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許先生的飯局

??????? 最近許先生來拜會小霜，總是不巧小霜她們已經(jīng)出門了。他鍥而不舍，隔三岔五的仍不時來看看。這日，趕上小霜她們都在家。許先生被迎了進(jìn)來，跟小霜問侯了幾句。小孫與周凡也都在，小霜給許先生引薦了，大家便各自落座。小霜今日拍了拍自己身邊的沙發(fā)，讓許先生坐過來，得了令，許先生一副受寵若驚的表情。忙不疊坐了過去。芳姨起得晚，還在用早餐，手上拿了塊面包正往上面涂著黃油，隔著桌椅遠(yuǎn)遠(yuǎn)向他們望過來。

??????? 小翠跟小孫緊挨著坐在一起，兩人不知道說些什么，壓低了聲音，不時聽見小翠格格笑個不住。這一邊小霜跟許先生聊得也十分起興。芳姨聽見許先生說：“上次跟你講了莎士比亞的悲劇《哈姆雷特》，今天給你講講喜劇《仲夏夜之夢》……”

??????? 再看看獨自落了單的的周凡，一個人翻著報紙，臉上一副陰晴不定的模樣，不時眼光向小霜那里掃過去。芳姨吃著吃著，突然心頭象回光返照一般靈光一現(xiàn)，似乎明白了什么。她看看周凡，再看看小霜，自己嘴上不禁掛了個笑。

?? ?????許先生約小霜和小翠還有芳姨晚上去會會他的幾個學(xué)生，他和那幾個學(xué)生想組織一個戲劇社，知道小霜精通音律，希望她能在這些方面對他們有所幫助。小霜不愿意去什么戲劇社，經(jīng)不住許先生一再懇切相邀，答應(yīng)晚上與這些人見個面。芳姨聽他們說有關(guān)戲劇社的事情，十分不感興趣，回他們說自己不去，晚上跟可如約好了在她那里搓麻將。

??????? 許先生跟周凡小孫不熟，便也沒有邀他們二人。這樣小霜便也不好把二人帶在身邊。到了傍晚，許先生來接小霜和小翠二人，三人有說有笑的出去了，留了周凡和小孫眼巴巴看目送他們?nèi)顺鲩T。到了晚間，許先生把二人依舊送了回來。從此后，許先生為了戲劇社的事跟小霜、小翠常來常往，其他人不怎么樣，招得兩個人寢食難安，視他為眼中釘、肉中刺，只是許先生渾然不覺。

??????? 光陰飛逝，馬上就要過新年了。這里自然也不例外，大家忙著置辦年貨。接近年關(guān)，可如的飯局多起來，她常常拉了芳姨作陪。小霜跟小翠有時也跟著去，去得多了，有時兩人留在家中吃些清淡小菜換換口味。

??????? 這一日，許先生又來相邀，請小霜他們?nèi)⒓討騽∩绲膽c功宴。原來戲劇社前一陣子在學(xué)校公演了前陣新排的一出劇，在校內(nèi)引起了轟動。其它幾個學(xué)校也爭相邀請他們?nèi)ケ硌荩€有導(dǎo)演有興趣將他們的戲劇拍成電影，也來與他們接洽。戲劇社的成員因此大受鼓舞。大家為了答謝小霜與小翠二人這段時間的幫助，決定設(shè)宴請她們二人。兩人聽說了，自然也替他們高興，就應(yīng)承下來晚上欣然前往。臨走之前芳姨囑咐她們早些回來。到了傍晚，芳姨也被人接走去赴了飯局，家中只留下了周凡與小孫二人。

?????? 二人百無聊賴坐在廳里打發(fā)時間，不知不覺竟在沙發(fā)上睡著了。接近午夜時，芳姨回來，看見周凡、小孫二人在客廳睡著了，忙把二人叫起來，讓他們到樓上去睡。上得樓來，看見小霜、小翠二人還沒回來，忙打發(fā)司機去接她們回來。周凡、小孫聽說小霜二人沒回來，怕出什么事，也跟著司機一道去了。

