臉上沒有太多表情,起身撈過桌上連夜趕出來的圖紙丟在余晟的手里,隨后拿了自己的外袍往外走,走到門口時,又回過頭看著后面站著沒動的重錦,道:“呆在這里,別亂跑?!?/p>
重錦:“......”
重錦:“......嗯?”
外面天際適時響起了一聲悶雷,透過窗望出去,遠處黑云壓城,風雨欲來。
。。。。。。
城守營,正廳。
外面層層疊疊的腳步聲此起彼伏,幾十位城民的安置讓城守營忙得不可開交,閆赫易站在廳中,黑著臉聽下面的人往返匯報各種意外狀況,一抬頭看到出現(xiàn)在門外的兩個人時,眼皮更是狠狠抽了兩下。
岳霓樓走進去,目中無人且毫不客套找個把椅子坐下來,反倒是跟他一起來的那人上前一步拱手朝閆赫易見了個禮。
“閆宗主?!?/p>
“閔掌司?!遍Z赫易抬手還了一禮。
事態(tài)危急,時間也有限,府上人手不足,閆赫易找不到人來奉茶,只得粗簡的先請人坐下。
閔嘯添千里奔赴而來,也不是來喝茶的,半點寒暄也無,就單刀直入,直切要害道:“在下奉仙督之命前來協(xié)助七里城,一切準備就緒,還請盡快安排城民轉移?!?/p>
“......好,好,有勞。”閆赫易忙不迭點頭,眸光閃爍了兩下,道:“事后七里城......”
閔嘯忝把話接過去,“七里城地勢偏僻,妖傀圍城之后再無其他去處,只能被困在這里,待將城民送走后,仙督臺會協(xié)助十一瑯嬛返回將其一網(wǎng)打盡?!?/p>
他說這里就點到為止,但閆赫易還是聽懂里面另一層沒挑明的意思。
那就是待妖傀清剿干凈后,此地妖毒彌漫,寸草不生,四周的空氣,土地,水源將無法適宜人的生存,這個地方在未來的幾年甚至幾十年將被列入禁區(qū),世間再無七里城。
凡七里城城民都將淪為流民,無家可歸。
閆赫易一時沒接話,臉色從青黑漸漸蒼白,扶著椅背的手青筋盤踞。
從昨天開始,滿腔的自責與無力讓他整個人仿佛瞬間老了十歲,他咽喉艱澀的滾了滾,半晌才啞聲道:“城守營上下已經(jīng)徹查過了,現(xiàn)余門生中沒有任何異常癥狀,他們能不能一起離開?”
“當然,轉移城民需要他們的幫忙。”閔嘯添答應的很干脆。
“還是一批人,兩個時辰后才能進行檢查,能否再等等他們?”
“這恐怕不行,我們的時間不多?!?/p>
這個說法跟岳霓樓的不謀而合,閆赫易眸色又沉下去,眉心擰出深深的折痕,似乎想說些什么,閔嘯添已經(jīng)先他一步開口。
“妖傀盤踞在外圍,數(shù)量也不知道到底有多少,七里城中八成以上的城民都是普通人,沒有任何戰(zhàn)斗力,拖延一分鐘就多一分危險,在下提議馬上開始轉移?!?/p>
頓了頓,他強調:“閆宗主是一城之主,在這種情況下,該清楚如何取舍。”
無情的現(xiàn)實擺在眼前,該怎么做似乎是不需要思考的事,但閆赫易做不到對方那樣的理智和鎮(zhèn)靜,這是他守護了半輩子的地方,那些是他守護了半輩子的城民,他總妄想著能再多爭取一點。
這時,墨君燁從外面走了進來,道:“可以。”
他儼然聽到了剛才的對話,掃了屋內(nèi)一眼,看向閔嘯添道:“醫(yī)藥谷已經(jīng)在加緊排查了,你們可以先去通知召集其他人,到時候應該能趕上,不會耽誤出發(fā)?!?/p>
閔嘯忝沉著臉,有點猶疑。
墨君燁又道:“岳令主那邊布陣也需要時間,現(xiàn)在也不差這一時半會了。”
聽了這話,閔嘯添下意識看了一眼自從進屋后就沒有開過口的岳霓樓,卻發(fā)現(xiàn)并捉摸不透他的神情,思考三秒后,終于松口:“好。”
他轉向閆赫易:“我馬上召集人手,請城守營協(xié)助召集城民!”
