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么中國人死后要葉落歸根？

為什么總說中國是人情社會？

為什么“各人自掃門前雪”的私德觀念根深蒂固？

這些問題或許會從閱讀費孝通先生的《鄉(xiāng)土中國》中，得到解疑釋惑。

《鄉(xiāng)土中國》，從鄉(xiāng)村社區(qū)、文化傳遞、家族制度、道德觀念、權力結構、社會規(guī)范、社會變遷等宏觀角度，分析解剖了中國鄉(xiāng)土社會結構的經典著作。

路漫漫其修遠兮，吾將上下而求索。

在鄉(xiāng)村振興的時代征程中，愿《鄉(xiāng)土中國》給予我們前進的智慧和力量。

01 時 代 背 景

抗日戰(zhàn)爭結束后，中國農村廣袤的鄉(xiāng)土家園，百廢待興。

在這一背景下，中國知識分子們飽含著深沉的家國情懷，紛紛投入到關系國家未來前途命運的時代洪流之中。

當年的費孝通，一名年輕有為、學貫中西的西南聯大教授，通過實地調查撰寫了大量有價值的論著，作為給學生們系統(tǒng)講授“鄉(xiāng)村社會學”這門課程的材料，其中的14篇總結出版為《鄉(xiāng)土中國》。

費老把中國廣袤的農村社會稱為鄉(xiāng)土中國或鄉(xiāng)土社會，但這并不是一個具體社會的描寫，對中國傳統(tǒng)農村社會體系的總結與凝練。

《鄉(xiāng)土中國》是從社會學的角度，探討了“作為中國基層社會的鄉(xiāng)土社會究竟是個什么樣的社會”的時代命題。

02 鄉(xiāng) 土 社 會

中國社會是鄉(xiāng)土性的。

鄉(xiāng)土社會的生活是富于地方性的，生活隔離、往來疏少。

傳統(tǒng)鄉(xiāng)土社會是具有地方局限性的，過去大部分中國人的常態(tài)就是終老故土。

就像以前農村很多文盲，一方面是由于學習識字不方便，另一個重要原因是對于生老病死都在村寨的人來說，“識字”對于他們都社交、勞作、生活、娛樂并沒有太大幫助。

不像城市里，如果不識字，可能連吃飯、買藥的店鋪都找不到。

在鄉(xiāng)土社會里，法律是沒有存在意義的。

因為，這里是一個“熟人”社會，一個沒有陌生人的社會。

人們從熟悉中得到信任，得到了從心所欲而不逾矩的自由。

現代，由陌生人組成的社會里，熟人社會的傳統(tǒng)習俗已經難以約束彼此。

就像在農村，家里有人敲門，你問：“誰呀”？

門外十有八九會大聲回答一個字：“我！”

這是因為熟人社會的聽音辨人。

如果在城市，你這樣回答，基本上不會有人開門。

于是，在現代社會學概念里，我們分出兩種不同性質的社會：禮俗社會和法理社會。

盡管現代科技飛速發(fā)展，傳統(tǒng)禮俗社會和現代法理社會之間的碰撞，仍然時時刻刻在影響我們的生活，讓我們持續(xù)糾結于“找熟人”還是“找法官”。

03 差 序 格 局

俗話說：“一表三千里，一堂五百年。”

這句話，用來形容表親、堂親這些親戚的人數之多、范圍之大。

就像《紅樓夢》里賈府的大觀園，可以住著賈寶玉的堂兄賈璉、堂嫂王熙鳳，也住著姑表林黛玉、姨表薛寶釵。

說明傳統(tǒng)鄉(xiāng)土社會的人際關系，是一個極富伸縮性的網絡。

所以，費老提出了“差序格局”的概念：在中國的社會關系網絡中，每個網都是以“自己”為中心，劃分出遠近親疏有差異順序的人際關系格局。

就像把石頭投入水中，產生的水波紋一樣，一圈圈推出去，愈推愈遠，也愈推愈薄。

自內而外的親疏遠近，構成了人際關系的差序格局。

這個富于伸縮人際圈的大小，會因中心勢力的大小而變化。

而西方社會的人際關系，則像農村捆柴一樣，每個人就像一根柴，一定是屬于某一捆，也就是屬于某個團體，也就是“團體格局”。

比如“家人”，在西方社會里，沒有特別強調的話就是指“妻子和孩子”；

在中國社會里，這一概念就變得伸縮自如，叔伯姑舅姨侄外甥，都稱得上或稱不上家人。

我們明白了鄉(xiāng)土社會中能放能收、能伸能縮的差序格局，也就明白了社會中“私”的問題，因為這是依靠一根根私人關系搭建而成的社會關系網。

在這種以己外推的人際網中，“忠、孝、悌、信”等維系這種私人關系的道德因素就格外重要。

在長期劣幣逐良幣效應下，公德心逐漸被自私心驅走。

“各人自掃門前雪，休管他人瓦上霜”成了流傳千年的道德習慣。

不過，數千年以來，封建統(tǒng)治階級推崇的孔孟的“仁愛忠孝”、佛教的“向善舍己”等道德觀念，有效補充了“團體道德”的缺乏。

今天，我們要重振文明鄉(xiāng)風，如何利用村規(guī)民約、志愿服務等現代理念實現克“私德”而揚“公德”的目的，也是我們繞不開的話題。

04 禮 治 秩 序

相較于現代的“法治”社會，很多人說過去農村是“人治”社會，這是不準確的。

法治，是“人依法而治”。

法律，需要人去執(zhí)行。

所以，費老說，中國鄉(xiāng)土社會是“禮治”。

禮，是社會公認的行為規(guī)范。

禮和法的區(qū)別，在于維持這種規(guī)范的力量。

法，依靠國家強制力執(zhí)行；禮，依靠鄉(xiāng)土社會傳統(tǒng)執(zhí)行。

禮，并不是只是文質彬彬的“禮儀”，禮也可以殺人，也可以“野蠻”。

封建帝王死后，一些妃子、宮女要陪葬，這是“禮”；

古代女子和丈夫以外的人發(fā)生關系，被浸豬籠，也是“禮”……

禮，大多時候并不是靠外在的強制力推行，而是從教化中養(yǎng)成了個人的敬畏感，使人銘記在心。

禮治是傳統(tǒng)，是鄉(xiāng)土社會的特色，是在長期時代變遷中逐漸形成的，是這個社會歷史維持的秩序。

中國長期處于鄉(xiāng)土社會的蛻變過程中，原有的封建禮治還長期根深蒂固于廣大民間。

如果不從思想觀念和社會結構上進行變革，一味地推行法律和法庭下鄉(xiāng)，結果是法治秩序的好處未得，破壞禮治秩序的弊病卻先發(fā)生了。

民族要復興，鄉(xiāng)村必振興。

盡管《鄉(xiāng)土中國》是一部70多多年前的“老書”，在飛速發(fā)展的時代面前有些略顯老態(tài)。

但是，常學常新、常悟常新，費孝通先生對鄉(xiāng)土社會獨特而深刻的見解，將為我們理解中國農村、推進鄉(xiāng)村振興源源不斷的智慧源泉。

這或許就是《鄉(xiāng)土中國》的時代價值所在，也是我們重讀此書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