??????? 芳姨在樓上梳洗完了，又坐了一陣。聽見門外有了動靜，忙下樓來?？匆娭芊卜鲋∷?、小孫扶著小翠回來了。小霜二人喝得酩酊大醉，嘴里還不斷大聲吆喝著。芳姨看下人已經(jīng)睡了，自己去廚下煮了些茶，等著涼了給兩人端上去。周凡把小霜扶到了她的房里，正給她蓋上被子，在一旁守著她。芳姨把茶遞給了周凡，讓他喂給小霜喝，再端著茶去看小翠。

??????? 這里周凡把茶喂給小霜喝了兩口，小霜睡倒下去，突然喉中做嘔。周凡早已有了準(zhǔn)備，在床邊備好一個盆，這時一手托住了她腰，一手拿著盆伸到她嘴前。小霜趴在周凡身上向盆里吐了個干凈。看她吐得差不多了，周凡把盆放下。到梳洗室里找了一塊干凈手帕，打濕了替小霜擦了擦臉，再扶她起來喂她喝了兩口茶。

??????? 小霜先時覺得胃里翻騰地難受，吐出來暢快了許多。身上軟軟的沒有力氣，頭也暈得厲害?？匆娧矍坝袀€人晃來晃去，睜眼去看，卻怎么也看不清楚。她沖著那人傻傻地笑。周凡看見小霜對自己笑，只當(dāng)她認(rèn)出了自己，不知道哪里來的勇氣，跪在她床前，對著她說：“小霜，跟我回去吧！我答應(yīng)過大帥照顧你的?？吹侥氵@個樣子，我真是……真是……”

????? “小霜你聽到我說話了嗎？我其實這次來上海，并不是來辦公事的。小孫人從上海回去了，但是一直跟小翠通著音訊。我就是從他那里得知你的消息。老板娘也跟我講過，想讓你在上海多呆些時日，物色一個如意郎君再回去?！?/p>

????? “小霜，我知道我不能跟大帥比，我沒有大帥的才學(xué)，待兵也不如他。你瞧我不上，也在情理之中?？墒俏襾磉@里，看到你跟那個許先生來往，我真的是……真的是……很不喜歡他。我想，你要是跟了他，我也不可能再照顧你了。那大帥交給我事，我就算辜負(fù)了。我心里亂得很！你是大帥的人，我是決計不會動你一根手指頭的?？墒桥缘娜艘獎幽?，我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 他自顧自對著小霜壓在心底的話說了出來，覺得好受了許多。就站起來，準(zhǔn)備出去。小霜躺在那里，吐過之后頭腦清醒了些，但身上不聽使喚。她聽著周凡講了幾句話，再聽下去，知道說話的人是周凡。這些話她盼了好久，也不知道他在夢中對她說過多少遍。只是最后幾句話，卻并不是小霜要聽到的，她的心一點點往下沉，只想當(dāng)它是個夢，最后也就只能真當(dāng)它是個夢了。

??????? 其實周凡說這番話的時候，還有一個人在一旁聽得真切，就是拿了茶壺來準(zhǔn)備給小霜續(xù)茶水的芳姨。她起初的猜測現(xiàn)在得到了證實，心底竟有幾分得意。沒來得及聽最后兩句，怕周凡發(fā)現(xiàn)，她就退了出去。心里尋思著怎樣找個機會撮合了他們倆。看小孫和小翠那架勢，兩人早就瓜前李下，有了首尾，心里不由暗罵周凡是個傻子。

十五???成雙

??????? 第二天小霜和小翠二人睡到午后才起來。兩個人下得樓來，臉上都有些訕訕的不好意思。芳姨今天哪里也沒去，見她二人下來，黑了一張臉：“這會醒了，還記不記得昨夜里自己說的話？”兩個人聽到這里，都面面相覷，不敢作聲。

