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渠靜靜默默地躺著,像一條整整齊齊的河床收藏著掉落在水里的藍(lán)天、白云和水渠邊的樹影。水在水渠里汩汩汩汩地流著,像一群擠在一起的頑童在水渠里不停地追逐。
水原本無拘無束自由放縱,自由自在地在一塊平地上四處流淌,肆無忌憚地沖向所有低洼的地方。但一到水渠里,就立即變得像一群群乖巧的孩子,很規(guī)矩很聽話。
水渠像一位嚴(yán)厲的長者從來不慣水的毛病。水想去一個土坑里玩,水渠偏不讓它去,用堅硬的水泥墻擋住它。水不想去澆一塊田地,水渠偏要讓它去,用兩道水泥墻逼著水沿著水渠流向田地。
水沒有辦法,只得乖乖地沿著水渠行走,水渠向東它就得向東,水渠往西它就得往西,水渠直走它就直走,水渠拐彎它就拐彎,水渠向左拐水就向左拐,水渠往右拐水就往右拐。水渠平緩,水就悠悠然然慢走,水渠低下,水就急急匆匆快行。
水渠沒日沒夜地躺在地上,有水流淌的時候它躺著,沒水流淌的時候,它依然躺著。它的使命就是躺著,讓水從它的身上去到該去的地方。
水沒日沒夜地在水渠里流淌,只要水渠不被毀壞,只要沒有阻擋,它就一直流淌,流淌到它該去的地方,直到流淌完最后一滴水。
一只鳥兒從水渠上方飛過,影子掉落到水渠里,汩汩流淌的水將鳥兒的影子揉碎儲存在水渠里。水渠里儲存著許許多多藍(lán)天的影子、白云的影子、太陽月亮和星星的影子以及鳥兒的影子。
一片金黃的葉子從樹上飄下來,落在水渠里流淌的水面上,一群水用手托著葉子在水渠里漂游,金黃的葉子像一只金黃的小船,滿載著金金燦燦的陽光駛向前方。
一只黑色的螞蟻想到水渠的對岸去,它從水渠邊爬到水面的地方,試著從水面上走過去,但流淌的水差點將它沖走。它迅速收回腳,退回到水渠邊,失望地看著波濤滾滾的水面。
水渠明白,水是它存在的所有原因,也是它存在的全部價值和意義。沒了水渠,水可以流向低洼的地方,可以流向小溪、小河、大河、大江、大海以及池塘和湖泊。而沒了水,水渠就成了擺設(shè),就失去存在的全部價值和意義。
大抵因此吧,水渠一直很安靜,很沉默,很低調(diào),很原則,很負(fù)責(zé),很堅守。也大抵因此吧,水也一直很乖,很聽話,很規(guī)矩。
水渠因為水變得有了價值和意義,水因為水渠也變得更有價值和意義。
天空高高遠(yuǎn)遠(yuǎn),云飄飄悠悠,陽光金金燦燦,風(fēng)輕輕柔柔。
于是,水渠就這樣在地上靜靜地躺著,水就這樣在水渠里汩汩地流淌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