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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花姐姐一如外公所預料,開朗,活潑,可愛,笑容有點像三口百惠,干凈而甜美。

她到我家當天,耗子就給了她一個下馬威。
她是自己坐車來的。元宵節(jié)一過,姨媽就遵照外公的叮囑把她送上了車,然后打電話告訴我夜里11點左右到,要我"無論如何親自去接"。
耗子已熟睡,但我不敢把他一個人丟在家里,便背上他,娘倆一起去路口等,可能因腿腳沒遮蓋好,長時間吹冷風引發(fā)嚴重哮喘,耗子當晚就住進了市中心醫(yī)院。
可憐坐了近10個小時長途車的阿花姐姐,屁股都還未貼著家里的櫈子,就跟著耗子進了醫(yī)院。醫(yī)院離我家有十幾公里。
從未出過遠門的她,初來乍到,人生地不熟,幾乎是被迫在一天內就熟悉了醫(yī)院相關科室的分布,院內院外水果鮮奶及生活用品售賣點的分布,以及來回公交車上落站的位置等等。
看著她忙里忙外,單薄的身子一會兒出現在病房門口,一會兒消失在走廊盡頭,我心里很過意不去。
第二天,耗子爸爸從廣州趕回來后,我便讓她回去休息,但耗子卻不樂意了。
阿花姐姐和耗子是自來熟。這只愛美的耗子從見到她的第一眼起,就直接喊"姐姐",直到后來她因身體不適離開我們回了老家,也不肯加上"阿花"兩個字,逢人就說"這是我姐姐"。倆人好得跟親姐弟似的。
耗子每天一睜開眼,就鬧著要姐姐。
耗子第一個公歷生日,是在醫(yī)院過的。那天上午,護土剛拔下吊針,他就自個兒溜下床來,扶墻來到走廊,看一眼不遠處的阿花姐姐,再看一眼我,顫巍巍邁出了人生獨立的第一步,喜得我和姐姐拼命拍手,樂得他自己哈哈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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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院后,耗子和姐姐那個粘乎勁兒,看得我都嫉妒。
姐姐幾乎從不看電視。她總是說,"電視有什么好看,走,我們散步去",然后拉上耗子,大手牽小手,一前一后出了家門。
很快,狹長的樓梯上便傳來姐姐的歌聲,"我在墻根下,栽了一棵瓜,天天來澆水,天天來看它,開了花,結了瓜,結了個~"
"大~西~瓜"耗子奶聲奶氣地接上。
歌唱完了,人也剛好下到一樓,姐姐便把耗子抱起來,說"我們去看大西瓜啰。"
她倆通常的散步地點是馬路對面的金寶山莊。這是當時周邊唯一的花園小區(qū),座落在山腳下,環(huán)境很美,一條小溪穿行其中,還有寬闊如草原的一大片青草地。
春風一過,空氣中便有了淡淡的花香草香。每天上午,姐弟倆都要在那里玩上好久好久。
姐姐就是在那里,把剛學會走路的耗子,調教得不僅行走自由,還能舉著風車跑,追著泡泡轉,跟著皮球蹦,甚至能倒退著放風箏啦。
天藍藍,水悠悠,白云自有空中游,一大一小兩個粉紅色身影在青青的草地上盡情地嬉鬧,玩耍,蝴蝶蜻蜓也常常來湊熱鬧。
有一回,貪玩的耗子居然在草坪上走著走著就睡了,這可真是俗話說的"累得走路都能睡著"啊。
陽光追著她們的影,灑下燦爛金光。

(本圖片來自網絡)
阿花的兒歌幾乎是信手拈來。
路過小橋,她就唱,"門前,大橋下,走過一群鴨,快來快來數一數,一二三四五六七,七六五四三二一",一邊唱一邊蹲下來,認真地教耗子掰手指頭。
看到岸邊的牽牛花,她就來一段"金花花,銀花花,站在樹上吹喇叭,嘀嘀嗒,嘀嘀嗒,吹出一個胖娃娃"。
然后蒙上眼晴說,轉著圈兒,作出尋找的樣子說,"胖娃娃呢?在哪里?"
耗子趕緊四下里找地方躲,實在沒地方,就像小尾巴一樣,在她身后甩來甩去。不一會兒,就會自己沖到她跟前,說,"姐姐,我在這里,我在這里"。
姐姐一把抱起耗子,舉過頭頂轉幾個大圈兒,然后倆人都大笑著歪倒在草地上。
再往里走,她就會指著剛建好的新房子,唱"我是-個粉刷匠,粉刷本領強,我要把那新房子,刷得很漂亮……"
有姐姐在,耗子的每一寸光陰都是金色的。

