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這樣一個故事。
說在北方的農(nóng)村，有這么一家人，孩兒他爸、孩兒他媽和剛剛考上大學(xué)的農(nóng)村娃。這所大學(xué)在離家近一千公里的南方，坐火車要走十二個小時，剛好一整夜。臨近暑假結(jié)束，孩子隔天就要去上大學(xué)，一家人去飯店吃頓好飯，算是給孩子餞行。
吃完飯，孩子拿著錢去結(jié)賬，老板找零。孩子收回零錢一數(shù)，立馬跟老板說，這錢找錯了，多找了兩塊。老板又數(shù)了數(shù)，抽回兩塊錢繼續(xù)忙活。孩兒他媽見老板走遠了，偷偷地在飯桌下說，“看這個傻孩子！”孩子聽罷這話低著頭，不知道說些什么。孩兒他爸也在一旁沉默。
大概就是這么一個有關(guān)家庭教育的誠信故事。在農(nóng)村里應(yīng)該很常見，或者城市里也不乏類似的孩子和家長。
老爸今天喝了點兒酒，重又跟我提起這個故事，并且還夸獎了故事中的孩子一番——也就是我本人。雖然老爸喝醉了，但從我本人的經(jīng)驗判斷，這是千真萬確的“真言”，并且只有酒后才能一吐為快。
我本人活了二十多年，還是第一次聽見“佩服”這兩個字，從我老爸口中講出來。更要命的，他佩服的不是什么書上的大人物，而是他的親兒子！
你肯定想象不到，一個從小到大只會罵兒子“笨”的老子，有一天會親口對那個曾經(jīng)的笨蛋兒子說，“老子那一次特別佩服你個小子！”反正在這之前，打死我也不敢相信——老爸居然會夸獎我。
雖然那個故事距今還有六個月就滿四年。準確來說，開頭的故事是我改編的，但主人公的原型依據(jù)的確是我，或是曾經(jīng)誠實善良的孩子們。
我經(jīng)常一個勁兒地抱怨道，老爸除了錢什么也給不了我。盡管我知道這樣甚是矯情，我也知道他作為一個男人，只能竭盡所能滿足兒子的物質(zhì)要求，以達到他所認為的“富養(yǎng)”。但今天我終于知道，除了金錢以外，老爸也傳達給了我他的處世觀念。
因為我從小到大都浸淫在老爸看到的各種“哲理小故事”之中，自然其背后蘊含的“大道理”，不管有的沒的，也就得以耳濡目染。
就憑這一點，相比同樣十多歲就行走江湖的社會人，老爸的育兒觀念足以遠超農(nóng)村多數(shù)父母。
比如，講完四年前那件小事兒后，我老爸又不知從哪里學(xué)來一種講道理的新方式——說文解字。而且這種“看破不說破”的方式，相比之前那些“哲理小故事”來說，有種“猶抱琵琶半遮面”的效果，再不是大白話的故事扯出尤為牽強的大道理。
自然地，我也就不敢再抱著不屑一顧的態(tài)度聽他講述。并且，我也第一次產(chǎn)生把它記錄下來的念頭，同時在心底里贊嘆，中國漢字文化的確博大精深。
我老爸問，“上”字加一豎是什么字？我在腦海里畫了畫答道，“止”字。又問，“止”字再加一橫是什么字？是“正”字，我當(dāng)即脫口而出。然后老爸又故作神秘地說，我這次不講大道理，只要你能認識到“上”字怎么變成“止”字，“止”字又如何變成“正”字就可以了，其余的話我不再多說。
當(dāng)然，寥寥幾句我也是一頭霧水。老爸于是就又多說道了兩句，“人生持續(xù)上進的路上，要想不膨脹，就得學(xué)會停止；下一步就要擺正心態(tài)，才能走上正途?！?/p>
老爸一種仿佛一語道破天機的感覺，就此打住。前后還真不到五分鐘的時間。當(dāng)時就連我也大吃一驚，這次真的沒有大白話般的故事，更沒有連邏輯都不自恰的大道理。老爸居然可以如秋風(fēng)掃落葉般干脆利落，毫無痕跡。在我的記憶中，如此“傳道”也是第一次。
不得不表示欽佩，原來我和老爸都在共同成長。所謂道理高一尺，講道理的手段更高一丈。小子總也逃不出老子的手掌心。最后，老爸引用了一句名言作為總結(jié)——勿以惡小而為之。
其實，要不是老爸重新提起，我早就忘記了四年前的那件小事兒。那時的我之所以沒有意識到這么多，是因為我已經(jīng)有了自己相對成形的世界觀。也就是說，我已能夠分辨得清善惡，并且知道自己應(yīng)該做出何種反應(yīng)。很大程度上，這種應(yīng)對世界的方式不受他人意志而改變，哪怕對方是自己的父母、老師。
但是，對于世界觀尚未成形的孩子就不太一樣。他們對這個世界做出的反應(yīng)，仍舊需要依賴于自己身邊人的反饋，絕大多數(shù)要取決于他的衣食父母。他們依據(jù)父母的言行，調(diào)整自己和身處的世界的關(guān)系。
我相信“人之初，性本善”。孩子生來就是一張白紙，他們對世界做出的反應(yīng)，一定是身教大于言傳。但從我老爸育兒的實踐經(jīng)驗又能得出，言傳須早于身教。當(dāng)然，二者兼?zhèn)渥詈谩?/p>
老爸不僅給了我金錢，還用言傳的方式灌輸給我許多人生理念。顯然，這是一筆更大的財富，并且任誰也無法奪走。
如此看來，這世上最難的兩件事——掏別人口袋里的錢，把思想灌輸?shù)絼e人腦袋里面，我老爸全都做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