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章 天下第一險峰——箱根山
>> 不論是代表學校參加競賽,或是在世界舞臺上留下紀錄的可能性,阿走對這些都毫無眷戀。相較之下,他更喜歡的是:感受肉體破風前進的舒暢感,自由任意的奔馳。那些被組織的期待與野心束縛、像只白老鼠一般任人宰制的日子,他早就厭倦了。
>> 退出田徑隊后,阿走仍持續(xù)進行自我鍛煉,想到達那個他尚未能得見的疾速世界。流逝而過的景色,掠過兩耳的風。
>> 拂過皮膚的風會指引他,胸腔里的心臟也會對他呼喊:你還能跑!再快一點!
>> 每次阿走發(fā)覺這一類的居民生活軌跡時,總會忍不住竊喜。這些屋主不知道阿走每天早晚都會經過這條路,還偷偷觀察著三輪車和肥料袋的變化。每一天,他們都在不知情的情況下挪動、使用這些東西。一想到這里,阿走心里就有一種莫名的快感。那種心情,就像在偷窺一個箱子里的天堂樂園。
>> 在外頭遇見熟人令尼拉興奮不已,頻頻發(fā)出接近干咳的劇烈喘息聲,就像老人喉嚨里卡著餅干塊時那樣。
>> 阿走感覺得出來,自己正在試圖縮短他與對方之間的距離,就像把超音波發(fā)射到海里、借由反射的訊號來探查魚群下落。
>> 尼拉渾然不覺阿走的關心,自顧自地往前跑,卷曲的棕色尾巴在屁股上饒富節(jié)奏地左右搖擺著。
>> 為了新生訓練與選課,大伙兒必須經常往學校跑,恰似乘著春風飛舞的蜜蜂,一刻不得閑。
>> 清瀨和雙胞胎在廚房準備派對上要吃的料理。只見清瀨正在用中式炒鍋翻炒洋蔥絲和大蒜,阿走不禁納悶。那明明是中式炒鍋,為什么會散發(fā)出橄欖油的香氣?這時,一臉認真地看著火候的清瀨突然出聲:“就是現(xiàn)在!”城太聞言立即手腳利落地打開罐裝西紅柿,一股腦兒地往炒鍋倒入。看來他們是在自制意大利面醬汁。
城太一手倒罐頭,一手搖著另一只平底鍋,一大堆芥菜、小魚順勢飛舞在空中。這回換成麻油香在廚房中流動四溢。
>> 城次一個人坐在餐椅上,面前是一大碗看起來像菠菜拌豆腐泥的東西;只見他奮力攪拌食材,額上浮現(xiàn)一層薄薄的汗水。淡綠色的糊狀物逐漸成形。阿走越看越不放心,想出手幫忙卻被他們以“主角什么都不必做”為由趕出廚房。
>> 眾人不聽清瀨的勸阻,從窗口對著主屋一口氣拉爆所有拉炮。嚇個半死的尼拉從緣廊下沖出來,對著月亮狂吠猛叫。
>> 在這個跟阿走房間相同格局的狹小空間里,從地板到天花板都堆滿了漫畫,而且?guī)缀跹蜎]整片榻榻米,只留下一條很窄的走道,一直通到窗邊。那里擱著一條折好的毯子,想必是因為房里連鋪棉被的空間都沒有,房間主人只能裹條毯子睡在那里。而現(xiàn)在,房里雖然亮著燈,卻不見主人的蹤影。

總歸一句話,漫畫的數(shù)量實在太驚人了。這間房位于阿走房間的正上方。原來天花板每晚傳來的嘎吱聲,是這些漫畫造成的啊。阿走不禁伸手輕輕碰了碰堆疊成一整面墻的漫畫。
“喂,不要亂摸!我可是有分類的!”
一旁的漫畫山頂傳來說話聲。阿走嚇了一跳,后退一步想看看是誰在說話,后背卻不小心撞到漫畫山,一本本漫畫立即從頭上砸下來。
“啊啊啊,氣死我了!”
