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王智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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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北風(fēng)土人情，蕭紅式筆觸，牧歌一樣展現(xiàn)；童謠、村花，為啥美麗葬送，鮮活的小生命夭折——大大的柴草垛變成一座黑墳……
一
東北農(nóng)村的柴草垛很有說道，搭眼一看就知道這個家庭的生活狀況。
一般肯吃苦、會過日子人家的柴草垛都大，那真是新草壓陳草，柴草垛堆得像小山一樣高。反過來，不肯吃苦，又不會過日子人家的柴草垛小，雞刨豬拱亂糟糟的一小堆。
再有就是村干部和村里有手藝人家的柴草垛小，這些人家的柴草垛雖小，但規(guī)整。原因是他們能買起烏黑錚亮的煤，并且把煤放在倉房里，柴草只是做為引火柴罷了。
整趟街就我家和鐵蛋家的柴草垛小，招弟兒家的最大。招弟兒家柴草垛大是有原因的。
當(dāng)時農(nóng)村有一套嗑是這么說的：一等人是村支書，過年送禮堆滿屋；二等人是支委，親朋好友跟著美；三等人是財會，“大白邊”（錢）往家拽；四等人是出納員，兜里不斷零花錢；五等人是小隊長，吃完這場喝那一場；六等人是保管員，五谷雜糧吃得全；七等人是車?yán)习澹S便捎點用不完……
招弟兒爸不是一般小老百姓，而是七等人的車?yán)习?，柴草垛大就不難讓人理解了。
我家和鐵蛋家柴草垛小的原因各有不同。有一年，我爸在生產(chǎn)隊干重體力活，一不小心把腰扭了，從此干不了哈腰割草的活兒了。
我家一年到頭做飯、燒炕用的柴草，全指望隊里分點農(nóng)作物的秸桿。不夠了，我就用放學(xué)后的時間，或者寒暑假去割草?！ ?/p>
鐵蛋后爸脾氣犟，認(rèn)死理兒，是和鐵蛋媽后到一塊兒的。他說：“鐵蛋老大不小了，一天到晚也不上學(xué)，游游逛逛，割點草不行啊？”
鐵蛋媽不是心思地說：“鐵蛋才13歲，你個大老爺們兒和孩子攀比個啥？”
鐵蛋后爸理直氣壯：“我8歲就知道往家背草！”
鐵蛋當(dāng)然幫著媽媽對付他后爸：“你光說你8歲就往家背草，你咋不說說你8歲還尿炕呢？”
鐵蛋后爸氣得火冒三丈，他罵道：“你個小鱉羔子，吃我的，喝我的，還這么和我說話，我不是養(yǎng)只白眼狼嗎？”
鐵蛋媽擔(dān)心丈夫動手打兒子，摸起炕上的笤帚疙瘩，假裝追打鐵蛋，意思是把他攆跑。
鐵蛋躲閃著，沖出家門往外跑，想不到被擺在門口的鴨食盆絆倒了。這一絆倒不要緊，他的膝蓋磕出了血?！ ?/p>
看著鐵蛋疼得呲牙咧嘴的樣子，鐵蛋媽俯下身子用嘴給他吹傷口。鐵蛋后爸卻在一旁幸災(zāi)樂禍：“活該！”
鐵蛋媽扭頭瞪了丈夫一眼：“有你這樣當(dāng)爸的嗎？”隨后，她又對鐵蛋小聲說，“去割草吧，不能多割，還不能少割？誰讓你親爸死得早了?！薄 ?/p>
鐵蛋親爸是上猴石山砍柴，一不小心掉到山澗摔死的。本來家里燒柴夠用了，鐵蛋親爸想砍些柴去城里賣，用于改善生活，結(jié)果遭遇了不測?！ ?/p>
鐵蛋身下有3個弟弟妹妹，他媽媽自己難以撫養(yǎng)，沒辦法，領(lǐng)著鐵蛋和他3個弟弟妹妹改嫁到現(xiàn)在的人家。我和鐵蛋成了每天割草的伙伴。
與鐵蛋比，那時我還是比較幸運的，依然在上學(xué)，已讀小學(xué)4年級了。鐵蛋因家里窮，讀到3年級就輟學(xué)了。
放寒暑假時，我和鐵蛋像勞力上工一樣，早晨去幾里地外的大草甸子割草，每次割六七捆，然后用繩子一攏往家背?！ ?/p>
我上課的時候，鐵蛋好跑到學(xué)校門口等我，他來等我之前，已經(jīng)到我家把我的鐮刀和背草的繩子都帶上了。
等到下課鈴聲一響，我?guī)缀鯖_到同學(xué)們的最前面，去與鐵蛋匯合，然后我倆一塊兒去割草。
有時我放學(xué)晚，鐵蛋等不及了，跑到我上課的教室外，雙手捂著窗玻璃向里面的我做鬼臉。
鬼臉攪亂了我的心，我提前收拾好書包，做好了下課準(zhǔn)備，至于老師講的啥，我根本聽不進(jìn)去。
割草雖然挺累，但也樂趣無窮。
夏天我們在草甸子里逮蟈蟈、找鳥窩；冬天，在鏡子面一樣光亮的冰泡子上打“出溜滑”。玩夠了才能“務(wù)正業(yè)”。
鐵蛋整天看后爸臉色吃飯，吃不飽，體格比我還單薄。每次不管是割的草，還是背的草都比我少。
我倆背著比自己身體大幾倍的草，顫顫巍巍地往家走?！ ?/p>
俗話說，遠(yuǎn)道沒輕載。我倆背草，一氣是背不到家的，途中要歇好幾氣兒。
歇氣兒的時候必須找個壕溝邊或土坎兒，草放在高處，人坐在低處，這樣再起身時能省很多勁兒。趁這空閑，我倆海闊天空地暢想起來?！ ?/p>
鐵蛋說：“別看我離開學(xué)校了，學(xué)校那些事我也知道。我現(xiàn)在正尋思著，班里的女生咋不和你好？”
我說：“只因我長得磕磣，家里柴草垛又小。”
鐵蛋說：“你等我拜個會武功的師傅，學(xué)會三招兩式，一個空翻站在女生跟前兒，非讓她們爭搶著給我當(dāng)媳婦！”
那個時候，當(dāng)兵非常時髦，不說當(dāng)上兵將來有發(fā)展，單說那身綠軍裝就夠稀罕人的。
有的小青年為搶一頂軍帽被判了3年刑，即便判刑這么重，搶軍帽的事兒仍然時有發(fā)生?！ ?/p>
我說：“我長大了就去當(dāng)兵，一身綠軍裝，格外放光芒！”
一陣大風(fēng)吹來，我雙手使勁摳住壕溝邊的土棱子，沒有讓大風(fēng)吹跑，眼看鐵蛋像大皮球一樣，轱轆挺老遠(yuǎn)才停下?！ ?/p>
鐵蛋一旦被風(fēng)吹跑，他自己是站不起來的。這時候我就要走近他，拽他起來?！ ?/p>
我背草的時候也被大風(fēng)吹跑過，同樣，鐵蛋將我拽起。由此看來，一個人背草很困難，兩個人搭伴，相互有個照應(yīng)才行。
未完待續(xù)，敬請期待《柴草垛》之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