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夢貘,傳說中以夢境為食物的神獸。
『可是……你們真的存在?』
『你一個相信貝利和旭東法師的人,和我談什么科學(xué)呢?』
定了定神,我走到書房,慢慢從資料箱里取出上次得病時,去醫(yī)院做的頭部 CT 和核磁共振掃描片,一張一張仔細端詳。憑我多年看《實習(xí)醫(yī)生格蕾》所得到的高超醫(yī)術(shù),我一百二十巴仙確信,自己沒有任何腫瘤在壓迫神經(jīng),從而會使我出現(xiàn)神獸附身玩具狗這樣的幻覺。
『你的大腦……似乎從來不肯停止計算,哪怕是制造幻覺也要滿負荷運作。白日運轉(zhuǎn),晚上睡覺時還喜歡做夢。我攤上你,可算是行了大運。不過,我認為你還是應(yīng)當(dāng)多多休息。腦子不用又不會生銹?!坏瞎仿燥@擔(dān)心地盯著我說,『幸好我們貘一族,還有制止人類行夢的本事。當(dāng)然一般誰會去用呢——都是一幫饞嘴鬼?!?/p>
這都什么和什么……然而我終究決定坦然接受這個設(shè)定,愛咋咋吧。于是我饒有興趣但略帶譏諷地問迪狗:『那么你們貘一族,還有什么技能呢?』
『唔……「虛弱 Enfeeble」,效果是使人日常也受到夢境的纏繞和干擾,分不清現(xiàn)實和夢境,甚至導(dǎo)致神經(jīng)衰弱,快捷鍵是 E;「蝕夢 Dream Sap」,名字高大上,其實就是正常的吃夢啦,快捷鍵是 D;「反哺 Feedback」,可以把吃掉的夢再讓你重現(xiàn)……』
『還快捷鍵,你可給我拉倒吧!這不是 Dota 2 里禍亂之源的技能么!騰訊也沒有你這樣抄襲的呀!』
『哈哈,其實那是因為冰蛙也知道貘的存在,才做出了 BANE 這個英雄的呀。我們還沒找他要版權(quán)費……』
忽然之間,我開始懷疑支持了我二十余年的世界觀。
『不信?你給我坐好了……反哺?!?/p>
我站在呼倫貝爾大草原上,春風(fēng)夾雜著沙粒,讓草原好似流動起來。矢車菊、金銀花、蝶須花、紫羅蘭在綠色的波浪之中爭奇斗艷,尖叫著『Pick me! Pick me! 我要 C 位出道!』然而這一片茫茫綠海,似乎沒有盡頭,我又該如何穿越,又該何去何從?騰格爾忽然就對我說:『……你吩咐廣東人繼續(xù)往前走。你要舉手向海伸杖,把草分開,老鄉(xiāng)們要下去,從海中走干地?!晃冶惆凑者@位光頭的吩咐,向綠海伸出手杖。一陣沙塵暴從北京吹過來,使草原在一夜之間褪去,露出干地。草堆向兩邊分開,成了左右的高墻。這條海心的道路從此岸一直通到遙遠的彼岸。
我忽然醒轉(zhuǎn)。
『怎……怎么回事?剛才那是啥玩意兒?!』
『你自己做的夢啊?!?/p>
『我他媽什么時候做過這種荒誕的夢?』
『夢不荒誕就怪了。你這些夢啊,就算不被我吃了,你也不會記得。』迪狗翻了我一個白眼。
玩具狗還會翻白眼!氣死我了!
『反哺?!?/p>
在決心減肥的前幾個星期,我每天早晨起來跑步,沐浴在阿波羅的金色光輝下,沿著京港澳高速,一路經(jīng)過車禍現(xiàn)場,紅白藍黃的雷克薩斯完好無損,而尸體的粉碎程度卻一具比一具慘烈。也有小孩子的,定睛一看卻全是慘笑著的人皮玩具,并不成真。有時候我也會和高鐵一起前行,如同跑友。性感的和諧號上空無一人,列車自己卻興高采烈、手舞足蹈。我們一直會跑到一株殘破、無休止落著葉的樹前才停止。樹后就是一座漆黑卻凄美的木橋,木質(zhì)堅實到詭異,看起來似乎是棺木。橋上有一位嬌艷的老婆婆,她對我說她是遺忘之神,如果想過去,必須喝下她熬煮的綠豆粥。但我思索再三,仍舊比較喜歡紅豆,所以謝絕了她。如此堅持半個月,終于減肥成功,我的身上再無血肉,成為一具清白的枯骨。在紅霞之中,我赤腳踩在硝石和硫磺之上,骨頭和石頭發(fā)出摩擦聲響。
『反哺?!?/p>
『怎么了???沒事吧?』我聽到一個溫柔而低沉的聲音,漸漸止住了哭泣。抬起頭來,看到一只高大卻滿臉笑容的黑熊?!盒∨笥羊T自行車摔倒了啊,疼不疼?』我哭得更大聲:『疼!』熊眼里的笑意越發(fā)濃郁,都快瞇了起來,他舉起一只熊爪,正抓著一塊巧克力:『別再哭了喲,沒關(guān)系的。糖果要吃嗎?』『要!』熊先生抱起我,又幫我扶起了自行車,仔細檢查了我的膝蓋有沒有擦傷,把我架在肩頭送回了家,路上還給我買了一只玩具狗。那應(yīng)該是一只三個月大的金毛,非常可愛,鮮紅的小舌頭還能從嘴巴縮進去伸出來。家人對熊先生千恩萬謝,請他在家吃了蜂蜜和西瓜,他連連稱贊好吃,臨走時又摸了摸我的頭。但從此之后,我們卻再無聯(lián)系。
『反哺?!?/p>
我站在烈烈風(fēng)中,恨不能蕩盡綿綿心痛。虞踩下八八六十四卦,走向前荒郊站定。我猛抬頭見碧落月色清明。云斂清空,冰輪乍涌,好一派清秋光景。虞道:『是時候了?!晃覠o言。贏秦?zé)o道把江山破,英雄四路起干戈。自古常言不欺我,成敗興亡一剎那,原來我亦如此。四面響起『家中撇得雙親在,妻兒老小依靠誰』,正是親切的楚國口音。虞緊皺眉頭,緩緩對我說道:『這世界敏捷屬性為王,太不平衡。你修煉內(nèi)功至人類肉體至臻境界,力可拔山,仍舊擋不住那劉姓小賊。也是天意?!挥荼葎澩攴?,手掌一拍。月色迅速消失,天空繁星明滅,生成一副浩瀚圖景?!嚎矗乱粋€平衡性補丁要等 500 年,在這之前,一直如此。王朝迭代,卻無一帝位是你項姓的。戰(zhàn)士衰落,法師稀少,盜賊猖獗。成王敗寇,我們就此散了吧?!弧翰?,我可以永遠不要這王位,但我不想離開你?!弧簼h兵已掠地,四面楚歌聲,君王意氣盡,妾妃何聊生?!谎援叄菔钩龈艨杖∥镏g(shù),將我腰間長劍抽出,自刎于前。
『別,別再來了!這都是我做的夢???』
『是啊?!?/p>
我一時間竟不知道作何感想。
怔了半天,我問迪狗:『那么……你們食夢貘的大招,又是什么呢?』
『夢境顛倒 Reverse,就是把你的夢變成真的……』
『我……了……個……大……操……』
(未完待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