????? “兩個黃花閨女，被人灌得爛醉，成什么樣子！幸好昨晚周凡他們趕去把你們接回來，否則要出多大的亂子。罰你們兩個一周不準(zhǔn)出門?！?/p>

??????? 兩人一聽，不敢出聲，只乖乖去廚房找了些吃食。下午時，許先生又來拜會，芳姨讓下人們給了他一句話，說兩位小姐因為昨日醉酒，在家受罰。許先生一聽之下，知道是自己闖了禍，垂頭喪氣地回了。許先生前腳走，有人帶來封信，說是給周凡的。下人拿了信進(jìn)來，給了周凡，原來是老板娘修書一封，說是周凡一親信求周凡趕快回去，前段時間公子染疾，醫(yī)治到現(xiàn)在未見起色，軍中人心惶惶，有流言說是大帥的鬼魂在作崇，希望周凡可以回去主持大局。

??????? 周凡接到信，鎖了眉頭不語。芳姨問明情況，催他趕快收拾行李。周凡自去自己房間收拾，小孫一聽，也去收拾行裝。兩人正在屋里亂著。芳姨上得樓上，進(jìn)了他們房間，請小孫出去她有話要跟周凡講。

??????? 周凡不知是什么事，立在床邊，手上還拿了些衣裳正準(zhǔn)備放入箱子里去。

????? “你這一走，可知幾時再回來？”

????? “這卻也說不定了……”

????? “那只怕你要趕不上喝小霜的喜酒了！”

??????? 周凡聽了這話，心下一顫，腿一軟就坐在了床邊上。

????? “不知……哪戶人家有這個福氣？”

????? “許先生前兩天向我提過他跟小霜的親事，你知道他是留過洋的人，行的都是洋派，只是自己來向我提親。我想這事我可做不得主，只好修書一封，求姐姐、姐夫的示下。左右不過半個月的時間，就應(yīng)該有回信了?！?/p>

??????? 周凡只覺得嗓子發(fā)干，說不出話來。想笑，臉上也擠不出個笑容。

??????? 說了這話，芳姨轉(zhuǎn)身出去了。周凡一個人坐在屋里，只覺得時間無比漫長。他不能讓許先生娶小霜，可是如果小霜問他為什么，他找不到理由。他苦惱之極，手按在自己頭上，覺得頭痛欲裂。

????? “傻子，你既然喜歡她，怎不對她講？”周凡抬起頭來，看見芳姨不知什么時候已經(jīng)又站在了自己面前。芳姨看見他滿眼是淚，心下有些不忍。

????? “我說不出口，她是大帥的女人，大帥是要娶她的……”

????? “大帥可也讓你照顧她，許先生娶了她，你可如何照顧她呢？你顧得了這頭，顧不了那頭。再說了，你一個大活人，難道還讓死人拘住了不成。大帥沒有做成的事，你替他完成，也算你盡了孝。大帥在天之靈，也會安慰的。”

????? “我……我開不了口……”

????? “傻子，你什么都不必說，只邀她跟你一道回去，剩下的話，由我來說，你說可好？”周凡聽到此處，不知道芳姨賣得是什么關(guān)子。但他心里亂極了，只得隨著芳姨話，點點頭應(yīng)了下來。

?????? 晚上一家人圍在一起用晚飯，算是為周凡、小孫餞行。席間，芳姨不住向周凡遞眼色。周凡突然放下酒杯，直直望向小霜：“小霜，你跟我回去吧！”小霜一愣，沒想到他沒頭沒腦地來這么一句。

????? “你喝多了吧！好好的怎么讓我跟你回去?！毙∷埠攘藥卓诰?，心里突突地跳。

????? “是呀是呀！就這樣跟你回去，象什么樣子，你總要給小霜個名分??！”

????? “小霜，你若不嫌棄我粗鄙，我一定好生待你?！毙∷犓酱耍簧蒲赞o。可是這話說了出口，意思就已經(jīng)昭然天下了。

????? “芳姨，這種事情怎么好在這里說的……”

????? “咦！又不是我說的，你卻賴我。”

????? “我找你評評理！”

????? “是，不光你要找我評理，還有一個人也應(yīng)該找我評理呢！”說著話，芳姨直看到小孫臉上。

????? “把我身邊的丫頭收到了你的旗下，對我難道還不該有個交待？”