閆赫易連忙起身:“有勞!”
閔嘯添一頷首,利索的轉身就走。
等他走出門后,閆赫易又轉身對墨君燁道:“多謝墨少谷主?!?/p>
墨君燁才從地牢排查出來,一身好看的袍子皺的不成樣子,袖口也不倫不類的挽到手肘的位置,折扇插在腰后,少有的邋遢樣,道:“應該的,閆城主也放寬心。”
閆赫易苦笑了下,也就到此時一直緊繃的神經(jīng)才勉強松了松,誰知這一松整個人突然有點站不住的晃了下,手掌重重的在椅背杵了下,椅腿在地上劃拉出一聲響。
原本已經(jīng)起身走到門口,同樣準備離開的岳霓樓聽到動靜,回頭看了一眼。
墨君燁也被驚了下,立馬上去要扶他:“沒事吧?”
閆赫易擺擺手。
墨君燁見他臉色實在不好,下意識伸手去探他的脈象,還沒摸到,就被閆赫易猛地閃躲似的避開了,同時身體側了角度,呼吸微急,帶了幾分隱忍的痛苦。
墨君燁看著他的樣子,愣了下神。
就聽岳霓樓的嗓音沉沉的響起:“閆赫易?!?/p>
他轉身走了回來,同時右手搭上了腰間的箭匣。
這個動作,這個眼神,墨君燁突然意識到什么,心口猛地咯噔了一聲,下意識退后一步拉開距離,瞪大眼睛審視閆赫易。
閆赫易一直表現(xiàn)的很正常,他是城守營修為最高的人,排查的時候沒有人往他身上想過。
而此時此刻他打著顫的皮面下爬出一道細淺的流動的黑紋,即使快的像是錯覺一樣,只出現(xiàn)了一瞬就又消失了。
但墨君燁很清楚,這是閆赫易在強行用自身修為壓制妖毒的跡象。
“你......”
墨君燁訝然出聲,話沒能說下去。
他想到那枚岳霓樓從門生后腦中拔出的寸長的黑釘,元崖能悄無聲息的把釘子種在各個門生身上施以報復,又怎么會放過作為一城之主的閆赫易?
閆赫易狠狠閉了下眼睛,蒼白的臉上苦苦隱忍,等將身體上的異樣暫時被壓下去才轉過身看著岳霓樓,自然也沒有錯過他手上的動作,坦然的朝他走了幾步。
“我不會上船,也不會走出城守營大門?!彼曇舻统粒瑤е酝^對不會在岳霓樓面前表露的弱勢,道:“讓我把這里的事交代完.......”
岳霓樓走后,閆赫易無力的軟坐在椅子上。
這是他第一次在那個人面前展現(xiàn)弱勢的一面,他也沒想過那個人居然會答應,雖然臨走前依舊不近人情的給了他一張自爆符。
沒沉浸太久,閆赫易就拉回了注意力,迅速收拾好情緒,抬手將外面路過的一名門生招進來:“把閔承給我叫來?!?/p>
這一夜注定無法平靜度過,半個時辰后整個七里城動了起來。
以往悄然無聲,靜謐悠遠的街道上混亂一片,每家每戶亮起燭燈,找人的找人,收拾行裝的收拾行裝,到處又空又亂,又雜又荒,叫人說不出是什么感覺。
重錦留在岳霓樓的房間里,站在窗前,靜靜目睹著下面涌動的一切。
忙亂的,來回奔跑的的人群,冷風席卷的街頭旗幟和滿地雜物,意外總是發(fā)生的猝不及防,原本安逸平靜的邊陲小城因為一場即將到來的妖傀襲擊而變得面目全非。
看著看著,他微微有點迷茫,似乎每一個人都有自己的去處,唯獨他加入不到這場混亂的逃亡中,他不屬于那里面的任何一類。
最近妖傀襲擊事件接二連三的發(fā)生,那個能在背后操控妖傀的人莫名的讓他感到不安。
或許趁機離開是他最好的選擇,現(xiàn)在不會有任何一個人注意到他。
原本在院子里駐守的十一瑯嬛的修士在這段時間里陸陸續(xù)續(xù)全部被叫走前往城中各地支援去了,岳霓樓也沒有再回來。
重錦眨了眨眼,轉過身,適時一陣風掠過窗沿,將對面桌上的紙張吹落滿地,他走過去撿起來,大都是那些他看不懂的陣圖符文,只其中一張上面用黑色的墨寫了幾個字。
