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來不及守護

生與死都是上帝的決定,由不得我們支配,如若可以,多希望,所有的噩夢只是一場深度昏迷!

我不記得我是怎樣回到了家,我也記不清我是如何艱難地度過了四個半小時的車程,但是我清楚地記得,那一天,天無比昏暗,夏季本應該是晝長夜短的,可是那一天,天卻黑的額外早,似乎在預示著什么,有著難以描述的壓抑。

當出租車停在村口的時候,我推開車門徑直跑了出去,幾百米的距離跑起來卻如同半個世紀一樣漫長。

跑到門口的時候,我還在抱著希望,我相信,不會有事的,弟弟一定會沒事的。我沖到了房間內(nèi),我四處尋找弟弟的痕跡,臥室,沒有,客廳,沒有,廚房,沒有,院子里,也沒有,去哪兒了呢?

我告訴自己,他出去玩兒了,他只是出去玩兒了,一會兒就會回來的,還和以前一樣,他會露著兩顆小老虎牙沖我微笑,他會跟我說“大彪姐,你怎么回來了”,他會問我有沒有給他買好吃的,他會試我新給他買的衣服和鞋子,他會的,他還在,他只是現(xiàn)在不在家而已。

可是眼淚是真誠的,當眼淚奔涌而出的那一刻,我雙膝跪地,不愿意承認,但是卻不得不承認,他不在了,他再也不會回來了。

再也不會有人和我一起五五分十顆糖,再也不會有人和我拌嘴,再也不會有人跟媽媽打小報告說我欺負他,再也不會有人高興地喊著“姐姐回來了!”,我多想再和他說說話,多想再抱一抱他,多想再和他吵一次架,多想告訴他,姐姐其實很愛他,可是我再也沒有這個機會了,他不在了,他的氣息還在,他的痕跡卻消失了。

這些年,我很不愿意再回老家,不是因為自己在外面漂久了,就忘記了那養(yǎng)育了我二十年的故鄉(xiāng)的土地,只是在外漂泊的時候,我可以騙自己,什么都沒有發(fā)生過,一切都只是一場夢,可是只要回去那一片有你的土地,這場夢就必須要醒,那些我不愿意相信的,不想要面對的,不想去承認的,都統(tǒng)統(tǒng)要面對現(xiàn)實。

所以,我選在了留在距離你很遠的地方,我選擇深度昏迷,將那些與你有關的過往和回憶深埋在心臟里,流淌在血液里,將那些我不愿意面對的現(xiàn)實和痛苦,封鎖在大城市的喧鬧里,你從來都沒有離開過,我知道,你只是累了,然后去了另外一個國度休息,在人間,永遠有你的位置,那就是,我的心里。

其實,我多想去你的墳前,問一問你,為什么要這么狠心,你知道嗎?你走了以后,我再也沒有從心底真正地快樂過,我想問你,為什么那么自私,拋下了愛你的我們,自己跑去了另外一個國度休息。

你知道嗎,我多么想,躺在你的身邊,再抱一抱你,哪怕溫度是冰冷的,但是最起碼,我可以感受到有你的氣息,我多想大聲地哭一場,告訴你,我有多么的想你,可是我卻不能那么做,我還有爸媽要照顧,我不能讓他們知道,我的心有多痛,因為他們的痛遠遠超過了我,我不能讓他們知道,我想你的心有多濃,因為他們對你的想念更是遠遠超過了我,所以,我將對你的想念放在了無聲的黑夜里和那顆脆弱不堪的內(nèi)心里。

這些年,你從不給我托夢,我知道,你一定是生我的氣了對嗎,你恨我,小的時候總是欺負你;你恨我,沒有見到你最后一面;你恨我,為什么不回家多看你幾次,對嗎?

我的弟弟,我的寶貝,我何嘗不恨自己,為什么活下來的人是我,而不是你,我何嘗不想你,不念你,可是我不能和別人說我有多想你,我不能偷偷跑去看你,我甚至不能在你面前放肆地大聲哭一場,因為爸媽知道了會擔心,他們看見了會傷心,一個人的夜里,有多少次,我一個人哭泣到快要窒息,可是清晨醒來的時候,我還是要面帶微笑的生活,只因為,勞累的生活從來沒有想過要給我卸下面具的機會。

對不起,我愛你!

來生,來世,生生世世,我們還做姐弟,下輩子,希望所有的苦難都給我,而你,只要快快樂樂地活著就好,我替你承受一切,只希望你能再給我一次做你姐姐的機會,今生太短,來生,一定要讓我先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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