??????? 小孫一聽芳姨此話，倒大大方方拉了小翠的手，對芳姨說：“要多謝您這個大媒人?！?/p>

????? “怎生謝法？”兩人聽說，站起來就要給芳姨磕頭。芳姨忙把二人扶住了?！澳銈兌嗽谝黄?，小孫你好好對她，便是對得起我了?！?/p>

??????? 這邊周凡也拉了小霜的手，五個人一頓飯個個都吃得心滿意足。

??????? 吃過了飯，小霜說有幾句話要跟周凡說，周凡跟著她進(jìn)了她的房間。她把門關(guān)上了，立在了梳妝臺前。

????? “你可想好了？”

????? “是的，小霜，我想娶你，請你不要推辭?！毙∷娝媸鞘植簧蒲栽~，心下倒有些可憐他。

????? “你可知臨風(fēng)樓是什么所在？”

????? “茶樓?。　?/p>

????? “我諒你不知，所以這里要跟你講明：臨風(fēng)樓是茶樓不假，可那只是個幌子，臨風(fēng)樓還是我的書寓。”見周凡還是聽不懂，小霜繼續(xù)說道：“長三堂子，你可知道？我們叫書寓，是比長三堂子高級些的，但其實都一樣?！?/p>

????? “哦！”周凡點點頭，似乎明白了些。

????? “我跟著爹娘長到十四、五歲，娘見我已經(jīng)學(xué)了爹爹的手藝的八、九成，成日只是在家呆坐。那時許多人家開始送女孩進(jìn)學(xué)堂，我卻不愿意去 。娘怕我這樣難覓如意郎，她盼我可以自己挑如意郎君。正好芳姨從倚紅樓出來單干，老板娘看她生意不錯。就請她為我留意合適的人選。所以到臨風(fēng)樓來的客人，都是由芳姨篩過一道了，才把一些她認(rèn)為和我般配的推薦來。哪承想只一次借臨風(fēng)樓給大帥用，事情就成了這樣……你自己考慮清楚，現(xiàn)在我們還沒有名分，你若反悔，還來得及?！?/p>

?????? “我不反悔，我要的是你的人，你是什么堂子不堂子的，跟我不相干?！?/p>

???????? 這里兩人還要再說什么，芳姨已經(jīng)在外面拍他們的門了。

?????? “明日還要早起，有什么話明日再說吧！小心明天起不來誤了你們的行期?！眱扇寺牭竭@里，周凡只得回自己房間里睡下了。?????

十六???玉珠姑娘

??????? 第二天，一行四人上了路。這一路上因為陪在身邊的人不同了，心情自是大異。一路上雖是天寒地凍，四人仍覺得處處都充滿了趣味。

??????? 不幾日，已經(jīng)回到了小鎮(zhèn)。小霜由周凡送了回來，老板娘和老板都心下明白。小霜不放心周凡一個人回帥府，堅持要跟他一道去。周凡只得帶上她，別過了老板娘夫婦。

??????? 帥府是一幢兩層小樓，由一個小小門洞進(jìn)去，里面別有一番洞天。周凡領(lǐng)著小霜進(jìn)了正對門的一處上房。里面光線昏暗，一進(jìn)門便聞到一股刺鼻的氣味。小霜看見正對門是一張榻，上面臥著一個人，面色蠟黃，氣息奄奄。周凡走上前去，對著那人叫道：“公子，你這是……”

??????? 這是小霜第一次見大帥之子，他跟大帥一樣有著一雙細(xì)細(xì)的眼睛和薄薄的唇。聽見周凡的聲音，他睜開眼?？匆娭芊?，吃了一驚的樣子。

????? “你是周將軍？”

????? “正是在下?！?/p>

????? “我莫不是到了黃泉？”

????? “你好好的活在世上呢！說什么胡話，我請了一個有名的大夫，給你看看病。他專治疑難雜癥的，你不要怕！”