(本圖片來自網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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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爾也摻點其它顏色。
有一天,我下班回來,遠遠聽到耗子猛哭,便三步并二步小跑上了樓,推開門一看,姐姐抱著耗子,傻傻地坐在櫈子上,一見我,便嚎啕大哭起來,耗子奇怪地看著她,自己反倒不哭了。
"怎么啦,別哭哦!"我趕緊去拿紙巾給她。因為逆光,我沒有看清楚哪里不妥。待走上前去,才發(fā)現耗子的額頭起了個雞蛋大的包。
"不哭啦,沒事!"我拍了拍姐姐的肩膀,趕緊接過耗子,讓姐姐去冰箱里刮點冰,放在盤子里,準備用濕毛巾包上,給耗子敷傷口。
耗子一看見白花花的碎冰,眼疾手快,抓了一粒就往嘴里放。
"不能吃,不能吃。"我拍了拍他拿冰的手,他卻用另一只手抓了一塊往姐姐嘴里放,"姐姐,你吃。"眼睛里充滿期待。
"唔,好吃。"姐姐立即破涕為笑。
然后我們趕緊收拾東西去醫(yī)院。路上,才從阿花斷斷續(xù)續(xù)的敘述中得知,原來他倆在床上跳舞,從床頭跳到床尾,耗子不小心越過欄桿,栽了下來,前額著地。
醫(yī)生摸了摸,說,"怎么這么不小心",然后趕緊讓我們去拍了個片子,還好,有驚無險。
此后一個多月,耗子的眼眶都是黑漆漆的,成了國寶大熊貓,然后又褪成褐紫,再到褚黃,再到淺粉,約摸過了三個月,才慢慢變回原來那只耗子。
這段時間,姐姐不怎么好意思帶他出門,白天大多宅在家里,教他玩積木,背唐詩,讀故事書。
耗子每天都會給我?guī)眢@喜。
有時是背一首唐詩,有時則是讀一首兒歌,有時則是把"杯弓蛇影"等寓言故事從頭到尾完完整整講了出來!
她自己也不時翻一翻外公留下來的書,廚藝和育兒知識都大有長進。
有一天,耗子老是不由自主地搖頭。姐姐說,"姑,耗子會不會是中耳炎?咱們帶他去看看吧?"到了醫(yī)院,一檢查,果然是呢。我們家的小姐姐,成了保健醫(yī)生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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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快到的時候,這個保健醫(yī)生的作用更是發(fā)揮得淋漓盡致。
前文說過的哮喘,后來也小規(guī)模發(fā)作過一二次,醫(yī)生說要引起注意,免得變成習慣,但同時也說只能小心防患,并加強鍛煉,沒什么特效藥能根治。
我從朋友那里聽來一個偏方,說起來很簡單,做起來也不復雜,就是把耗子扔水里去,進行脫敏治療。
為期兩個月左右,開始時水溫控制在40度,比體溫略高,然后每周降2度,到自然室溫即可。
這個偏方的關鍵是堅持,和耐心細致。
姐姐每天吃過飯就去燒水,一邊燒一邊準備水桶,毛巾,游泳圈,棉簽等用品。
水要燒兩大桶,其中一桶倒進一個超級大水桶,兌上冷水,先把耗子放在里面泡。另一桶則備用,每隔幾分鐘往大桶里加一勺,維持水溫。
本來,我勸姐姐燒好一桶就把耗子放進去,邊泡邊繼續(xù)燒水。姐姐說,"沒事,省不了幾分鐘,都燒好了放在旁邊,取用方便,我也不用廚房沖涼房兩邊跑,看著耗子,心里踏實一些。"
剛開始時,耗子縮手縮腳不肯下水,姐姐便拿來塑料小鴨子逗他,幾只小鴨子一會兒鉆水里,一會兒浮上來,不時還爬上鴨媽媽那像船一樣寬大的背,不小心翻個跟斗栽下來,逗得耗子前仰后合,立即躍躍欲試。
后來,一到點,耗子就迫不及待自己爬上櫈子,"刺溜"一聲滑了進去,然后手腳并用,玩得水花四濺。
姐姐抹著滿頭滿臉的水珠兒,每隔幾分鐘就拿溫度計量一下水溫,然后添一瓢熱水。
如此反復,每次泡下來,不多不少剛好半個小時。
這樣快樂的治療,不知不覺過了兩個月。
暑假一到,耗子爸爸便把他扔到體育公園的大游泳池里。這回耗子和姐姐都敞開了懷拼命地玩水,戲水,姐弟倆都樂不思返啦。
之后,耗子再也沒有犯過哮喘。醫(yī)生說,因為是嬰幼兒期的過敏,脫了根兒,成年之后再犯的可能性很小。
耶,我們成功啦,姐姐萬歲! 外公萬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