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劍器近(一)
飛雪凝霜冷,江湖浩氣正。
? ? ? ? 公孫劍器近,一舞動京城。
“胖叔,滿大街都在議論。明天晚上,公孫姑娘要在明月樓表演劍舞。”
屋檐下,用破舊衣服裹成個粽子似的小男孩,對著另一個裹成粽子的老人說道。
“哦,秋月閣的公孫姑娘嗎?”
“除了這個公孫姑娘,京城里那個還敢在明月樓那種地方舞劍?”小男孩便凍的哆嗦,便說道,“胖叔,你是不知道,人家說那個公孫姑娘可漂亮了……人們都叫她京城第一美人!”
“當然漂亮了,公孫劍器近……一舞動京城!”胖叔抬起胖乎乎的大臉說道。
說著,臉上竟然流下兩行清淚,嘴角翹了起來。一張胖臉,似哭似笑,似佛陀佛陀度世,似鬼神夜哭……詭異的不得了。
劍器近(二)
“小子啊,今天胖叔給你講講什么叫公孫劍器近,一舞動京城……”
哪年如今年,哪天如今天。
天上飛雪連日不絕,京城子民衣不蔽體、吃不果腹,城中權(quán)貴鐘鳴鼎食、朱門暖閣……
此刻,這座城里,迎來即將獨占花魁榜首十年之久的一個女子,她的名字叫公孫秋月!
這是一個很普通的名字,但這個人絕對不普通。
她一入京城,沿著開陽大街把這京城,轉(zhuǎn)了一圈。然后定下三日后子夜,就在玉花樓舞劍一場。
這一舞,就是十年!
知道的人都以為她瘋了,直到約定哪天……
劍器近(三)
三日后,明月樓,夜,雪!
“顧兄,沒成想向來神龍見首不見尾的你也來了!”
“黃兄客氣,云帆惶恐!”一身白衣、體態(tài)修長的顧云帆,對著眼前的黃奕澤客氣道,“黃兄可知,今日都來了些什么人?”
“紫夜王已經(jīng)到了,想來城中權(quán)貴,差不多能到一半還多……江湖豪客應(yīng)該會更多,三教九流加起來樓內(nèi)一萬座應(yīng)當不夠……”
“明月樓中一萬座,明月樓外賽星羅。這是座滿了?。 鳖櫾品羝鹱旖?,呢喃道,“這個公孫姑娘究竟是何方神圣?竟有如此魅力?”
劍器近(四)
“公孫姑娘?。 秉S奕澤眼珠一轉(zhuǎn),偷偷附向顧云帆耳邊,說道,“南海紫竹林,白鹿青崖莊。”
“原來如此!”顧云帆低聲的驚訝道,“既然是三教門生,那她鬧出多大的動靜也屬正常。但是為什么呢?”
“兼濟天下!”
“什么?”顧云帆狠狠的皺起眉頭。
“城中流民百萬不止,這位高高在上的圣女在踏進京城的第一天就說要給全城的流民過個好年!”
“什么……讓流民過年?還過個好年……”顧云帆吃驚道,“她知道整個京城的流民有多少嗎?敢說這樣的大話……”
“你覺得三教門生、青崖弟子是傻子嗎?”
“這……”
劍器近(五)
明月樓頂,三千燭火繞著玉花臺搖曳,露天的房頂有北風(fēng)吹入,朵朵雪花飄進樓中,給嘈雜火熱的樓里,帶來一絲絲涼意。
四周觥籌交錯,離玉花臺最近的是十二個金色矮桌,高高的立著。桌前穿金帶玉的權(quán)貴或大腹便便、或玉樹臨風(fēng)、或正襟危坐……
身著彩衣的侍女緩緩游走期間,時不時傳來幾聲環(huán)佩叮當。
金色矮桌后面是一排排桌椅,這些桌椅分了上下兩層。每層五十張桌子,每個桌子多則三四人、少則一兩人,加上下人小斯、侍女酒保,大廳里最多三百人。
明月樓素有可納萬人的說法,其實算上下三層的飯莊,中三層的客房,上兩層的玉花臺,也只是夸張。雖有夸張,卻也無法掩蓋明月樓絲毫的金碧輝煌。
劍器近(六)
鏘!
一聲劍吟起,四座皆無聲。
一道緋紅身影自飛雪中踏空而來,手中長劍清冷,不似人間物。
紅紗遮面,烏發(fā)披肩,不見胭脂玉顏。眉心飾著碧玉花鈿,似天星一點,更顯美艷。
緊口紅袖散芬芳,長裙輕轉(zhuǎn)若紙傘,蠻靴急點如龍游……一身紅衣似那旭日霞光。
柳腰彎,劍影寒,玉腿縱舞風(fēng)呼喊;紅紗亂,烏發(fā)翻,彤云細腰凌空轉(zhuǎn)。
燭焰晃,鐘鼓清,酒香可聞而不見金樽一動,賓客滿而不聞喧嘩聲……
吭……
劍器近(七)
一舞終,觀者無不驚!