??????? 公子似乎十分疲憊，眼睛半睜半閉。這時服侍他的一名仆婦端了一杯水，過來喂他喝了。他喘著氣喝了一口，精神似乎恢復(fù)了些。吩咐那個仆婦道：“王媽，有勞你扶我坐起來?！蓖鯆審呐赃呑н^一個墊子，給他墊在了身后，再扶著他坐直了。

????? “公子這樣可有些時日了？”周凡向王媽問道。

????? “是的?！?/p>

????? “初時有什么癥狀？”

????? “就是懶進(jìn)飲食，日漸消瘦。這城里的名醫(yī)都請遍了，這兩月幾乎是藥當(dāng)了飯吃。始終不見起色?！闭f著話，那王媽給周凡和小霜二人一人倒了一杯水。小霜接過來喝了一口，就擱在了一邊。周凡沒有喝，只謝過了王媽，把水放在了一邊。

????? “你到這府上來多久了？我以前怎么沒見過你？”

????? “我來時爺您剛?cè)チ松虾?，這兩個月都是我服侍公子的?！?/p>

? ????“其它的人呢？”

????? “他們害怕鬼，有的不在這里做了，有個膽小的還給嚇得有些瘋瘋癲癲?！?/p>

????? “竟有這等事？怎的會鬧鬼？”

????? “有人說是大帥的魂回來了，舍不得這里。有人夜里看見大帥穿了白衣在房里晃來晃去?！?/p>

????? “其他人怕鬼，你怎的不怕？”

????? “我向來不信邪，從小我膽子就大，敢在亂墳崗睡覺。再說，這里開給我的銀餉夠我做兩家人了。”

????? “周將軍，這位小姐是？”榻上的公子抬眼看著小霜，問周凡。

????? “這位是我沒過門的夫人，我們回來稟明她高堂，就好拜堂成親?！?/p>

????? “那真要恭喜二位了！”

??????? 幾個人坐在屋里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王媽轉(zhuǎn)身去廚房收拾去了。再坐了一會，小孫領(lǐng)著夏神醫(yī)來了，小翠也跟在小孫后面。原來周凡一到，就吩咐小孫趕快去請夏神醫(yī)來為公子看看是什么古怪病癥。

??????? 夏神醫(yī)一到，就到處亂嗅。他端起剛才周凡和小霜喝過的那兩杯水，湊在鼻子邊上聞了聞。望向他們二人：“你們可都喝過了？”周凡搖頭，小霜點頭。

????? “果真有古怪。我還是來遲了半步。這水里有古怪?！彼娜寺犓f此話，都有些不明所以，呆呆地望向他。

? ????“這水里有毒，喝不得的?！币宦犚娙绱苏f，周凡一下便急了。

????? “神醫(yī)你可有辦法解毒？”

????? “這是蠱毒，我略知道一二，但是只不知這些……”

????? “水是王媽端來的，把王媽叫來問問?！闭f著話，周凡把王媽從廚下喚出來，叫到這個房里。指著那兩杯水問她：“這兩杯水可是你倒給我們的！”

?????? “是的，沒錯。”

?????? “你之前可有什么人來動過這杯水？”

?????? “這屋里屋外，就只有我跟公子二人。不知還有何人來過?！?/p>

???????? 夏神醫(yī)等王媽進(jìn)來了，一直不錯眼地盯著她看，似乎努力在思索著什么。突然他指著王媽說：“你……你是玉珠姑娘？”

???????? 王媽進(jìn)門已經(jīng)發(fā)現(xiàn)屋里多了許多人，并沒在意，只是聽見夏神醫(yī)叫她玉珠姑娘，她身子突然顫了一顫，望向夏神醫(yī)：“你是？”

?????? “你不記得我了，我是夏陽?！敝車鷰讉€人聽他們互相叫起相熟的名字，都有些不好意思起來，似乎窺到了人家私處一般。

?????? “你怎么會到這里來？婆婆還在人世嗎？”

