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18日以后的日記變得雜亂且殘缺不全,字跡被鮮血還是其他什么液體沾染的難以辨認,還有些頁被撕扯的支離破碎,也不知道寫了什么、發(fā)生了什么不可思議的故事。只在日記本的最后幾頁,用潦草而瘋狂筆跡寫下了下面的話……………………
我已無法關注今天到底是哪一天、是什么特么見鬼的天氣,我在陷入絕望與瘋狂之前,鼓起了我全部的力量試圖清晰完整的敘述已經發(fā)生的這殘忍到極點、悲傷到極點的故事。也許這是我在世間最后一篇日記,之后,現(xiàn)在的我可能將不復存在,另一個我將在殺戮與瘋狂的黑白世界重生?。?/p>
今天白天,我像往常一樣來到辦公室,跟師父、同事們,打了招呼,問了好,就坐在工位上,繼續(xù)完善之前的圖紙。只是在不經意的轉頭間,總感覺今天辦公室的氣氛有點兒不一樣,具體哪里不一樣,我也說不出,只是感覺辦公室里的人表情都怪怪的。關系好的,眼神是同情的、惋惜的;關系一般的也會漠然注視你一會兒;關系不好的,卻是幸災樂禍的神情。我探頭到樂樂的工位,看到她正呆呆的出神,就低聲招呼了一下她,“喂,樂樂,有沒有感覺今天的辦公室里的氣氛怪怪的?”
她一驚,“沒,沒感覺……”說著就抱起水杯,沖出了房間。
“小北,你來一下?!睅煾刚酒鹕?,向我招手。我站起身,剛想走過去,就見他站了一下又向我走來,“走,陪我抽支煙去?”
“您不是戒了嗎?”我問。
“誰說的?沒戒,沒戒!”師父說著,一拽我胳膊就朝樓梯間走去。
“來,給我一支煙。”師父默默的說道。
“哈哈,還說沒戒,煙被師娘收繳了吧?”說罷,掏出煙、火,給師父點上。
師父用力吸了一口,吐出個煙圈,沉默一下,說:“小北啊,我先說我對你的評價:你是個好孩子,工作細致、認真,不怕苦,不怕累,性格也開朗隨和,和你有過合作的人,都對你的工作表現(xiàn)、為人豎大拇哥。但社會就是這么現(xiàn)實,職場就是這么殘酷,有時候真是容不下好人!我私下里說一嘴,你得罪人了,孩子,還是這個公司你惹不起的人,而且是我也惹不起的人,你轉正的事情泡湯了,今天是你最后一天留在公司……”
“哦,這樣……”我臉色頓時一僵,不過馬上又恢復過來,我笑著安慰師父道:“沒事兒,沒事兒,您別難過,其實也沒啥,哪兒還混不到一份工作?再說,我走了,意味著樂樂就可以留下,她也挺不容易的?!?/p>
“唉,你這孩子,就是善良的過分了……”師父欲言又止,嘆息了一聲。
陪師父抽完煙,我回到工位,從師父那兒找了個紙箱,默默把自己的水杯、鋼筆、筆記、小綠植等一些零零碎碎的小東西擺放在紙盒里。心里有些難受,但更多的是解脫,我心里其實充滿了對這座職場的厭棄,除了師父對我的照顧、在工地的那些日子、以及富娜讓我戀戀不舍以外……
“嗯?對了,富娜!我不能轉正的事兒,怎么沒聽她對我說起?”我豁然抬頭,發(fā)現(xiàn)對面辦公室富娜的工位空著,“唉,可能她也不知道?現(xiàn)在又不知道去那兒了……”我暗暗琢磨。
“呦,小北兄弟沒能轉正?可惜呦,可憐呦?!迸磉h達溜達到我們辦公室,一頓冷嘲熱諷,“有些人就是這么不識時務,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還不自知,可笑!”
“誰可笑?被我打的像狗一樣,不可笑?”我緩緩站起身,針鋒相對。
“你!……”彭遠達怒道
“你什么你?想再交流、切磋一下?”我向前一步,接道。
彭遠達臉上一陣青白交替,最后恨恨的撂下一句“你等著!”狼狽而走。
按照慣例,離職、交接手續(xù)會在下午進行辦理。此刻,工作也不用做了,一個上午的時間我都在公司游蕩,在走廊、在洗手間、樓梯間……徘徊,回憶著我和富娜一起度過的時光。直到中午也沒見富娜回來,于是自己一個人去食堂打了飯,跑到頂樓的設備間門口,看著門上的大鐵鎖,一邊吃,一邊回憶著富娜那道美麗的弧線……
臨下班,人力資源部的人來找我辦離職、交接手續(xù),小姑娘是富娜那個組的,一邊幫我辦手續(xù),一邊感嘆:“又一個帥哥走了……”
我沖她笑笑,假裝不經意的問她:“你們組長今天怎么沒瞧見?”
