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書有點字字珠璣,所以一般看完一本小說估摸得一個月之久,但這本《龍臥亭殺人事件》居然只用了半個月左右就看完了,算個小小的奇跡吧。不得不提能有幸看到這本《龍臥亭殺人事件》的確是花光了我半個月的運氣,畢竟之前列在書單前列的是《陽光劫匪》,但是在圖書館找這本書真不容易,我整整找了三趟才找到,而且看了一個小時左右,發(fā)現這本書其實并不合我心意,于是在書架前隨手拿起幾本書看看簡介,一直到第三本,也就是這本《龍臥亭殺人事件》,一下子被“密室殺人”四個字完全吸引,我知道要看的書非他莫屬了,于是開始與推理大師島田莊司在書中進行靈魂的碰撞。
在此之前我其實只聽過幾次島田莊司這個名字而已,但是翻開作者介紹,驚喜的看到書單里的《占星魔法殺人事件》也是出自這位大師之手,于是對他的好感直線上升,同時他也是新本格推理的開山鼻祖,對日系推理小說有著重要影響。確實是非常偉大的作家。
首先簡練概括一下本書的背景:故事是發(fā)生在日本東京1995年的春天,作者以一個偵探小說家石岡的身份亮相,并且開篇就談到自己一個推理能力天才一樣的朋友御手洗潔,這個御手洗個性十足,盡管整本書都沒有見到御手洗的廬山真面目,但是以此為契機倒是引出很多話題,更是推動劇情發(fā)展。就我感覺而言,御手洗在書中的戲份其實要比《金田一少年殺人事件》中的金田一耕助的戲份多的多,同樣是虛構一個神一樣的推理大師而實際卻從未出場的人物,金田一耕助只是被用來塑造阿一那句經典口頭禪“我一定會解開謎團,賭上我爺爺的名義”,換言之就是借用耕助的名氣而已;而御手洗卻不完全相同,很多話題都是起于他,而石岡也是借用御手洗摯友這一角色,有更多深入了解案情的需要。
故事起源于一名叫二宮佳世的女子奇怪的感應,她坦白近期身邊發(fā)生很多不好的事件,而且堅稱自己經??吹狡婀值木跋?,對此她非常害怕,于是經朋友介紹一個通靈師給她,通靈師說她要想驅散霉運就必須跟著自己的感應到一顆大樹下,挖出埋在樹根附近的手腕,將其奉養(yǎng)起來即可。通靈師只說地點是在岡山縣,至于具體地點在哪,則全憑她的感應。佳世自感一個人去找手腕感覺很害怕,于是登門拜訪推理小說家石岡,希望他能和自己一同前往,石岡起初并不同意,但是拒絕又于心不忍,遂一同前往。
經過多次轉車后,終于在貝繁村下車,此時周圍早已暮色四合,按照通靈師所說:“下車后往河邊走,在河邊有一村莊,在村里最大的樹下一定埋著手腕?!?,司機告知他們的目的地是一個村落,當地只有一家早已沒營業(yè)的旅館——龍臥亭,石岡拖著疲憊的身軀跟著佳世。
經過艱苦跋涉,終于來到一扇大門前,一下子就被這古色古香,美輪美奐的建筑所吸引。原來這就是龍臥亭。石岡抬頭看到在龍臥亭三樓,通過透明的玻璃墻看到有一面容姣好的女子正在彈琴,正當他們進去時,遇見了心地善良的阿通母女,她們引見石岡給店主人。石岡時時抬眼看向三樓的那個女子,突然,他發(fā)現女子動作非常激烈,像是被什么附身一樣。他心一驚。
來到龍臥亭主人面前,石岡求宿的請求被店主人犬坊以各種理由推脫。恰巧的是,旅館不知哪處居然飄來滾滾濃煙,于是犬坊趕緊去叫旅館的所有的工作人員。石岡也參與救火,在和犬坊跑上樓時,三樓的門緊鎖著,于是三個人一同撞開門,卻發(fā)現之前那個女子已經倒在血泊中。死者叫棱川幸子,她的額頭上被制造于江戶川時期的達姆彈擊穿一個大洞。在一間完全密閉的房間內,被子彈打死,頭部并無硝煙反應,也就是并非自己飲彈,而是被人或者兇靈所殺。在這間房間沒有發(fā)現任何有用的線索,更奇怪是當時在樓下石岡一行人居然連槍聲都沒聽見?