?????? “早就不在了?！?/p>

?????? “對了，光顧著跟你說話了，我還沒有給病人診治?！闭f著話，夏神醫(yī)坐到了公子旁邊的榻上，為公子號脈。王媽縮在人群里，轉(zhuǎn)身要走，夏神醫(yī)卻喊住了她。

?????? “玉珠，我有事要問問你?！蓖鯆屩坏谜咀?。不承想，下面夏神醫(yī)與王媽的一段話，道出了一段驚心動魄的故事。

十七???前世情緣

??????? 玉珠是大帥跟小霜提起的白駒寨的那個小姑娘。那一年，大帥隨著自己的長官游歷到了白駒山下面的白駒寨。那里本來民風(fēng)淳樸，只是沒有想到會在寨子的盡頭住著一個孤苦的斷臂婆婆。大帥與長官聽寨子里的人說了有關(guān)婆婆的故事，還是決定去拜會一下那個婆婆。

??????? 婆婆年輕時學(xué)了蠱道，用它害了人。自己也遭了報應(yīng)，她沒有怨天尤人，見有人來拜會她，便也欣然接待了他們。他們與婆婆聊了半日，后來玉珠來探婆婆，見他們聊得高興，就在一旁高高興興聽著。大帥那時正值壯年，談吐十分了得，引得玉珠格格笑個不住。看看時日不早，大帥與長官起身告辭。不想玉珠不忍他們離去，拉住大帥的衣角，死不放手。大帥情急之下，不得不撒了個小謊，說自己明年此時，還會依舊來此看望她。玉珠這才松了手，讓他們離去。本是一句玩笑話，不想玉珠當(dāng)了真，日盼夜盼，盼了一年大帥沒有回轉(zhuǎn)，兩年、三年，時日一天天過去，玉珠并沒有把這事淡忘，本對大帥是鐘愛之情，最后化成滿腹怨恨。

??????? 玉珠想向婆婆學(xué)習(xí)蠱道，婆婆沒有答應(yīng)。禁不住她一再懇求，還說自己以后要去外面闖世界，學(xué)會此術(shù)，至少可以防身，不會被壞人欺負(fù)了去。被她纏得沒辦法，婆婆只小小教了她幾招粗淺功夫。不想一日玉珠在婆婆這里睡著了，也許是思之太切，夢中竟然將要用蠱道對付大帥的事情說了出來。婆婆心里驚異，此后再不傳授她。她得了這兩招，便以為學(xué)得了婆婆全部，等自己年紀(jì)大些了，竟然真離了家，出來尋訪大帥。

??????? 夏神醫(yī)隨著自己父親遍尋草藥到過姑娘山，那次碰到婆婆久咳不愈。夏神醫(yī)的父親用自己身邊的草藥治好了婆婆的病，婆婆感激他們，就傳給了他們一些解蠱毒的方子。婆婆不擔(dān)心別的，擔(dān)心玉珠以后在外面為禍一方，所以專門針對玉珠所學(xué)，傳給了夏神醫(yī)如何解毒的法子。這些婆婆沒有對夏神醫(yī)他們講過，他們自然也不知。

??????? 功夫不負(fù)有心人，終于讓玉珠找到了大帥。她只當(dāng)他還記得自己當(dāng)年的承諾，哪想到大帥已經(jīng)成了家，也有了兒女。自己風(fēng)餐露宿、一路受盡世間炎涼，并著自己對他多年的相思，統(tǒng)統(tǒng)化做滿腔的仇恨。玉珠只想要報了自己苦苦相守的仇。

??????? 她瞅了個機會騙了一個傻小子，讓他去行刺大帥，還在他的刀上喂了毒。不想那刀沒有刺到大帥，倒刺到了周凡身上。也是她的蠱道沒有學(xué)到家，周凡雖中了毒，被一個不明就里的郎中用了些藥，里面有些藥的藥性抵消了一部分蠱毒的毒性。后來她見大帥他們追著傻小子，她又毒死了那傻小子。

