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安怡
001
天灰蒙蒙的， 迎面而來的冷風(fēng)吹在程紫的臉上，涼颼颼的，她不禁縮緊了脖子。
校園里的林陰道上來來往往的行人腳步匆匆，枯黃的樹葉散落一地。
程紫不由想起剛進(jìn)大學(xué)時的那種激動與興奮，才幾個月，當(dāng)初的感覺全然不在了，不知是生活空白了心情，還是季節(jié)冷凍了思想，她只知道，秋天即將過去，冬天馬上就要來臨了......
如果不是需要購買生活用品，程紫也不會大冷天的和室友劉佳一起出門。
應(yīng)該快要下雪了吧？程紫這樣想的時候一旁的劉佳開始抱怨了：“大小姐，你能不能走快點？好冷??！走個路也能發(fā)呆？都不曉得你腦子里整天都在想些什么……”
“好啦，好啦，快走吧！”程紫說完便拉著劉佳向超市跑去。
選完了生活用品后，她們開始選購零食。
一路上劉佳都在嘮叨著哪種餅干好吃哪種牌子的薯片味道比較好，來到陳列飲品的區(qū)域，劉佳又自言自語著是該買酸奶還是農(nóng)夫果園更有營養(yǎng)。
程紫的伸出手任由指尖在一排排飲品中慢慢滑過，尋找著自己中意的飲料，最后在一排“營養(yǎng)快線”上停住了手。
她愣了一會兒，還是拿起一瓶，細(xì)細(xì)的看起來。
淺黃色的瓶蓋，乳白色的液體，圓鼓鼓的瓶身，“原味”的字樣，都是程紫熟悉的。
高三整整一年，幾乎每一天都是在它的陪伴下度過。每一天都品嘗著那種酸酸甜甜的味道，每一天都感受著他給與的溫暖，每一天都是快樂的。
似乎過了許久，程紫都沒有去觸碰曾經(jīng)那般甜蜜的滋味了。那個曾經(jīng)一直在她身邊的人，似乎很久都沒出現(xiàn)了。
不知為何，當(dāng)看到這熟悉的飲料瓶子后，程紫的眼前突然浮現(xiàn)出一個男生明晃晃的笑臉，手里拿著一瓶“營養(yǎng)快線”，調(diào)皮的對她說：“每天喝一瓶，精神一上午！”
在這個秋冬交替的時節(jié)里，程紫莫名的開始想念那個人了……
002
剛上高三時的第一個晚自習(xí)，天公就不作美，然后毫無征兆的下起了雨。
程紫望著窗外瓢潑似的大雨，心里直犯愁：沒有帶傘，待會兒可怎么回去?。?/p>
生活中總是有那么多的始料未及，中午還是晴天萬里，到了晚上卻是大雨傾盆；平時沒什么交集的一個男生，卻會在下晚自習(xí)后托好朋友送來一瓶“營養(yǎng)快線”和五十元錢。
有些意外會是生命旅程中的一個小插曲，有些插曲卻會是生命征途上的一個最美麗的意外。
那天下晚自習(xí)后，程紫像高二一樣坐在座位上等好朋友許多一起回家。當(dāng)許多把一瓶“營養(yǎng)快線”和五十元錢放在程紫面前時，程紫覺得莫名其妙。當(dāng)許多說這是殷昕給你的，他說下雨了叫你打車回家的時候，程紫感到不可思議。
她在腦海里搜索著關(guān)于殷昕的一切，只知道他是班長，高二時有一段時間坐在自己后面，很有趣的一個男生。根本就不熟，算不上朋友?？墒?，他為什么突然對自己這么好呢？
正當(dāng)程紫納悶，許多又來了一句：“聽說他很早就喜歡你了！”程紫睜大了眼睛，驚訝的望著許多，“早就？喜歡？不會吧？”
那個人好像就是這樣闖入了程紫的世界。
那天程紫怎么也不肯收下殷昕的那份好意，許多說都退回去太不給人家面子，于是她留下了“營養(yǎng)快線”退回了錢。