經過此事后,石岡和佳世得以在此借宿。一天石岡在客房走廊發(fā)現一副奇怪的畫,后得知是犬坊上一輩留下的,畫的是叫做睦雄的男子,長相兇神惡煞。相傳他仗著權勢曾經強奸村莊數十余名女性以及槍殺反抗的村民,被村民深惡痛絕。而他用的獵槍也是達姆彈。
后來石岡又憑借御手洗朋友的身份得到警察的大力信任并且委以重任。于是他又了解到另一起三月前的殺人事件:死者叫小野寺,也是貌美的女性,并且是教幸子彈琴的老師。她被兇手肢解,身體在鄰村下水溝被發(fā)現,頭又是在百里之外的野外發(fā)現,四肢則是在溝渠被發(fā)現。冷血無情的兇手將小野寺的頭部切斷,把死者上下牙齒用油性染料涂黑,并且在頭部還留下一個“7”,湊巧的是小野寺野也是被達姆彈致死。于是石岡開始懷疑兇手是同一人。
第二起殺人事件中死者年輕貌美的中丸,而且中丸也是被達姆彈所殺,臉上也沒檢測出硝煙反應,還是被殺,雖然案發(fā)地點不是一間廣義的密室,但是當時中丸死時確實沒人進出過拿間房間,而案發(fā)房間又完全暴露在眾人的視線下,兇手怎么繞過蘆葦門精準地打中中丸?兇手怎么掩蔽槍聲?之后又該怎樣逃離現場?
接下來更奇怪的是之前兩個死者的尸體被盜。后來因為機緣巧合,一具無頭尸體在雞舍被發(fā)現,死者身上的和服被手生的人系著,近乎半裸,后來經進一步鑒定尸體性器官全都被挖掉,經血型鑒定確認這是幸子。
接著犬坊的高中生女兒里美叫石岡陪她一起帶鴨子游泳,來到河邊發(fā)現有一群小學生在追著河面上的漂浮在木筏上木匣子,心感不妙的石岡決定打撈木箱,結果神一樣的預測讓他自己也被嚇到。他從箱子空暇出看得到人的鼻子,于是叫里美去叫警察,這木筏制作的很拙劣,后來通過警察告知,木匣子里的人頭被摧殘,頭皮整層被拔掉,眼球被挖出,耳朵也被割掉,場面極其中重口味,令人作嘔。
石岡分析案情,被殺的都是和這間龍臥亭有關年輕漂亮的女性,而且兇手巧妙利用六點時的鐘聲掩蓋槍聲,殺人后對尸體進行種種獸行,于是石岡將目光放在龍臥亭的男性工作人員身上。很快,前龍臥亭服務員一個叫留金的男子成為懷疑對象。
第四起殺人事件是在中庭演奏會之后,阿通母女的驚叫又拉開一樁殺人事件序幕:死者名叫倉田惠理子。此案件蹊蹺之處在于當時死者正和和阿通母女聊天,突然就被一顆達姆彈擊中斃命,經檢測阿通母女和死者身上均無硝煙反應。通過現場勘查,發(fā)現只有能從樓頂朝向格窗才能射進這件密閉的房間,可是如果兇手在屋頂射擊就會被下面聽演奏會的關注發(fā)現,更何況怎樣在這樣苛刻的條件下精準射中倉田?本來錯綜復雜的案件就已經讓人焦頭爛額,事發(fā)不過幾分鐘,第五個死者又被發(fā)現:死者是龍臥亭女主人的媽媽菊婆婆。同樣,案發(fā)時也是沒聽到槍聲。值得一提的是,此次案件不同上幾起:門沒有上栓,也就不是密室。而且也不是被達姆彈擊中,以及死者身上出現硝煙反應。劇情發(fā)展到此已經很是復雜,又加上龍臥亭服務員藤原失蹤了,使得案件更是雪上加霜。
于是警察決定帶著前去搜查留金家。經過一路顛簸,來到一間荒廢已久的房子前,發(fā)現房子沒有任何人來過的痕跡。于是又繼續(xù)往留金常住的茅屋走去,剛好到的時候天突降暴雨,一群人為了躲雨就跑散了。因為雨實在太大,眼睛都很難睜開,視線又被雨遮擋,又機緣巧合下,石岡和里美來到一顆枝繁葉茂的樹下避雨,等雨稍小的時候,他們決定返回車里和大家集合,就在動身之前,石岡無意間用手撥弄樹葉,就讓發(fā)現一具掛在脖子被拉的很長的尸體,石岡被嚇一跳,他猜這應該是留金,后來警察確定這一事實,并且在留金穿的西服口袋里發(fā)現了之前被挖出的眼珠,耳朵,性器官等。就在警察認為留金殺害多人后又畏罪自殺時,卻又驚訝地發(fā)現他的額頭被寫著“7”,而且根據他身上穿的毛衣推斷留金應該是死于兩個月前,即留金只是被嫁禍,并非真兇。
那么真兇究竟是誰?他是如何在密室里殺人后人間蒸發(fā),而又不留下任何線索?心理變態(tài)至極的惡魔為何能夠屢屢精準射中死者?殺完人后為何還要對死尸進行非人的摧殘?死者被涂黑的牙齒以及額頭上的“7”都代表什么?是死亡預告還是有其他用意?