紫夜王贈以神兵魔器榜第一百位的神兵利器,彤影劍!
彤影劍劍身泛紅,如旭日之霞光,似殺伐之血光。揮舞之間,萬千紅色劍影閃動,往往令對手目眩神迷、難辨虛實。
就在舞會散去后,南疆獨行體修方良獨自潛入明月樓,于凌晨時分將彤影劍盜走。
天龍皇震怒,勒令京城雷霆司總領(lǐng)、京城四大公子之一的顧云帆于十日內(nèi)徹查此事,逾期嚴懲!
一時間整個京城人心惶惶、動蕩不堪。
劍器近(八)
“公孫姑娘可在,小生顧云帆求見!”
“顧大人請,公孫明月恭候多時?!?/p>
顧云帆推門進入,入目的是一位紅衣女子,這女子安靜的坐在幾案邊,好似天邊的朝霞一般。
“彤影劍給姑娘找回來了?!鳖櫾品珜⑹种械木p色長劍平捧而起,恭敬的向眼前的漂亮姑娘彎腰行禮。
公孫姑娘伸手接過長劍,清冷的說道:“昨日是顧大人將我送回來的?”
“公孫姑娘昨晚身受重傷、昏迷不醒,幾乎差點兒跟那方良同歸于盡。今日見姑娘氣色好些了,小生也便放心了?!?/p>
“那方良身后是南方圣地,萬繡朱仙閣。整個天龍王朝都不敢得罪的存在,顧公子請及早抽身,否則恐有性命之憂。”
劍器近(九)
“少爺,不好了!”
“顧辰,怎么了?”顧云帆看著從大街上跑來的管家,顧辰問道。
“少爺……不好了……家里讓官府抄了!快回去看看吧!”
“抄家?怎么回事?”
“紫夜王親自帶頭,說是老爺哄抬糧價、販賣毒糧,草菅人命……”
“去請公孫姑娘!”
劍器近(十)
城南顧府,人頭攢動,驚叫不絕。
“王爺且慢,敢問我顧家所犯何罪,竟要您堂堂當朝王爺親自抄家?”
紫夜王緩緩轉(zhuǎn)過頭來,慵懶的說道:“原來是雷霆司的顧大總領(lǐng)??!這顧家涉嫌抬高糧價、販賣有毒的糧食,在城北已經(jīng)毒死數(shù)百人了。陛下感念你顧云帆鞍前馬后這么多年,這才放你顧氏一門一條生路,只抄家,不滅門!”
“現(xiàn)在,請你顧大人速速掛印而去。如若不然,恐顧氏一族,性命難保!”
劍器近(十一)
“噗!”
顧云帆本就與盜賊方良惡戰(zhàn)一夜,這番勞累之下,一口老血吐了出來。
“敢問王爺,可有確鑿證據(jù)?”
“有毒的糧食在你顧家的糧倉里,你還有什么好狡辯的。即便沒有這一條,這十日之期已過,你還未與陛下前去復(fù)命。所以呢……還是趕緊逃命去吧,不然就不光是陛下要殺你,就連東海青崖書院、南疆萬繡朱仙閣也不會讓你活?!?/p>
“哈哈哈,原來不是我顧氏一族做了什么傷天害理的事兒,而是我顧云帆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
“有些話,不能說……不說,或許能活;說了,必死無疑!”
“來呀,將顧氏族人,全部逐出京城!”
劍器近(十二)
“我看誰敢!”
清冷的聲音從身后傳來,顧云帆轉(zhuǎn)過身去,入眼的是一身緋色衣袍的公孫明月。
“見過公孫姑娘!敢問姑娘方才所言……是何意?”
“紫夜王,你們天龍國得罪不起萬繡朱仙閣,是不是就能得罪的起我東海青崖書院了?既然要在糧食里下毒,那又為何要將糧價抬高?為了讓死的人少點兒嗎?這件事疑點重重,你看不見嗎?你是瞎子不成?”
“小王不敢!”
“還有你紫夜王不敢的?這把彤影劍還你,從此我與你天龍王朝沒有任何關(guān)系!這個人,我保了!”
“這……”
劍器近(十三)
“怎么,連我的人都敢動!”
“不敢……都給我走!”
說罷,身材高挑的紫夜王袖袍一揮,提著彤影劍,領(lǐng)著抄家的官兵灰頭土臉的離去。
“顧云帆謝過公孫姑娘!”說罷,顧云帆向著緋衣女子雙膝跪下,虎目之中溢出絲絲水汽。
“起來吧,你也身受重傷,趕緊乘著萬繡朱仙閣還沒有反應(yīng)過來,趕緊躲到一個誰都不認識你的地方去,不然你們都會死的。”
“為什么?”
“哪來這么多為什么?讓你走你就走,帶著你的族人躲起來,躲到誰都不認識你們都地方。聽懂了嗎?”