從此，程紫的課桌里每天都會多出一瓶“營養(yǎng)快線”。從此，單調(diào)乏味的生活多出了一絲甘醇。
可是，不是愛情的味道。那個人，也不屬于愛情。
003
愛情在程紫的心里是一片空白的，她不知道她的愛情會是什么樣子，也根本沒有想太多。
在高三，一切超越學(xué)習(xí)和高考界限的事物都是不可以被觸及的，尤其是愛情。
也許，每個女生都會覺得走廊的盡頭，一定會站著一個像香樟樹般干凈高大的王子，每個男生都會覺得時光的對面，一定會坐著一個像木棉樹般溫柔純潔的公主。
也許是一種期盼吧？
程紫曾偷偷的想：我的王子一定要是那種高高帥帥的男孩，穿寬松的大大牛仔褲休閑好看的上衣，留著酷酷的發(fā)型，手插在褲子口袋里站在巷子那頭等我……
可是程紫的生命里，從來沒有出現(xiàn)過這樣的男孩，出現(xiàn)的，都只是一些信誓旦旦要保護(hù)她會讓她幸福的騎士。
可能騎士與公主是不適合的？可能程紫所等待的只是王子？所以那些不是王子的愛慕者都被程紫一一拒絕，然后程紫靜靜的看著他們一個個先后離開、然后消失在漫長時光的洪流里。
漸漸的程紫明白，原來，一個人真的沒有責(zé)任永遠(yuǎn)對一個人好，所有的密語甜言，只是追求一個人的必要步驟，付出了卻沒有得到應(yīng)有的回報，最終失敗了，誰還會去在乎沒有任何意義的過程？
更多的是會后悔當(dāng)初的付出吧？
每天喝著殷昕送來的甜蜜，程紫都不由得會想，也許有一天他也會后悔他的付出的。
在程紫心里，他也只是騎士。雖然高，卻太瘦，戴著眼鏡，與她心中王子的形象相差甚遠(yuǎn)。童話故事里，都是王子揮舞著寶劍保護(hù)著公主。而在程紫的生活里，卻是騎士付出著真心溫暖著公主。
在那個叫殷昕的騎士心里，程紫不是公主，而是天使。他總是默默的對她好，不曾向她表白，也沒給過她任何負(fù)擔(dān)和壓力。似乎，是一種天經(jīng)地義。
程紫曾寫字條問過他，“你為什么一直對我這么好？”
他回答：“我就想對你好，沒有為什么。在我心里，你就是我的天使，我只想我的天使能快樂的生活。有人說高三的學(xué)生都是坐在地獄里仰望天堂，我們現(xiàn)在都在地獄里，但我不想讓我的天使受到一點委屈和折磨，我希望你能微笑著飛向天堂！”
那時候，程紫看著那張寫滿溫情話語的字條時，一股暖流從心里流過，感動得差點流淚。
也就是那個時候，程紫吟著眼淚在心里暗下決心，一定要努力奮進(jìn)，考上一所好大學(xué)，在天堂幸福的微笑。
明白了殷昕的心意后，程紫不再猶豫該不該接受他的好，也不在對他懷抱虧欠之情。她把他放在心里，當(dāng)做一個最珍惜的朋友一樣放在心里最深處。
他們兩個人，也由最初的傳字條到當(dāng)面交流，后來似乎真的像好朋友一樣聊天說笑。殷昕還是一如既往的對程紫好，只是那些好由偷偷的變?yōu)楣饷髡蟮牧恕?/p>
他開始在下晚自習(xí)以后送她回家，雖然彼此并不順路。清晨早早的就在她家巷子那頭等她，手里拿著面包和“營養(yǎng)快線”，雖然他零用錢并不多，雖然他常常不吃早餐。
輪到她做值日的時候，他會讓她在一旁看書然后他拿著掃帚在教室里和灰塵一起“輕舞飛揚”，雖然他有很多試卷都沒做。
她考試考的不錯時，他會送給她一個橙子，笑盈盈的說：“把最甜蜜的橙子獎給最可愛的程紫！希望咱們的程紫同學(xué)能再接再厲，為橙子而繼續(xù)努力！”