天亮去城西渡口。
岳。
這張桌子是岳霓樓的專屬,幾個時辰前他還坐在這里,重錦呆了下,盯著字條看了一會兒,眨了眨眼,不知為何,他就是篤定這張字條是岳霓樓特意留給他的。
收起字條,關上門窗,重錦下了樓。
甫一走出了院子,走到街上,他瞬間就被忙亂的人群淹沒了,遠處天空壓得很低,濃灰的云一團團擁簇著,盤旋不去,大雨將至。
大部分城民在城守營和仙督臺的那群白衣修士的護送下往西面的一條側道走去,那里腳步聲和呼喊聲最密集嘈雜,他從中辨認出幾句粗暴的“快走!”“集合!”“都過去!!”的字眼。
與此同時,緊閉的城門上傳出拍打聲。
那聲音一頓一頓的,笨重至極卻威力巨大,緊接著,正前方,右前方,側面,后面也傳來了同樣的聲音,隔著城墻看不到,但那股特殊的腐臭腥臭的味道卻已經(jīng)飄了過來。
是妖傀。
也許是三里石窟中被放走的那些,也許是更多。
那聲音拍的人心惶惶,頓時所有人一窩蜂的跑起來,重錦被擁著往前,回頭看到一只血腥爛肉的手掌從拍開的城門縫隙間穿進來時,城門前也乍然出現(xiàn)一道金色屏障,將那群幾欲破門而來的妖傀擋在了外面。
人群中有白衣修士對同伴催促:“誅靈陣只能暫時抵抗一會兒,再快點!”
重錦望向城門,想看看岳霓樓是不是在那里,但是人太多,層層疊疊,完全看不清。
最后他收回視線,視線又往城守營的方向瞥了下,那邊中門大敞,庭院中混亂的人群同樣奔流一樣的往外涌,待所有人都出來后,留在最后面的兩個十一瑯嬛的青衣修士急忙去關門。
重錦扭頭看過去的時候,正看到一道挺拔寬壯的身影,提著刀背對著人流的方向,握刀柄的手背上青筋暴突,身體以一種不自然的姿勢站立。
重錦腳步一頓,隱約感覺那人的打扮有點眼熟,還沒想起來是誰,就只見那人轉過身,五官不同程度的扭曲著,已經(jīng)完全辨識不出原來的樣子。
那人將刀高高舉,卻遲遲沒有落下,像是在跟自己較著勁,直到大門即將關閉的那一瞬間,才終于落下卡在了門縫間,寬厚的刀刃與門鎖相碰,發(fā)出刺耳的摩擦聲。
兩名修士關門的動作被阻斷,驚恐的抬頭與門縫間露出的一雙死白的復眼撞上。
“來......來不及了?!?/p>
“怎,怎么辦,他要跑出來了嗎?”
兩人嚇得雙手打顫,門縫瞬間在對方的力道下被強行打開了兩寸,見那人被遮掩在門后的身體頃刻就露出了大半,當即又更加用力的往里推,手臂頓時青筋暴跳。
兩廂拉鋸著,正支撐不住時,突然里面的那股力道猛地一卸,對方的長刀轟然脫了手,哐當落地。
速度太快,兩名修士只隱約看到似乎是有什么東西凌空飛射過去,打在了那只持刀的手臂。
緊接著,一雙手伸來“砰”的一聲將門徹底關上了。
兩人大腦一片空白,反應過來的時候人已經(jīng)癱軟在地,站都站不起來。深深做了十幾個吐息,其中一人才勉力抬起頭,看清楚來人,怔愣了下:“是你.......”
重錦收回手,垂目看向他,認出左邊那個是那位年輕的副使南十九,頷了下首。
街頭混亂不堪,各自自顧不暇,沒人留意這邊,他們也沒時間寒暄,除了暫時被擋住的妖傀,剩下的四下涌動的人流,耳邊除了雜亂的腳步聲,就是各路修士的催促“快走!”的吼聲,像遙遠的海潮。
重錦轉過身,剛走過去一步,又立即被擁著被動向前,成了汪洋人海中漂流的浮萍之一。
一直到城西,動蕩才終于停下。
伴隨著最后一波人潮在渡口前站定,兩米長寬的鐵刺路障被搬出來封住了來路,重重的巨物落地,聲音大的驚人。
“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