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友曾經(jīng)自駕青甘環(huán)線，去看了莫高窟的壁畫，一見傾心，回來每次談起，總會嘖嘖稱贊?！氨诋嬁串媰圆痪秃昧藛?？”我納悶，好友卻總是蠱惑著：“不一樣的，去了你就知道?！?8年夏，我終于禁不止這的誘惑，踏上了西行的旅途。
? ? ? 自成都出發(fā)，向東北行至天水，再折向西，我們一路前行，看過油菜花盛開的青海湖色彩斑斕，聽過大柴旦雅丹魔鬼城的風(fēng)呼呼作響，在海子筆下的德令哈等過他思念的姐姐，在鳴沙山捧過一抔穿越千年的黃沙。時光一路流轉(zhuǎn)，行路千余公里，一路蒼涼而壯闊，山回路轉(zhuǎn)間，沙漠、草原、懸山、戈壁……各種地貌一一展現(xiàn)。時而暴雨傾盆，盛夏的荒漠寒氣逼人；時而萬里無云，天地間僅余馳騁的我們與烈陽。一路走來，感慨良多，莫高窟的……自是不用多說，而最讓人回味的卻是藏在荒漠深處，一座小小的——榆林窟。
? ? ? 從行程最西端敦煌折返往東，在瓜州下高速，一路戈壁，寸草不生，滿目荒涼，偶爾有野駱駝漫步其中。直到戈壁被劈開了一道裂縫，裂縫間榆樹叢生，榆樹下清澈的榆林河汩汩而流，沿峽谷兩側(cè)的崖面上點綴著大大小小的洞窟，這便到了榆林窟，當(dāng)?shù)厝艘步凶鋈f佛峽。
? ? ? 同聞名于世、游人如織的莫高窟相比，這里默默無聞，寧靜得出奇。正午火辣辣的太陽下，偌大的停車場里只有兩三輛小轎車和一只在樹蔭下酣睡的野狗。售票處夾在幾間低矮的平房里?！拔乙刺乜?。”我頂著烈日，汗流浹背地走到售票處同售票的大姐說道。大姐指了指價目牌：“各個窟的門票價格在這里，只收現(xiàn)金??！”
? ? ? 我和老公一摸兜兒，只有不到200塊，這年頭誰還帶那么多現(xiàn)金？打聽到最近的提款機在20公里外的小鎮(zhèn)上，我們只能無奈返回停車場，正在手足無措的時候，旁邊停著的小轎車上下來兩位游人，一問竟是老鄉(xiāng)，好不容易同他們借足現(xiàn)金，再火急火燎地奔向售票處，趕上了下午2點的特窟開放的時間。
? ? ? “我們更偏重學(xué)術(shù)，不是純粹的旅游景點?！蔽覀兊慕庹f員拿著一串鑰匙，在前面不急不緩地帶著路，看上去很年輕。介紹景點只是這里工作人員的副業(yè)，對于榆林窟的保護和研究才是他們的本職。向?qū)в描€匙打開洞窟門，引我們進(jìn)入漆黑的洞穴內(nèi)，溫度驟然清涼下來，我那奔波已久浮躁的情緒也沉靜下來。深手不見五指的窟內(nèi)，我們的目光追隨著他冷光手電筒指引的地方，燈光一照，目瞪口呆。我不是教徒亦不是歷史研究者，但藝術(shù)之美足以打破知識的壁壘直達(dá)人心。
書上抄來的介紹：
? ? ? 圖中普賢菩薩居中高坐于六牙象背上的蓮花座上，白象腳踩蓮花，光頭象奴靠近白象側(cè)后手拉疆繩。諸梵天、天王、菩薩、羅漢等圣眾駕云隨行。遠(yuǎn)處峰蠻迭起，突尤險峻，山間隱現(xiàn)樓閣寺院，水謝曲欄，還有簡樸的茅舍竹籬，景色幽靜清雅，令人遇思神往。作品以不同的線條描繪不同的物體，山峰為濃墨重筆，更顯得石壁陡峭、氣勢磅礙，云氣采用雙鉤，呈現(xiàn)出密密層層、翻飛涌動的效果。以鐵線描和折蘆描畫成的人物，不但比例勻稱、各具特色，而且個個仙風(fēng)道骨，飄逸俊雅。畫面僅以淺淡的敷彩略施暈染，突出了水墨的造型效果。是十分難得的水墨山水人物精品畫。
“你們都看過《西游記》吧，據(jù)說當(dāng)年曾隨玄奘法師西行取經(jīng)有一個叫石磐陀的人，就是吳承恩筆下那個石猴孫悟空的原型。”解說的小哥把壁畫中的精妙之處用燈光一一聚焦，“你們看，關(guān)于猴面行者最早的畫像，就是在這里發(fā)現(xiàn)的。”
? ? 要不是有如此細(xì)致的講解，我大概是永遠(yuǎn)都無法注意到壁畫角落里的師徒二人的。小哥特別激動，讓我們先記下這猴子的形象（窟內(nèi)不能拍照），說等會到其他洞窟再同我們講講人物的變化?！氨?，我說得太快了，可是真是想讓你們多看一些地方，畢竟你們來這里也很不容易。其實每一個洞窟都有太多可以細(xì)說的地方啦。”小哥語速很快，電筒每照到一處，便開滔滔不絕地講解。偶爾遇到同行游客關(guān)于繪畫技法、歷史典故的問題，也是信手拈來。對于像我這樣的門外漢，只能在旁一邊如饑似渴地聽，一邊忍不住地點頭贊嘆。突見這樣的隗寶，一個腦子根本是不夠用的，一雙耳朵也是聽完的，恨不得全身長滿眼睛看個夠。
? ? ? “你們這也太偏僻了吧，為什么不去敦煌呢？那里不是更方便嗎？”我說問了個題外話?！昂芏嗬蠋煻荚谶@里做研究的，在這能學(xué)到很多東西?！睍r到今日，如要我說技法到底是如何精妙、歷史到底是如何演變，真是全然不知。不過我初見壁畫時的怦然心動，心潮澎湃，小哥如數(shù)家珍般的激動，在黑暗中，眼中閃爍的虔誠的光，卻歷久彌新，讓我時時回想。
? ? ? 時間的洪流奔涌向前，人的生命恰如滄海一粟轉(zhuǎn)瞬即逝，而黑暗洞窟里的藝術(shù)卻是波濤中的一顆顆珍珠。一代代像小哥這樣的年輕人放棄了城市的繁華，堅守在這荒涼之地，讓這些珍寶穿越時空，使我——一個普通的游人，能在千年后，從千里之外風(fēng)塵仆仆地趕來與之相遇。謝謝歷任敦煌守護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