她會開心的接過橙子疑惑的問道：“你怎么知道我喜歡橙子??？”
他會摸摸自己的頭，故作深沉，“這個嘛，是很機密的問題。像我這么聰明絕頂?shù)娜耍还芏鄼C密的事都知道。而且，我還知道，你喜歡橙子是因為橙子有陽光的味道！是吧？呵呵，很神奇吧？我很偉大吧？”
她會對他做鬼臉，丟下一句“不要臉”，然后他會輕輕拍拍她的頭：“小丫頭，不想活了?。坎还茉趺礃釉垡彩且话嘀L，敢這樣跟我說話？你以后還想不想在咱們班混了？”
和他在一起斗嘴的時候，程紫是最開心的！
盡管他們的關(guān)系在旁人眼里看起來很曖昧，可是，他們都不約而同的以“我們只是好朋友”來回避一切流言飛語。
也許是因為他們兩個人的成績都不錯，老師們也沒為難他們。也許是因為他們兩個人在家里表現(xiàn)都不錯，家長也沒多說什么。也許是因為高考將至，局外人都不敢去打攪什么。
一切都相安無事。日子安好，歲月流逝，漸漸的高考來臨了。
004
暑假漫長的兩個多月，程紫去了杭州的親戚家體驗人間天堂的生活，流連于西子湖畔，而殷昕選擇留在家鄉(xiāng)打了三個月的暑期工。
再見的時候，快要開學(xué)了。
他們都考上了不錯的大學(xué)，他們都在同一個城市，只是在不同的學(xué)校。程紫學(xué)校報到的時間要早幾天，殷昕說服了程紫的父親，一個人幫她扛著行李送她去學(xué)校，幫她辦理了所有的手續(xù)，安頓好了她的一切。
離開的時候，留下了一部嶄新的手機和一個橙子，以及一張疊成心型的字條。
信上說：“親愛的程紫同學(xué)，首先要恭喜你，順利的進(jìn)入大學(xué)。獎一個大大的橙子你?。”景嚅L考慮到你取得的進(jìn)步和榮譽非同小可，一個橙子的獎勵根本算不了什么，所以呢，暑假的時候我給你賺來了一個超重量級的獎品！不要太感動??！呵呵…
現(xiàn)在呢，給我一點時間，讓我抒一下情??！嗯，看好了啊，開始了??？
你知道嗎？不只你希望橙子，我也很喜歡！不同的是，你喜歡橙子是因為它有陽光的味道，我喜歡橙子是因為我喜歡程紫！
不要覺得驚訝，這是我早就想說的，只不過以前我們都處于錯誤的時間，很多東西都不能說，所以很多東西都被擱淺了。
我喜歡你很久了，在高二那年就開始喜歡你了。
那時候我坐在你后面，每天看著你的背影，每天都是快樂的！那時候，你學(xué)習(xí)常常學(xué)到很晚吧？每天早上課間休息的時候都看見你趴在桌上睡覺，那時候我就在想，有沒有什么東西可以讓你不那么困呢？
后來，無意間看見電視里營養(yǎng)快線的廣告，就決定送給你喝了。那時候，真的只是簡單的想對你好，真的就只想像騎士一樣去保護(hù)你，我的天使！看著你開心的笑，我就會很開心！
好像很傻，可是，我沒有辦法控制自己，也許喜歡一個人就是這樣的吧？我的生活一切都因你而變！高三一年，真的是我人生中最幸福最充實的一年，因為一切有你。
我們一起玩過，一起鬧過，一起笑過，許許多多的日子我們都一起走過了。高考結(jié)束了，我既高興又難過，高興是因為我們終于結(jié)束了地獄般的生活，難過是因為和你每天在一起的日子也結(jié)束了，一切都塵埃落定了！
可喜的是，我的天使終于飛向了天堂。
暑假的漫長時光，見不到你，我每天都會想你好多遍，想你曾經(jīng)在我身邊時的感覺，真想永遠(yuǎn)都和你在一起，真想有一天我們能手牽手一起看細(xì)水長流，一起慢慢變老…...