??????? 她本是想讓大帥中毒，她好趁機來服侍他。不想大帥被人刺死了，為此，她還痛哭了一場。大帥的兒子接了大帥的位子，她遠(yuǎn)遠(yuǎn)看見了他，覺得他跟年輕時的大帥象極了。她趁著亂，就混進(jìn)了帥府。起先這里人來人往，下人很多，她只覺得自己辦事十分不便，于是就裝神弄鬼嚇走了一干下人，只自己一人服侍公子。聽完這個故事，大家都面面相覷，只覺得世間最古怪的事也不過如此了。大帥因為自己一句玩笑話，得罪了一個不相干的女子，給自己和家人招來如此的麻煩。

????? “玉珠，你這又是何苦？”夏神醫(yī)聽完，也覺得匪夷所思。

????? “他毀了我的一生，我恨死了他。”

????? “他已經(jīng)做古的人，你又何必再跟他計較?！?/p>

????? “他還有兒子，父債子償，也是天經(jīng)地義的?！?/p>

????? “玉珠，你罷了手。我為你找一個好人家嫁了，你看可好。你平時不大裝扮，你打扮出來只怕一城的人都會被你迷住……”

????? “你怎么知道？”

????? “你忘了我那次去白駒寨，你姐姐出嫁，你陪在一邊，也涂了脂粉，我覺得象似天女下凡一樣。我還跟父親說要娶象你一樣美貌的女子做媳婦。父親當(dāng)時，也贊你美麗……”

????? “你為什么不早告訴我這些？”

????? “我在婆婆那里問過你，你說你自己已經(jīng)有了心上人……我就……我就死了心……”夏神醫(yī)越說聲音越小，大家在旁邊聽得耳酣面熱。

??????? 突然間，周凡覺得身邊的小霜搖搖欲墜，他忙伸手扶住了她。

????? “你覺得怎樣？”

????? “我渾身沒有力氣，站也站不住?！?/p>

??????? 夏神醫(yī)見此情形，急急寫了張藥方，讓小孫趕快去藥鋪抓藥。玉珠姑娘立在那里，往事歷歷在目，她眼中現(xiàn)出了少女才有的羞澀光芒。???????

?十八???一溪云

??????? 夏神醫(yī)的老婆前兩年剛歿了，她是因為產(chǎn)后大出血，傷了元氣，幸虧夏神醫(yī)醫(yī)術(shù)高明，一直為她調(diào)理得法，但那一年夏天偶感風(fēng)寒，從此就纏綿病榻數(shù)月，最后撒手歸了西。夏神醫(yī)自知自己雖然醫(yī)術(shù)高明，但治得了病，治不了命。孩子倒也開始懂事，女兒已經(jīng)可以包攬所有家務(wù)，所以雖獨自一人，倒也不十分辛苦。

??????? 夏神醫(yī)續(xù)了弦的事情很快在小鎮(zhèn)上傳開了。雖然沒有聲張，但一鎮(zhèn)的人大多受過夏神醫(yī)恩惠，所以人們陸續(xù)給他送去些賀儀，也順便趁此機會一睹新婦芳容。新婦果真嫻靜端莊、面目嬌好，整日在家?guī)退ニ?、配藥，有時也會幫著姑娘一道做些家務(wù)，一家人其樂融融。

??????? 臨風(fēng)樓的千金終于出嫁了。臨風(fēng)樓沒有聲張，只是老板娘早早地就開始準(zhǔn)備起小霜的嫁妝。準(zhǔn)備了有半月，終于差不多齊備了。到了那日，小霜、小翠二人披紅掛綠，早早起來就由老板娘為她們二人開臉、梳頭、穿戴整齊了。到了午時，有一隊車開進(jìn)了小鎮(zhèn)，把小鎮(zhèn)上的石板路塞得滿滿的。這樣的盛況一直到后來的半個世紀(jì)，也再沒有在這個小鎮(zhèn)出現(xiàn)過。