截止到此,《龍臥亭殺人事件上》大致內容已經講述完畢。不得不承認推理之神島田莊司手法相當嫻熟,精通設局,善于調動讀者獵奇心理,劇情設置近乎完美,對人物風格刻畫逼真。甚至全文語言之優(yōu)美可以媲美川端康成之輩。
小說除了光怪陸離的案件外,還有描寫主人公石岡與高中生里美之間朦朧的感情,有點類似《伊豆的舞女》中主人公與舞女萱子之間的情感。在看小說前文時,會有種在看恐怖小說的錯覺,直到后來出現殺人事件后才恍然大悟原來確實是本推理小說,儼然像本驚悚小說,但是這也我想的不謀而合,在偵探小說中加入驚悚情節(jié),既能刺激讀者的神經,又能感覺到情節(jié)的波折性,還能激發(fā)讀者的獵奇心理。
書中很多細節(jié)也是別具一番風味。例如在趕往岡山縣時的車上,佳世往窗外看,本是寂寥無人的外面,卻看到一個穿白色襯衫的男人背影。以及無意間看到樹林里有無數張臉都算是,甚至后來她居然真的挖出手腕,這都是算是作者在營造恐怖的氛圍,為后來的睦雄惡靈作祟增加了一絲可信度。還有石岡和佳世在夜間徒步這段描寫中,作者筆墨頗多,作者以一個久居城市的人來到鄉(xiāng)村,對鄉(xiāng)村的贊美以及心里滋生的新鮮感躍然于紙上,讓我深感作者的深厚功底。兩人在漆黑中摸索前行,此時身心都是異常疲憊,作者又借佳世之口,說她眼里看到的“到處是人臉”的瘆人景象,讓人性心底這份害怕來維系行走的力量,確實是妙筆生花之作。
看過不少偵探文學作品,其中都有談到惡靈,鬼魂作祟?;谧髡哌x取故事素材的時間,確實是可以借用這一噱頭來進行創(chuàng)造,鑒于當時社會沒有足夠科學,所以在本書中幸子被殺時,犬坊等知情人士認為是睦雄的惡靈作祟,現在看來看起來也并不荒誕。
本書還有一些其他的亮點。比如盜尸。盜尸我自認為比單純殺人可能更恐怖更艱難,更何況還是在警察手里偷走尸體。盜尸時也是要考慮諸多因素,比如在恰當的時間,要用什么方法盜取尸體,要怎樣掩人耳目,以及運尸方式,藏尸地點等都需要考慮。在《希臘棺材之謎》中,也有盜尸的行為,只是作者并沒有著眼于此,而是輕描淡寫一筆帶過。
當然,書中還有兩次依托夢境來延展情節(jié),通過夢境中的諸多恐怖怪異的現象,營造恐怖氣氛的手法遠不止前面佳世所見的怪異景象和莫名其妙的挖出人的手腕,還有通過迷離的夢境來更深層次的渲染陰暗恐懼的氛圍,在我看來這是非常高明的手法。
《龍臥亭殺人事件》其實除了各種聳人聽聞的案件外,還有很多出彩的地方。比如故事取材就巧妙,劇情讓人耳目一新,以及龍臥亭的建筑風格,布局設置都是非常精彩。隨便拿龍臥亭的建筑風格而言,龍臥亭整體是仿制一條盤曲的龍建成,客房的取名也是按照龍身上的部位,依次為龍頭館,貓足,龍舌,口前,上音穴,龍額,龍眼,六分板,龍角,枕角,四分板,弦,柱,螺鈿,蒔繪,里板,云角,下音穴,柏葉,尾步,蜈蚣足,龍尾。而這些作為龍的傳人居然也不知道這些,說來慚愧。文中作為線索之一的琴在日本昭和時代也被稱為龍,與龍臥亭暗合,所以整本書給人感覺很嚴謹,不止表現在推理方面。
就上一本《希臘棺材之謎》比較而言,《龍臥亭殺人事件》則就顯得更加符合亞洲人的審美,無論是語言風格還是案情設計。前者對于故事環(huán)境描寫以及主要人物心理描寫較少,更多的是劇情的起伏以及案情的反轉;而后者則是注重對外物的刻畫以及心理描寫。劇情不算是平淡,當然案件也有波折,只是沒有強烈反差。后者甚至在推理小說中加入更多情感在其中,讓讀者興趣倍增。兩本書其實都有暗諷當時社會不良之風氣,前者暗諷當時美國社會人際關系混亂;后者則是暗諷當時警察的不作為以及思維懶惰等;
兩本書都是出自大師之手,孰優(yōu)孰劣確實無從說起,我個人則更傾向于日式推理,但是如果可以將歐美推理與其結合,我想那將會開辟推理小說的新路向。
謹以此文來膜拜兩位推理大師,順便發(fā)表一下拙見。若有不當,敬請見諒,共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