你愿意和我一起攜手偕老嗎？
無論你做什么決定，我都尊重你的選擇！只要你開心，我怎么樣都可以！還是那句話，只要你開心，我就會很開心！你考慮好之后就給我發(fā)短信吧，我的號碼存在送給你的手機里了。
以后一個人在學(xué)校，要好好照顧自己??！好好過每一天，做一個快樂的天使！”
看完殷昕的信程紫終于忍不住哭了，她知道，她最不愿意面對的那一刻終于還是來臨了。
她最最依賴和珍惜的騎士很快就要棄她而去了，就像風(fēng)一樣飄散于時間的長河之中，一點痕跡都不剩。
她拿起手機，輕輕的慢慢按出九個字，似乎用盡了全身的力氣，然后深呼吸，按了發(fā)送鍵。
“我們還是做好朋友吧”就這么被發(fā)送走了，身邊的溫暖和快樂也一點一點的隨之消失了…...
看到“發(fā)送成功”四個字后，程紫蹲下身子，泣不成聲…...
005
在大學(xué)校園里，一切都是新的。
新的環(huán)境，新的朋友，新的程紫。
從那天起，殷昕真的就那么突然的消失了。
不知道她發(fā)過去的那九個字他是否真的看到了，應(yīng)該是看到了吧？不然為什么這幾個月以來，他沒有一條短信，也沒有一個電話，更別說來學(xué)?？此恕?/p>
程紫心里還是空落落的，她終究是一個貪心的女孩，不愿和他做戀人，因為不愛，卻又貪戀他帶給她的溫暖與快樂，因為習(xí)慣。
可是魚與熊掌只能二選一，她已經(jīng)做了選擇，就不能怪他太無情。
既然拒絕了，就不可能像以前那樣在一起說說笑笑打打鬧鬧了，連再見都是多余的吧？以后，可能都不會再見了吧？
程紫放下了手中的“營養(yǎng)快線”，也試著慢慢放下心中的那個他。
即便她心有不甘，出于自尊，她始終沒有給他發(fā)去一條短信或是打去一個電話，她還是想保留自己的那份傲嬌，那份他曾給她的所謂的天使位置。
所以，她沒有給自己機會去問為什么。
也沒有必要去問吧？
問了又怎么樣呢？
作為始作俑者，她有什么理由再去戳人家的痛處？
可是，她的心里真的不好受，她感覺自己的心，正隨著天氣的轉(zhuǎn)涼而一點一點的冰冷。他曾像太陽一樣的照耀著她，給她溫暖，呵護(hù)她如天使，讓她漫步云端。
所謂的朋友之上，戀人未滿是比較曖昧卻又是最令人向往的一種關(guān)系。不是友情，沒有愛情，只是因為是你，他懂她愿意寵溺她，她知他愿意理解他，彼此分享生活相伴人生，不參雜任何其他的小情愫，也沒有互相撕或撒狗血，只是因為珍惜彼此，努力維護(hù)這段關(guān)系，于他，于她，都是一大幸事。
程紫原以為她和殷昕可以保持這樣的一段關(guān)系，誰曾想最后卻是分道揚鑣。她能理解他的決絕，她不明白的是那么好的一個他為什么也是和其他追求者一樣的急于功利只為求一個在一起的結(jié)果？
她卻忽視了他對她的愛。
因為愛，他才視她為天使，將她捧上天。
因為愛，他沒辦法和她只做朋友，他無法去見證她和她真正的王子的幸福瞬間。
因為愛，他無法在不被愛的前提下繼續(xù)呵護(hù)她，他若繼續(xù)再視她為天使，便是在他心里挖出一個坑，期盼著哪天她能跌落到這個坑里?？墒敲髦浪粫涞剿睦?，他空余一個千瘡百孔的心又有什么意義呢？
索性，離開吧。相見，不如懷念。
后來，天使墜落云端。
不愛他，便不能強求自己。
她終究不是誰的天使，她只是自己的公主。（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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