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大山里工作的這一年,是我工作十年來內(nèi)心最平靜的一年。與往事告別,與倔強的自己握手言和,我獲得了重新出發(fā)的勇氣和力量。
換了一個環(huán)境,每天工作的范疇依然沒變,心態(tài)卻越來越好。也許是大山滋養(yǎng)了我,傳遞給了我與之相似的開闊心懷,讓我在無數(shù)個寂靜的清晨,面對大山,靜默而立,內(nèi)心與它對話,心與它靠得越來越近。
“我有一所房子,面朝大海,春暖花開……”第一次讀到海子的這首詩,我的心中就建立起了一座浪漫的房子,它臨海迎著幸福而立,帶給了我無窮無盡的想象?,F(xiàn)在,“面朝大山”的我,在感受了四季更替的風(fēng)景輾轉(zhuǎn)眼前之后,再去“喂馬、劈柴”,何嘗不是找到了如詩里所述的幸福。開門見草木,起身聞鳥鳴,我多年以來一直向往的生活,此刻竟握在自己手里。
心在這個山城落座,山城的故事每天都在上演,以草木農(nóng)桑為背景,就此拉開了序幕。每個季節(jié)開了什么樣的花,我都用文字一一記錄下來,它們在我的筆下,通常以最美的姿態(tài)呈現(xiàn)。
“月月桂”開了一茬又一茬,一遍又一遍地把我的房子染香。記得第一次嘗試在大雪里采摘桂花,那種欣喜無法言說,美麗的畫面時常在我腦海里浮現(xiàn),有時也進入自己的夢里。因為從不曾經(jīng)歷,所以越發(fā)覺得彌足珍貴。
秋天來的時候,蘆花滿天飛舞,我一邊讀著“蒹葭蒼蒼,白露為霜,所謂伊人,在水一方”,一邊穿梭在蘆花叢里,撥開通往季節(jié)的唯美如自己走進了一首詩里。潔白的茶油花開在漫山遍野之前,我背著背簍和這里的人們一起上山采茶籽,采完茶籽,花就開了,我竟不知茶油花竟是這樣神奇,在同一個季節(jié)結(jié)了果又開花。
山坡上清寒的冬天一來,草木在雪花里冬眠,大山心窩堆積了一層厚厚的雪,我仿佛和雪一樣,落在了寂靜的大山里,什么都不用想,只管閑下來,等待春暖花開。燕子銜著春天來了,粉的桃花、白的梨花、黃的油菜花……鄉(xiāng)間該開的花,一樣也不落下。我走進田野,有那么一瞬,竟希望自己在金黃的油菜花田里迷路,不管時間,只管沉浸在那明亮的色彩里,成為油畫上的一筆,成為一行詩里的一個意象。
此刻,我們步入了燦爛的夏天,蟬鳴聲不絕于耳,蛙在繁盛的草木里盡情歡唱,成片成片的野雛菊,在南風(fēng)中搖曳著身姿,它們屹立不倒,一綻就是一個月。草木皆有情,終在我心里生了根,長成了一片花海。
打開窗戶,鳥鳴迎面而來,一年四季從未缺席。一棵楝樹越長越茂盛,長成了山鳥喜歡的模樣,于是鳥兒們在樹上定居了,我確信我每天見到的鳥是相同的,為了不忘記它們,我給它們一一取了名字,在它們離我最近的時候,我拍照留下了它們的樣子,也錄下了它們的聲音。常常沉浸在大自然的美好里,去傾聽大自然發(fā)出不同的聲音,與其說我參與了蟲鳥歡唱的熱鬧,不如說是蟲鳥打破了我的孤寂。
做一個遺世獨立于山中的“陶淵明”,“采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也好,誤入“有良田美池桑竹之屬”的桃花源也罷,或者學(xué)他“晨興理荒穢,帶月荷鋤歸”,做一個詩意的農(nóng)民,扛一把鋤頭,吟一首小詩,從日出走到日落,是多么美好的事!
布谷鳥的呼喚從山那邊傳來,我回過神,走進了朗朗讀書聲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