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一個完全說不上來是什么天氣的日子。
加亞市潮濕悶熱的夏天,總有那么幾天,天空根本沒興趣給人們留下任何印象,只會懶洋洋地呈現出像水坑里的報紙那種灰撲撲的顏色,這是暴風雨來襲前的節(jié)奏,活像有人點火燒著了一大群鬼魂。換句話說,今天不宜出行。
此時,黃思若在法拉利狹窄的空間內悠然地補著妝。完事后還臭美地問道:“我今天漂不漂亮?”
“當然,一向如此?!崩钅亮曇詾槌?,輕松的回了一句。
黃思若按奈不住內心的喜悅,雙手拖著紅腮,像個單純的小女孩含情脈脈地注視著惜字如金的穩(wěn)重男人?!罢嫘脑??”
“發(fā)自肺腑?!?/p>
“哼,臭男人,沒一個好東西?!秉S思若冷不丁地冒出一句得了便宜還賣乖的情話,這讓李牧無所適從,只能假裝無辜的繼續(xù)開車。
很顯然,糟糕的天氣并沒有影響兩個人的心情,而兩天前投懷送抱尷尬的一幕雙方似乎也早已拋之腦后。也對,用黃思若的鬼話來說:“那是男女共處一室情欲放縱的使然,誰要當真,注定一輩子單身!”
很快,豪車便駛入了警局停車場,松油門,發(fā)動機熄火,電子駐車,一套行云流水般的動作,讓李牧突然聯(lián)想到了“情場老司機”這個詞。沒錯,黃思若這個金發(fā)尤物在捕獲男人芳心方面還是有兩把刷子的,他的臉上不禁露出一絲傻笑。
來到辦公室門前,趙正義有點神經質地捏著香煙,手好像有點抖,棕黃色的撲克臉上還算平靜。天知道,他在盤算著什么。
“趙隊,我跟李牧來拜訪您來了?!秉S思若滿臉堆笑地說,甜美的聲音就像櫻桃小嘴里含了一塊沁人心脾的糖稀。
趙正義的臉逐漸明朗起來,卻帶著一種堆積的假熱情。
“唉吆喂,黃美女,請坐,快請坐。”
黃思若就坐,順手從挎包里拿出了一個方方正正的小禮盒遞了過去,那是李牧在來警局的路上買的?!摆w隊,一點小心意,您瞅瞅?!?/p>
“這是……”趙正義好奇的問,他的眉毛富有創(chuàng)意地擰成了一團。
“不告訴您,聽說對男人有用,大補?!秉S思若捂著害羞的臉頰笑著說,“您不是天天加班嘛,怕您身體吃不消,所以……”
“你這個小機靈鬼,還挺會照顧人。”趙正義伸出指頭輕輕的在黃思若亮澤的腦門上彈了一下,“那我就不客氣了。”
于是接下來的十多分鐘,全是黃思若跟趙正義兩人的獨白,整間辦公室也彌漫了足夠強烈的曖昧氣氛。這讓坐在一旁的李牧尷尬極了,他決定去走廊里暫時休息一會兒,把自己的腦袋往墻上撞撞。
李牧猛地關上門走了出去,嚇得黃思若跳了起來。當你想對心愛的人說:“我知道你很難受,這讓我也覺得難受”的時候,該怎么去說就成了很棘手的問題,尤其還有外人在,而這個外人還要有求于他。于是黃思若頓了頓,強迫自己咧嘴一笑,“不禮他,趙隊,剛才我們說到哪了...?”
等李牧收拾好情緒再次回到辦公室時,把兩瓶礦泉水硬生生地擱在了桌子上。趙正義看著他,覺得他一點眼力勁都沒有。畢竟像自己這種職級的領導,難道還沒有招待用的礦泉水。然而李牧接下來的話,卻讓他更加不滿。
“扯了這么多閑外話,不要還沒等到步入正題,就口渴難耐了?!?/p>
“李牧,你什么意思?”趙正義憤怒地嘶叫道。
“好的,好的,對不起,我不該打擾你們?!崩钅僚e起手臂,嘀嘀咕咕地說。
“李牧,人家趙隊長正在跟我講案件進展呢,你就不能好好的坐下來聽聽,”黃思若反應敏捷,隨即給李牧使了個眼色,“我們都理解你現在糟糕的心情,您說,對不對,趙隊?”
趙正義瞇起眼睛仔細打量著黃思若,他沒想到眼前的金發(fā)尤物居然如此聰明。更難得可貴的是她很好的圓了場,既沒有得罪他,還讓脾氣臭臭的李牧得以欣然接受。
“哈哈,還是黃美女,通情達理?!?/p>
“趙隊,您過獎了。不過面包車司機的案件,進展到底如何呀?”