??????? 小霜說不喜歡吹吹打打，周凡也就依了她，只是在門外放了串鞭炮。盡管如此，也把一鎮(zhèn)子人攪得心癢難耐。大家都伸長了脖子等著看新娘子，先是各樣嫁妝頭面被人一件件抬到了車?yán)?。跟著車的都是一幫穿著軍衣的軍爺，大家看著都不敢湊上前來，只遠(yuǎn)遠(yuǎn)站著望，生怕錯過了新娘子。新娘子終于出來了，一前一后是兩個，兩個新娘子都美若天仙，這在小鎮(zhèn)的歷史上也是再沒有過的。兩個新郎倌也很好辨認(rèn)，二人胸前戴了大花，將兩個新娘子擁進(jìn)了車上。然后一隊車浩浩蕩蕩開出了鎮(zhèn)。臨風(fēng)樓那日沒有開張，滿鎮(zhèn)的人只得站在大櫻樹下面議論著這段他們并不知情的婚姻。

??????? 周凡回來后第一件事便是治好了公子的病，手下人服周凡的治人之術(shù)，也服他的厚德。他治好了公子，軍中事務(wù)仍交由公子打理。自己帶著小霜和小孫，四個人一天到晚游山玩水、走親訪友。一干弟兄知道他要娶親，早就為他安排了一處住所，下面一干操辦的瑣事，也有弟兄幫他料理。

??????? 小霜過門以后，四個人住在一起。有一日突然想念起芳姨，四人便一起去上海探望她。芳姨得知他們已經(jīng)成了親，硬是在上海又為他們補辦了一次西式的婚禮，才算罷休。

??????? 這天大家吃過喜酒，正鬧得不可開交，有人突然提議讓“如意雙壁”新娘給大家唱個曲。小霜、小翠也不推辭，接過他人遞過來的琵琶，彈唱起來，唱得卻是蘇東坡的一首《行香子》：

??????? 清夜無塵，月色如銀。酒斟時、須滿十分。浮名浮利，休苦勞神。嘆隙中駒，石中火，夢中身。

??????? 雖抱文章，開口誰親。且陶陶、樂盡天真。幾時歸去，作個閑人。對一張琴，一壺酒，一溪云。

??????? 據(jù)說小霜跟周凡后來就一直住在上海沒有再回來。第二年小霜有了身孕，便把老板娘和老板二人一并接去上海，兩人自此后也便留在了上海。后來老板娘將臨風(fēng)樓轉(zhuǎn)手賣給了他人，從此臨風(fēng)樓便不再是茶樓，改成了別人的住家。臨風(fēng)樓后來幾經(jīng)轉(zhuǎn)手，曾經(jīng)有人把它拿來當(dāng)做雜貨鋪，但更多的時候，那里面還是住滿了一家又一家不同的人家。

??????? 關(guān)于小霜和周凡的消息，到最后也變得眾說紛紜，莫衷一是。有人說他們隨國民黨到了臺灣，也有人說他們跟著杜老板的一艘船一起到了香港，再后來從香港去了美國。

???????? 解放后，小鎮(zhèn)上來了一個干部模樣的人，由市里的領(lǐng)導(dǎo)陪著，到小鎮(zhèn)來走走看看。鎮(zhèn)領(lǐng)導(dǎo)聽說了，忙去迎接，在老櫻樹旁的一座房子前，終于迎到了他們。

? ?????“陸同志，您看可是這里？”

?????? “就是這里，除了沒有了招牌、幌子，其它一點都沒變?！?/p>

?????? “住在這里的是什么人？”

???????? 里面住的人見來了領(lǐng)導(dǎo)，不知道是什么事情，老實巴交的鄉(xiāng)下人站在大官面前，憨憨的笑。

?????? “你可認(rèn)得小霜姑娘？”那人搖頭。

?????? “這之前可是茶樓？”

?????? “早就不是茶樓了，這樓賣過好幾戶人家。也是黨的政策好，我們農(nóng)民才可以住上這樣的樓，以前可是地主家的小姐才住得的……”

?????? “小霜姑娘——她不是地主，她也是受苦的大眾！”陸同志說著話，臉上寫滿了失望，轉(zhuǎn)頭跟身邊市里的領(lǐng)導(dǎo)說話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