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二嬤嬤
母親老了。
在去年夏天時突然意識到，母親難得休息一天，從池塘弄了好多田螺，告訴我，你回來，我難得休息，弄這個給你嘗嘗鮮。沒弄多久，母親站起身子來了有些晃，我趕忙扶著她，余光瞟到了萬千發(fā)絲中的一根白發(fā)，我沒有想到，歲月的痕跡在母親的發(fā)絲間這樣醒目。我拍下了母親剪田螺的側影，定格在那一瞬間，不開心時看看，自己覺得很溫暖，知道這世界上最疼愛自己的人。
今年夏初，家里的裝修快要告一段落，大體的工程都已經結束，最后一些掃尾的事情等空閑時間收拾。母親長嘆一聲，說：“終于結束了，不容易，心里也能放下這塊大石頭了?！蔽?guī)兔碇赣H那雜亂無章的頭發(fā)，回應母親：“這段時間您操碎了心，人都瘦了，接下來能定定心了。”母親說：“以后能定心，對你也算有個交代，在家住了十幾年的房子，現在你也可以像別人一樣有一個像樣的房間了?！蔽衣犞赣H的話，有些心酸，母親一個人不容易，廠里上班，回家還要下田，每一樣都是自己操心，卻還是要承受著別人的不滿，說她的不是。
我始終記得母親說過的話，母親說過，只要你過得好，其他的一切我都無所謂，再苦再累我都愿意，只是不希望你走我的老路。看著母親忙碌的背影，現在的我能體會到母親心里最大的遺憾。
母親有六個兄弟姐妹，她排行老四，在那個年代始終盛行著重男輕女的思想，雖然在母親的家庭沒有這種待人方式，但是有個男孩還是最重要，最終我舅舅的出生給這個家庭帶來了一絲安慰。母親26歲那年和我的父親結了婚，本應該過著幸福美滿的生活，卻沒想到與父親結婚后半年，爺爺奶奶便和我們分了家，這對于剛嫁做人婦的母親來說無疑是一個打擊。她拗不過老人的決定，只能忍下了所有的苦，想著就靠自己省吃儉用，好好操持家庭，也是能過的很滿足。第二年我的出生給母親帶來了一些快樂，讓母親對生活有了一些期盼，看著我的長大，母親很開心。
隨著時間的逝去，母親與父親漸漸開始因為生活的瑣碎事而吵架，年幼的我卻不知發(fā)生了什么，只能哭著。父親有次和母親大吵架，兩人就在大街上開始大吵大鬧，無休止的打架。之后的母親又是吞下所有的苦繼續(xù)去工作，一點都不會懈怠自己的工作，因為這個家需要錢。
就這樣在不好不壞中過了幾年，我也漸漸長大了，父親有時還是和往年一樣的做法，母親為此和他吵架，那時的我開始恨父親，恨他讓母親這樣過得辛苦，別人也會勸著母親和父親離婚，我聽到這個詞，本著不想成為單親家庭的這樣自私的想法，始終向母親撒嬌，母親總是說為了我不會離開這個家，對于才長大的我覺得是一個好消息，沒有想太多。
在后來的日子里，爺爺因為患了癌癥，需要用錢，小叔本就是個小氣的人，在這方面做的很絕，等著我家拿錢才會出錢。父親總是上班斷斷續(xù)續(xù)，賺不到什么錢用，就靠母親一個人，這樣大的事情，母親卻還是吞下了所有苦，承擔了下來。小叔為這件事不知和我母親吵了多少次，甚至威脅要將已經病入膏肓的爺爺抬到我家來，母親本著一顆善良的心，最終還是放下所有的姿態(tài)去廠里借錢為爺爺看病。我覺得我的母親做成這樣已經仁至義盡，爺爺從小袒護的親生兒子最終還不如從來不待見的兒媳婦，我始終相信母親的善良終會感恩所有人。
后來的我上了高中，開始有些叛逆，總是和母親對著干，覺得她不理解我。每每放假回家，我總會和她說些什么，漸漸因為自己暴躁的脾氣就和母親吵起來，母親就不說話了，心里卻會埋怨我的不是，我也會因為這樣的舉動而后悔，始終因為性格問題不愿意低頭。母親總是不會和我計較這些，我有時想幫她做些事，她總是不讓，她總讓我去多看看書。
在學校的時候，一次因為冬天生病發(fā)高燒，打電話給母親后，母親馬不停蹄的趕過來帶我去看病，那時的天還是暗的，回到家中，母親幫我煮了稀飯，一口口喂我吃下去，安頓好一切，又趕回廠里上班了。晚上再趕回來照顧我，自己卻不好好照顧自己，我看著她那滿手的凍瘡，卻還是不停地做事，我心里很心疼。
母親是一個很節(jié)約，勤勞，善良的人。她從來不舍得為自己做點吃的，買點東西，總是勤勞的干活，上班，她對待別人總是很好，待人總是用心。她總是會用心告訴我：“輸錢不輸氣，人這輩子活著就是一口氣，做的再累再苦可以接受，但是不要受一份冤枉氣，這是底線?！?/p>
在母親的影響下，我更認真學習，希望能為母親爭光，高三的日子總是很忙，很累，母親下班了總是會來學?？次?，為我?guī)┧?。我學習的同時總是會想到母親，便很有動力，可是卻還是在高考中失利了。
在那一年，母親受盡了從來沒有受過的氣，父親的二舅車禍去世，因沒有老伴，賠償款歸兄弟姐妹所有，奶奶后來獲益其中一份錢，因為這事，我父親要求錢應該兩家分一半看著，卻不知道為什么牽扯到了母親，認為是母親貪錢。母親再也忍不住，找小叔家理論，最終兩家斷絕來往。母親心里始終有這塊疙瘩，這么多年的苦都在心里，現在還要受冤枉氣，她不會再讓自己承受傷害。別人總是不會明白母親，卻只有我最懂母親，她的苦，心酸，我都看在眼里。
上大學后不能經常回家，打電話給母親，母親總是只說幾句就掛了電話，不讓我發(fā)現她的變化，其實我也知道母親，只是一直沒有戳破。
大學畢業(yè)后，進入社會工作，我有些不適應工作，受了氣總會找母親訴苦，母親也會安慰我，教我如何去適應。我也漸漸的明白母親的不易，理解體會到母親這么多年的辛酸與不容易。
有次和母親交談，母親說著往事，第一次在我面前哭，原來我的母親也是這樣脆弱，只是生活不得不讓她一個人堅強的面對一切。
看著母親忙碌的背影，因為有這樣一位母親而開心。這個世界，唯有一個人愿意為了我受苦受累，赴湯蹈火，放下自己的自尊，那就是我的母親，用一生守護我的母親，我想這輩子做你的孩子是極大幸福的一件事。
母親忙的有些累了，我連忙給她倒一杯水緩緩，讓她歇一會，她卻還是不停的忙著。終于忙完后，母親回到床上躺著，發(fā)出輕微的呼吸聲，睡著了。我坐在她的身邊，看著她沉睡的樣子，經過歲月的蹉跎，母親老了，我要好好照顧她。
這輩子，我只想對你好，母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