“嘶,這個...我倒是已經查明了,但不太方便說?!壁w正義閃爍其詞,一臉狡詐地說。
“都是自己人,還有什么不能說的?”黃思若嗲聲嗲氣的問。
李牧剛想插嘴問“你到底說不說”時,趙正義卻在糖衣炮彈的攻勢下首先開了口。
“告訴你們,也無妨。不過,李牧老弟,似乎你要欠我個人情了?!彼现掳停贿吔乐鵁煵?,一邊幸災樂禍的說。
為了防止自己一時沖動掐死眼前的這個警察,李牧兩手緊緊握在一起,他張嘴問道:“我作為受害人的直系親屬,難道沒有權利得知真相嗎?”
“老弟,先不要把話說滿,如果我告訴你那輛面包車登記在嘉德公司名下,如果你換做是我,會怎么想?”孫正嘴角不悅地向下一撇,陰陽怪氣的說。
“我...”李牧張了張嘴,但他的嘴唇太干了,說不出一句話來。
“給,喝點水吧!”趙正義說,似乎那瓶礦泉水是他剛剛買的一樣。
“這,這怎么可能?”李牧心有余悸地吞了一口水,“我明白你的意思,你在懷疑嘉德公司,可王秋弱是公司董事長的女兒。”
趙正義舔了舔嘴唇,沉著臉說道:“我并不是懷疑嘉德公司,而是在懷疑公司內的某個人,那個人有可能是你也有可能是其他人,所以我不方便透露具體細節(jié)?!?/p>
李牧凝視著趙正義,嘴巴一直沒有合攏,他已經徹底驚呆了,僵硬的身體沉沉的靠向木椅的后背。
“趙隊,既然您能當著李牧的面說,那就表明您沒有懷疑他!”趙夢熙調侃地說。
“當然,從個人情誼上講,我肯定不會懷疑李牧。不過...”趙正義口是心非的說。
“什么?”黃思若心急如焚的問道。
“雖然是李牧報的警,還有他也提供了許多有用的線索,比如在醫(yī)院停車場拍到的照片,”趙正義鄭重地說,“但不排除他雇兇綁架妻子的嫌疑,你明白我的意思吧,從過往失蹤案偵破的總結經驗上來講,60%以上的案件,真兇均為自己的丈夫或者妻子。不過,你放心,我不會為難李牧的,我要是真懷疑他,我肯定不會把這么重要的線索吐露出來。”
“謝謝...我...可是,如果那輛面包車是被盜的呢?”王嘉略緩過神來,開口問道。
“那為什么沒有人報警?”
“這么大的企業(yè),難免會有失誤,一輛破舊的面包車,誰又會在意呢?”
“你說得沒錯,但反過來,像嘉德公司這種企業(yè)難道沒有嚴格的管理制度,所以我親自跑了一趟貴公司的物資管理部門,得知那輛面包車為郊外四平路“攬月”項目部所用??僧斘艺胰r,那個被稱為本市最有前景的養(yǎng)生樂園建設項目卻處于停建狀態(tài),項目部也已經人去樓空,只留下了密封緊實的大門和門口新鮮亮色的宣傳欄,那上面可是這樣描述的:紳士官邸,大隱于市,享縱覽野樹林之開闊視野,得漫步遍野繁花之田園雅趣,且有圍場樓宇在外。怎么會突然不建了呢?我看施工場地內還有十五、六個塔吊屹然架著呢。我想你應該可以告訴我什么原因。”
“這個項目并不歸我管,是王安石一手操辦的。我只知道用地手續(xù)似乎出了點問題,嘉德目前正與市政府方面進一步的洽談當中?!崩钅谅唤浶牡恼f,“放心,我們嘉德絕對不是那種黑心的開發(fā)商——會拿著市民的辛苦錢跑路——留下一棟棟破廢不堪的爛尾樓。過不了多久,應該就能重新恢復施工,也會按照合同約定如期交付項目?!?/p>
“我并不擔心項目建設的問題,那不是我這個刑偵隊隊長應該管的事,另外嘉德可是本市最有實力的開發(fā)商?!壁w正義若有所思的說,“為什么面包車會偏偏來自一個已經停建的項目,又是誰知道在這個項目上有一輛面包車,即使被偷走了,也不會引起別人的察覺?所以我隱隱約約感覺這跟嘉德公司脫不了干系,開走車的人,即使不是貴公司的員工,也有可能是貴公司有人在背后指使。”
“那接下來會怎么做?”
“抽絲剝繭,又是一個艱難痛苦的過程?!壁w正義粗聲粗氣的說。
“呵呵,有趙隊在,加亞市就沒有破不了的案。”黃思若如同歡躍的小鳥,嘰嘰喳喳叫個沒完。不過這對趙正義來說卻很受用,只見他咬緊牙關,大手一揮,信心又一點點地回到了他的眉宇之間。
李牧透過他那深邃的眼神,突然發(fā)現這種自信,并非來自金發(fā)尤物的甜言蜜語,更多的是趙正義對接下來的調查變得胸有成竹。只是自信有時會如同天光逐漸暗淡的黃昏,給人們一種自己有權決定何時天黑的錯覺,然而這種力量永遠不屬于趙正義這種人,因為他看上去更像是在自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