>> 一個長相俊美的男子從天花板和漫畫山的縫隙間爬下來,纖長濃密的睫毛在他臉上眨呀眨的。難怪他的外號叫“王子”。
>> 大伙兒舉起啤酒干杯后,室內空氣的酒精濃度便急速躥升,歡笑聲此起彼落。
>> 清瀨到底想說什么?這些在生活各方面長期受清瀨關照的房客,驚覺大難臨頭,嚇得大氣都不敢吭一聲??次野涯銈凁B(yǎng)得多肥美,準備進我的五臟廟吧!這票人活像一群被帶到巫婆面前的迷途兄弟,只能眼睜睜看著巫婆磨刀霍霍。
>> 清瀨撩撥著在場所有人的情緒,一副樂在其中的樣子。每個被清瀨視線掃射到的人,無不像剛孵化的蚊子一樣,怯生生的,低頭輕搖著。
>> 眾人以為他要拿它來揍人,連忙像烏龜一樣縮起脖子。
>> 神童可憐兮兮地問清瀨,樣子活像個在哀求地方大老爺降低稅賦的農民。
>> “不是我在自夸,我啊,幾乎沒怎么跑過,”一直顧著看漫畫、好像這一切跟自己無關的王子,終于抬起頭來,“要等我練到能出場去跑箱根驛傳,恐怕草履蟲都先一步進化成人類了。”
“王子你再怎么不才,腳程一定還是比草履蟲快啦?!盞ING安慰人的功力實在很拙劣。
“草履蟲就是草履蟲,再怎么進化也不會變成人類。”阿雪冷冷地丟下這么一句。
>> 不挑戰(zhàn)看看,才會真的永遠只是一場夢。
>> “長跑需要的是持久力和集中力。所謂的練習,不是只要拼命操練就好;只要能定出一套以箱根驛傳為目標的練習進度,我們就能化不可能為可能?!?/p>
>> “像你這樣的有錢人,干嗎來住青竹這種地方?”城次提出合理的疑問。
“為了增加一些社會經驗啊,誰知道會碰上這種事……”
姆薩變得跟枯萎的牽?;ㄒ粯哟诡^喪氣。
>> 雙胞胎和KING只是想暫時逃離現(xiàn)實生活的無力感,才會撲向懸吊在眼前那個叫做“箱根驛傳”的誘餌;就像馬匹那樣,一看到有人拿著以夢的結晶制成的糖果在眼前晃來晃去,就忍不住上鉤。
>> “尼古學長,當你哭著說這場考試絕對不能掛掉的時候,是誰像老媽一樣恩威并用、硬把你挖起來準時趕考的?又是誰,每年幫你換掉被香煙焦油熏黃的壁紙?還有,你踩破走廊的木頭地板時,是誰瞞著房東幫你修好的?”

清瀨此言一出,尼古就像個在行刑前洗心革面的囚犯,瞬間乖順得像只貓。
>> 清瀨跟著將矛頭轉向阿雪。
“阿雪,你應該沒忘記我做的年夜飯是什么味道吧?你該不會忘了自己去年為了準備司法考試沒去打工,一天到晚跟我哭窮,拉我請吃午餐請了整整一年……”
清瀨話音甫落,阿雪馬上變成一個壞掉的人偶,垂頭如搗蒜。
>> 清瀨還不打算收刀,只見他一個轉身,從背后揮刀劈向正在開門準備開溜的王子。
“王子,竹青莊快被你那堆藏書壓垮了??茨闶且崖媮G了,還是跟我們一起挑戰(zhàn)箱根驛傳。選一個吧!”
>> “不,”清瀨沉穩(wěn)地微微一笑,“我會用最大的耐心呼喚你們,直到你們投降為止?!?/p>
阿走和王子不約而同一餒,垂下肩頭。
>> 過了幾天,阿走下課后朝大門口直奔而去。由于才剛開學,校園里學生很多,有的三五成群,有的并肩邊走邊聊,阿走只能蛇行穿梭在他們之間。
跑著跑著,突然有人出聲叫道:“阿走、阿走!”于是他停下腳步,環(huán)顧四下,在通往正門的喜馬拉雅雪松大道旁瞧見王子的身影。那里擺著從教室搬來的長桌,而王子就坐在一旁的小椅子上,頻頻對阿走招手。
“你在招募社團成員?”
阿走一靠近,王子立即喜滋滋地遞上學校的筆記本。
“在這里寫下你的姓名和聯(lián)絡地址?!?/p>
>> 王子拿起筆記本,飛快翻弄著空白一片的內頁,掀起一小陣微風。
“阿走,我一點都不討厭住在青竹莊。想跑卻不能跑的人是什么樣的心情,我也多少能體會,那大概就跟萬一哪天我不能再看漫畫一樣慘吧……所以我才會想幫灰二哥這個忙。”
>> 大盤子上的炸雞,堆得跟山一樣高。
>> 半出于立下嶄新目標而熱血澎湃,半出于一種豁出去舍命陪君子的心情,所有人一起舉起啤酒罐干杯,同時出聲大喊:“目標天下第一險峰——箱根山!”
>> 屋內彌漫著一股朝新目標全力以赴的決心與希望。盡管沒有人說出口,卻能感覺到大家都在壓抑那份雀躍又不好意思的心情,努力裝出若無其事的樣子。
>> 所謂跑步,每天不間斷地跑,不是那么簡單的事,而箱根驛傳也不是光靠氣勢就能出場的比賽。
>> 清瀨坐在阿走一旁剝著花生殼,剝好的花生全放到盤子上,一臉看起來非常滿足的樣子。
“吃吧。”稍微歇息后,清瀨端起盛著燒酒的杯子,另一手把盤子推向阿走。
“你是認真的嗎?”阿走平靜地問清瀨。
“是啊,別客氣?!?/p>
“我不是在說花生。灰二哥應該很清楚,這根本是個愚蠢的賭注?!?/p>
清瀨沉默半晌,然后不置可否地舉杯對著燈光,仿佛杯子上寫著一條條的問題似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