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我們家門口的理發(fā)店,只有一個比我爸媽還要年長的阿姨在打理。其實說阿姨也不是很恰當,因為在我老家,對于這些稱呼輩分是有嚴格的要求的,比父親年輕的才能叫阿姨,比父親年長的要叫大媽了。我不是很喜歡這些繁文縟節(jié),就稱呼其為阿姨吧。
? ? ? ? 這個阿姨是四川人,因為農(nóng)村條件實在太艱苦了,便拖家?guī)Э谇Ю锾鎏龅厝豸斈君R打拼,她也沒什么手藝,就只是簡單地學著剪發(fā)。
? ? ? ? 我當時應該三歲左右吧,她剛學完了理論知識,還沒有實踐過。我當時也比較調(diào)皮搗蛋,一說剪發(fā)就一百個不情愿,最后頭發(fā)實在太長,不得不剪了,爸媽就讓我的頭發(fā)成為了她第一個實踐對象。
? ? ? ? 我一直在亂動,她反而覺得我是在緊張(其實是自己在緊張)。一直對我說:“小朋友別緊張,別亂動?!比缓笪也怕毓韵聛?,她小心翼翼地,最后剪得還可以。
? ? ? ? 之后她支了一個小理發(fā)攤兒,這近20年內(nèi),理發(fā)攤變成了理發(fā)館,又變成了理發(fā)店,還在原來的位置。那怕是現(xiàn)在,每當我回家的時候,都去她那理發(fā)。
? ? ? ? 但是有兩件事情,一直沒變。
? ? ? ? 其一是理發(fā)的價位,一直都是5塊錢。哪怕其他的店都漲到了20、40,甚至更多。
? ? ? ? 剛上大學的時候,有一次我去理發(fā),我問他為什么不漲價,她說她帶徒弟賺得錢就夠了。以前她來到這里的時候,受到到這附近居民的熱情幫助,現(xiàn)在就算是報答他們。
? ? ? ? 還有一件事情是沒變的,那就是她對我的稱呼一直是“小朋友”。沒錯,就是小朋友。
? ? ? ? 其實按照輩分來講,這么喊是沒錯的。她比我大30歲,甚至比我爸媽還要年長幾歲。
? ? ? ? 我上小學的時候頭發(fā)長了去剪發(fā),她叫我“小朋友”。初中的時候頭發(fā)長了,被老師趕回家剪發(fā),她還叫我“小朋友”。高中的時候,我在很遠的地方上學,甚至一兩個月不回家。每次回去剪發(fā)的時候,她會說:“小朋友,好久沒見你了,去哪里讀書了?”哪怕我上大學的時候,甚至我大學快畢業(yè)了。就是今年4月份我去剪發(fā)的時候,她還是叫我小朋友。
? ? ? ? 怎么說呢?一開始我覺得還好。上高中之后我就覺得,自己很不適應這個稱呼了。不過,這種不適應終究是敗給了好奇。我特別好奇,究竟要在我多大的時候,她就不會叫我小朋友了呢?
? ? ? ? 所以之后她每次喊“小朋友”的時候,我反而會特別愉悅,就像預言被證實了一般。有的時候我還覺得挺好玩兒的。嘿嘿,怎么又叫我小朋友?這樣子看來,我還挺年輕的呢!
————————遐想————————
? ? ? ? 2028年的大年二十九,曉欣單位放年假,我的博士論文也告一段落了。我們坐著飛機,從浦東帶著7個月大的汐汐回烏市探親,因為我們都太忙了,一直沒給孩子理發(fā)。在路上,我看到那個理發(fā)店依舊矗立在那條小巷子的角落。
? ? ? ? 我先把曉欣送回她爸媽那里,吃完午飯后,我們又開始了日常的游戲,那就是看我能不能在5分鐘30秒之內(nèi)跑回自己家。從2018年我第1次測試開始,執(zhí)行了上千次,還一次都沒有成功過。當然,我總喜歡有挑戰(zhàn)性的東西。因為有些事情做不到或者很難做到,我才一定要傾盡全力,因為我想知道,自己達到極限,究竟能做成什么樣。
? ? ? ? 我的極限是5分59秒,這個記錄還是我21歲的時候創(chuàng)下的,地圖上的直線距離只有880米,實際走起來,卻有整整一公里。
? ? ? ? 我們回我爸媽那里待幾個小時后,就帶著小女兒去理發(fā)。古靈精怪的我的有了一個奇妙的想法,我告訴曉欣后,她嗤嗤地偷笑。
? ? ? ? 我一個人先進了理發(fā)店,阿姨還記得我,對我說:“喲,小朋友,好幾年都沒見了,房子買在哪了?結(jié)婚了沒有啊?來理發(fā)還是燙頭???”
? ? ? ? 今天理發(fā)的人不多。我看見阿姨的頭發(fā)已經(jīng)完全白了,不過說這些話的時候依然是神采奕奕的。我并不回答,而壞笑著對她說:“阿姨,不是給我理發(fā)?!?br>
? ? ? ? 這時曉欣抱著汐汐,按著我剛才的安排慢慢走進來,我對阿姨說:“阿姨,不是給我剪,是給我家的小不點剪?!?br>
? ? ? ? “哇,給這個小小朋友理發(fā)啊?!卑⒁绦θ菘赊涞?。一邊說,一邊還不忘記逗逗她。
? ? ? ? 我嘟著嘴,刻意扮了個苦瓜臉,看著曉欣帶著嬉笑的眼神,我都30歲了,卻還是沒能成功地摘掉“小朋友”這個稱呼啊……
? ? ? ? 阿姨明天就要帶著丈夫和孩子孫子坐飛機飛回四川老家,從此安度晚年了。汐汐的頭發(fā)算是她近30年來的“封筆之作”。
? ? ? ? 滄海桑田,世事變遷,只有堅持當下,未來一定可期。
2020年12月7日深夜,于常府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