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屋魂|「一五三」空頭老板

《老屋魂》內(nèi)容簡介? 目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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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明泉工地興高采烈地開完慶功茶話會的復生,看幾個工人在會議室門外招手示意,便春風得意地走出去,微笑著準備接受他們的祝賀,卻不料他們圍住自己討要他們的工資。

這回復生理直氣壯到財務(wù)室結(jié)帳領(lǐng)錢。

財務(wù)有些驚訝:“這次的人工費你弟弟不是已經(jīng)結(jié)帳領(lǐng)取了嗎?”

復生心里一驚,也不知到弟弟什么時候來過工地?打弟弟再生的傳呼,一時沒有回復,馬上打電話給表弟,表弟說:“不是還沒到年底么?工人的工資拖拖再說?!?/p>

“工人又沒和我們簽長期合同,都是在工程結(jié)束時結(jié)算?!睆蜕行琅淼艿拿髦蕟枴?/p>

“那也要拖拖,錢又不是他們想要就要的!”表弟斬釘切鐵地說。

但工人的工資是能拖欠的么?

幾個以前干活偷懶被復生罵過的工人,這時不依不饒,硬逼著要他們的工資。一個五大三粗不久前臨時從外招來的河南人,竟然反扭著復生手臂,命令復生:“馬上拿錢,不然老子扭斷你的手臂!”

可憐復生手無縛雞之力,怎能對抗得了這日日勞作的壯漢?!

不得已,復生故作強硬地拿出“老板”的派頭,威嚴地訓斥他:“你娃不想再在老子手里干活了?快點放手!工資的事你放心......”

哪知這莽漢眼見工地已經(jīng)完工,便毫不領(lǐng)情:“你叫老子干活,你弟你表弟來領(lǐng)工資,老子看還看不到他們一眼,你憑啥讓俺放心!”

復生曉得目前二號樓完工,但四號樓的涂料施工還沒有開始,總不能強留著工人在這里干等,一下子無言以對,手臂更加疼痛,卻無力反抗。

敝紅了臉的復生,面紅耳赤又無可奈何,當眾忍受著羞辱。

僵持到后來,幾個江西工人實在看不下去,出面好言勸說,幫復生解了圍。

復生脫身之后,沒有半點欣慰,心中越想越覺得壓抑,這合伙的生意真的做不得?

中午,工人來領(lǐng)飯票。復生照例寫了借條去找魏工長簽字,魏工長雙手一攤,說:“你活干完了錢也領(lǐng)了,和我還有關(guān)系么?你領(lǐng)的錢呢?”

復生不悅地說:“錢被弟弟領(lǐng)走了?!?/p>

魏工長有些尷尬:“我說你的任務(wù)完成得好,特別給財務(wù)打過招呼,讓盡快給你們結(jié)帳拿錢。你看,你看,怎么又不是你領(lǐng)的工資?他們沒給你錢么?”

復生點點頭。

魏工長無可奈何地搖搖頭,安慰了幾句,但表示自己對解決飯票的事確實無能為力。

沒有飯票,工人吃什么?。?!

復生找不到再生,就打電話給表弟,電話那頭聽說表弟的名字,說表弟人不在。復生又打傳呼,但傳呼小姐說“機主已經(jīng)停機”。

無計可施的復生,惴惴不安地在電話亭外面徘徊,最后又被如虎似狼的工人團團圍住,再次“身陷囫圇”。

工人們出來上班除了讓自己吃飽喝足,還要養(yǎng)家糊口。工地上的錢比不得上正二八經(jīng)的班,都是計件或者記時,一個工程完工就必須結(jié)算完畢。工地上的小包工頭,都叫“提口袋”的。這“提口袋”的雖然有大有小,但都形象得很:做完工程結(jié)算收錢,錢裝進“口袋”,一般就和這個工地沒有關(guān)系。工人也應(yīng)當在這時錢賬兩清?!疤峥诖钡挠泄こ?、工人愿意繼續(xù)干下去的,雙方就繼續(xù)合作,否則一拍兩散,彼此最多算是認識的熟人。

但明泉工地是再生和老表與工地簽的合同,老板肯定是他們,復生安排工人上下班,在工地上就是“提口袋”的,工人當然只認可他。工程完工,工人找復生結(jié)算工資也是理所當然。

一群工人逼著復生要錢,復生百般解釋也無濟于事,正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這時從看熱鬧的人群中走出一個矮胖子,原來是瓷磚組的“口袋”合川人朱娃。

朱娃平時和復生只是點頭之交,幾次工地開會都坐在復生旁邊。因為復生是工地上的“明星”,他也被工長們和王經(jīng)理多看了幾眼。朱娃操著笑死人的四川普通話喝斥圍著復生的工人:“你們他瑪?shù)倪€有摸<沒>得汪<王>法 ?工人敢七虎<欺侮>老北<板>!要七<吃>飯老子親<請>你龜二<兒>子些七<吃>個狗<夠>!”說著掏出一把飯票給復生。