她也有點兒疑惑,“不知道啊,可能出去辦事了,我今天也沒瞧見她?!?/p>
辦完了手續(xù),我回到辦公室,給師父鞠了個躬,說:“師父,我走了,回頭有時間我去家去看您?!睅煾秆廴τ悬c兒紅,拍拍我,什么也沒說。
我又跟辦公室里的其他同事說了句:“大家伙兒,再見了,以后常聯(lián)系!”當然誰都知道這只是句客套話,“以后常聯(lián)系”通常等于“以后不聯(lián)系”。
剛要出門兒,王樂樂跑了進來,手里端著杯咖啡,結結巴巴的說,“小北,喝了這杯咖啡再走吧?!?/p>
我笑笑,接過來一飲而盡,說道:“還沒恭喜你能轉正了,以后再有人欺負你,就來找你小北哥,誰來我都接著!”
王樂樂呆了一下,然后“哇”一聲趴在桌上哭了起來。我搖了搖頭,端著紙盒,大步走出了辦公室,還沒走多遠,王樂樂又追了出來,沖著我的背影喊著:“小北,別走前門,記著別走前門,原諒我,小北!”我聽的莫名其妙,也沒轉頭,對她搖了搖手,就出了辦公樓。
剛一出樓門,突然感覺今天的夕陽余輝顯得格外刺眼,照的我的有點兒頭暈眼花。心中隱隱感覺哪里不對,想起王樂樂臨出門前對我喊的,下意識的朝后門走去。
公司后門正對著一片小樹林,樹林前此時停著幾輛黑色的桑塔納,四五個頭戴鴨舌帽的漢子正靠在車上抽煙聊天。此時見我出來,其中一個人拿出一張照片,沖我看來,比對了幾眼,突然一打手勢圍了過來,氣勢洶洶的樣子,明顯不懷好意。
而我此刻愈發(fā)感覺頭暈目眩,好想找地方坐下來,但也意識到現(xiàn)在不是休息的時候,彎腰把紙盒放在地上,再起身卻是一個踉蹌,幾乎立足不穩(wěn),想起臨出門王樂樂遞過來的那杯咖啡,心下一片慘然:原來被出賣了,人性啊……
“關向北是吧?聽說你挺猖???”仿佛從很遠的地方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聲音飄忽,隨后眼前的景物搖晃著、重疊著,近在咫尺卻又遠在天邊。
還沒等我說話,一道黑影向我頭頂襲來,我下意識的屈臂抱頭,手臂一陣麻木,卻感覺不到疼痛,好像手臂上包裹了層層疊疊的厚牛皮,我知道那應該是咖啡里的藥物麻痹了我的神經。緊接著一陣暴風雨般的棍棒從天而降,我被打倒在地,精神恍惚著、手腳全然不聽使喚,只能盡量將身體蜷成一團以減少受攻擊的面積。
又一陣危機感突然涌上心頭,只見一道白光朝我的腹部襲來,我盡全力給我的腹部作出了一個收縮的信號……一陣劇痛傳來,不過還好,我感覺沒有扎實,應該是劃開了一道口子。鮮血一下涌了出來,染紅了路面,四周圍毆的人見狀停了下來,其中一個人喘著氣,罵罵咧咧:“還說是特么高手,什么玩意兒?像條死狗!小六,你去前門給咱們大部隊報個信兒,說咱們哥們兒在后門堵著這小子了。說清楚嘍,已經被咱們廢在這兒了,讓他們不用急。”
“好嘞,坤哥!”一個人答應一聲,飛快離去。
“哥,這人怎么處理?”又一個人問道。
“還能怎么處理,一會兒等彭哥過來,驗明正身,找地方一埋了事,算這小子倒霉,得罪了咱們老板!”叫坤哥的人說道。
此時,我蜷縮在地上,在腹部的疼痛刺激下,精神已漸漸不在恍惚。身體各處也逐漸傳來陣陣劇痛,不過越痛,頭腦也就變的越清醒。我迫切的體會著身體上的每一處疼痛,我想我從沒像現(xiàn)在這樣渴望疼痛來的更猛烈些!與疼痛隨之而來的除了頭腦的逐漸清晰,還有力量的回歸!
我瞇縫著眼,體察了下身體的狀態(tài),雖然那一刀沒有扎中要害,但也在肋部劃開了條大口子,血流的不少,不過應該不太影響戰(zhàn)斗力。我又掃視了下周邊情況,發(fā)現(xiàn)在場還有四個人,一個人站在眼前吆五喝六,應該是那個坤哥,他身側各有一人,還有一人靠在不遠的車上,沒有過來。
這時,我動了!身體一個收縮,再一個舒展,也沒起身,擦著地面一拳轟向坤哥的小腿。只聽咔嚓一聲,小腿中拳當場斷裂。坤哥一聲慘叫,向前撲倒,還沒等他落地,我順勢背部用力,從地上彈起,一記上鉤打中他的下巴,讓他昏倒在地。左側一人則還沒來得及反應,就被我一腳踢在了襠里,生死不知。右側那人見我如此兇悍,急忙后退,我沒猶豫,一個突進,并指如刀打碎了他的喉結……
靠在車上那人見我走過來,緩緩直起了身子。我一看,原來是那晚在小區(qū)門口和我“交流”的三人之一,之前看他身手應該不是一般的流氓。這時雖然我身負刀傷,但也自信,他,不是對手!
“怎么樣?還想再跟我交流一下?”我說。
他上下打量了我一下,“你是條漢子!走樹林吧,前門的人馬上就過來。”然后讓開了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