復生千恩萬謝接過飯票,如釋重負地分發(fā)給工人,說先吃飯,吃了飯再說其他的事,工人們才罵罵咧咧吃飯去了。

接下來的幾天,工人們既要找復生拿飯票吃飯,又要結(jié)算工資,復生真的焦頭爛額憂心如焚。

終于聯(lián)系到再生,再生說了他回老家找大哥的事,復生驚訝大哥居然做了市長,但那市長卻像是別人家里的人,與自己沒有半點關(guān)系。

再生說他那里也沒有錢,讓復生再拖拖,“事情只有往后推,才會有出現(xiàn)轉(zhuǎn)機的機會?!痹偕行┭b神弄鬼。

復生只好找朱娃再借了些飯票應(yīng)付著。

但只吃飯是眶不住出來打工掙錢養(yǎng)家糊口的工人的。工人們沒活干并且拿不到已結(jié)算的工資,火氣很大。和復生關(guān)系不錯的常州帶來的工人,讓復生打了欠條,離開上海。其余能找到活干的只好結(jié)帳離開,還有幾個沒地方可去的工人呆在工棚里,打牌睡覺,罵街叫嚷,搞得烏煙瘴氣人心惶惶。

時值農(nóng)歷十月間,二十五歲的復生在上海凜冽的寒風中瑟瑟發(fā)抖。

坐在蒲匯塘橋上,看著傾倒著屎尿的河兩岸破舊的瓦房,復生驚異這祖祖輩輩都操著唱一樣吳儂軟語的上海人,在這臭氣熏天的環(huán)境里,竟然還活得無比精致,也不知是他們在享受生活,還是生活在忍耐他們?

想方設(shè)法來到上海,雄心勃勃創(chuàng)立的“事業(yè)”就此夭折了么?來上海兩個多月的辛苦就此白費了么?自己的將來在哪里?如果工人們能按時拿到工資,以后還可以讓他們回來繼續(xù)做四號樓的工程。但如果這樣下去,他們對自己失去了信任,拿不到工錢,不說讓他們和自己配合,可能還會出人命!

在工地外面,漕寶路上高高豎立起來的“搶先入住七寶第一高樓”的巨幅廣告,耀眼地俯視著馬路上川流不息的行人車輛。古街上操著各種口音的人睨視著復生,就連靠著墻根行走的穿著五顏六色衣服的打工仔,都在嘲笑著復生的萎靡。

上海是“冒險者的樂園”,可憐的復生雖然不知道自己什么時侯開始冒的“險”,但馬上就要淪落街頭了!

唉,吃飯尚且不能,發(fā)財談何容易!

來到不要門票的七寶公園,望著“飛來佛”的雕塑,復生心里默默地許愿:“神佛啊,保佑我吧,我發(fā)達了給你重塑金身!”盯著“金字蓮花經(jīng)”看了半天,復生希望能從中找到自己明天的路該怎樣走?這“汆來鐘”,帶給自己的是來自天堂的福音還是敲響地獄的“喪鐘”?“神樹、玉斧、玉筷”,任何一樣東西,都可以讓復生馬上擺脫窘境,可它們就是整死不開腔!“金雞”啊,你為什么不引亢高歌?可憐的復生已經(jīng)幾天沒有吃飽飯了,如果把你做成一只“燒雞”,那就可以大快朵頤大飽肚腹!

可是,“七寶”雕塑都是冷冰冰的石頭,并沒有理會復生內(nèi)心傷心的吶喊,仍然靜靜地矗立在七寶公園的花草叢中。

復生穿著兩個多月沒有換洗的衣裳,捋著兩個多月沒有梳洗過的頭發(fā),站在七寶公園的石拱橋上,想起這幾十個日日夜夜的期待,卻如水中月鏡中花,慨然長嘆一聲,對著橋下水里游來游去的金魚,旁若無人地撒了一泡尿。

在公園百無聊奈地轉(zhuǎn)了幾圈,復生又獨自一人躺在公園涼亭的椅子上,本想好好睡一覺,但紛亂的心哪里靜得下來?

想自己和再生來上海承包工程,首先是通過表弟才認識了七寶鎮(zhèn)明泉公寓的承建施工方川省上海分公司,但表弟你只是介紹人啊,后來你要自作主張當老板,當老板就當老板吧,但工人的工資你不能不付啊,工地上的人工費你擅自挪用算啥?還有再生,你為啥就忘了你這作三哥的任勞任怨事必躬親,在工地上克服重重困難,尊重你,維護你?你為什么還要做這釜底抽薪的事?把剛剛開始的事業(yè)自己扼殺在襁褓之中?!

想來想去,復生頭疼極了。

看來只好又滾回常州,從頭再來!

復生郁悶至極,頭疼至極,傷心至極。

步履蹣跚的復生,艱難地走回明泉工地。路過江蘇海門人倪經(jīng)理開的“雅典娜”建材門市部,和復生打過幾次交道的倪經(jīng)理熱情地招呼復生進去喝酒,復生正饑腸轆轆,也不客氣,像要上戰(zhàn)場去赴死的戰(zhàn)士,昂然而入。

在倪經(jīng)理那里酒足飯飽,“空頭老板”復生喝得醉醉暈暈,才搖搖晃晃回到明泉工地,準備去接受工人們的又一次“聲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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