劍器近(十四)
“爹,你帶著他們快走!除了金子什么都不要帶,逃出京城,隱姓埋名,一定要逃到誰都不認識我們的地方?!?/p>
“云帆,你讓我逃也要告訴我為什么要逃吧?就這么不明不白的放棄這一番基業(yè),為父不甘心吶!”
“爹,趕緊走,孩兒得罪了得罪不起的人物。再不走……咱顧氏一門都要人頭落地!”
“啊……你得罪了誰?紫夜王……是紫夜王嗎?”
“爹,您就別問了,趕緊走……再晚怕來不及了!”
“好……走!走!”顧老爺挺著肥大的肚子,往前走了兩步,接著突然回頭問道,我們走了,你呢?”
“我……”
劍器近(十五)
“你們朱仙閣是打算把我留在天龍城嗎?”
“鹿鳴不敢,堂堂東方圣地、青崖書院的圣女,可不是我現(xiàn)在一個普通弟子可以比肩的。”少年的嘴角微微翹起,緩緩抬起頭看向公孫明月的眼睛。
“既然你不敢動我,那最好不要逼我動你!你這樣一個普通弟子,我殺了也就殺了……你信是不信?”
“鹿鳴自然是深信不疑的,圣女請放心,我朱仙閣不是什么邪魔外道。我只想達到我的目的,濫殺無辜的事兒實不愿多做。方良之死,算他有眼無珠、咎由自取?!?/p>
“煩請圣女于城中明月樓小住月余,或是出城轉(zhuǎn)轉(zhuǎn),其余事情便不要多管了。如此這般,可保顧氏一族平安無事?!?/p>
劍器近(十六)
“這算是威脅?”
公孫姑娘雙目如電,緊緊盯著眼前的少年,身上氣勢升騰而起,如火山似海嘯。
那叫做鹿鳴的少年,臉上依然泛著笑容,嘴角卻緩緩流出一道殷紅。少年身后,不知何時出現(xiàn)兩個青衫打扮的中年漢子。兩人嘴角含笑,面對著公孫姑娘的磅礴氣勢無動于衷。
公孫明月試探之下,只覺二人如淵似海深不可測。
“龍騰虎躍,名不虛傳!”
“圣女過獎!”鹿鳴平靜的說道,“圣女年紀輕輕便可以和上一輩高手過招,這邊天賦才情,鹿鳴佩服?!?/p>
“記住你今天說過的話!若是讓我發(fā)現(xiàn)一點兒陽奉陰違,你鹿鳴肯定活不久?!?/p>
劍器近(十七)
“哈哈,這么說圣女是答應(yīng)了!既然如此,鹿鳴在此先行謝過了!”
“哼!”公孫明月冷哼一聲,然后轉(zhuǎn)身離開。身后一個頭戴斗笠看不清臉的男子快步跟上。
“鹿鳴,我南疆萬繡朱仙閣自成立之初,便以囂張霸道稱著于世。今天我們二人尚在此處,你完全不必懼她半點……”
“這點鹿鳴自然知道!不過我一個普通小弟子,如此這般跟一個圣地的圣女扯皮說話,難道不是已經(jīng)夠囂張、夠霸道了嗎?”
“說的也對……畢竟是一個圣地的圣女,而且這個圣女還是劍術(shù)獨步天下的圣女?!?/p>
“哈哈哈……”
劍器近(十八)
“那鹿鳴說的你也都聽到了吧?”公孫明月看著跟在身后的顧云帆問道。
“聽到了!”
“做何感想?”
“蚍蜉撼大樹,可笑不自量。沒成想,我顧云帆還有做這蚍蜉的一天?!?/p>
“你就一點都不擔(dān)心你們顧氏?”
“擔(dān)心有用嗎?我還能做什么?”
“也是,面對的畢竟是一個實力讓人絕望的圣地,也不知道他們到底想干什么?”
“不管他們想干嘛,反正過幾天就知道了?!?/p>
“你就別跟著瞎操心了,趕緊去安排好你們顧氏的事吧。這邊可能跟我們也沒什么關(guān)系了,坐在邊上悄悄的看戲吧?!?/p>
劍器近(十九)
“東西拿到了嗎?”
“給你!”一身黑衣的男子,將赤紅的彤影劍遞給鹿鳴。
鹿鳴一邊把玩著手中的劍,一邊問道:“顧氏解決了嗎?”
“已經(jīng)派人去了,算算時間也差不多了。”另一邊的中年人說道。
“既然如此,咱們該走了。不然那個圣女又要發(fā)瘋了!”
“哈哈哈,走!”
三人的背影緩緩隱沒在寂靜的夜里,仿佛從來沒有來過。
劍器近(二十)
“紫夜王死了,彤影劍丟了,顧氏一族滿門慘死,南疆的那幫瘋子一轉(zhuǎn)眼消失的無影無蹤?!?/p>
公孫明月看著眼前傳回情報的女子,眉頭緩緩皺起。
“這么說,天龍氣運出世的事兒,朱仙閣不知道?”
“目前看來不知道,不然他們應(yīng)該不會只派一個小弟子出來?!?/p>
“既然如此,那我便將錯就錯,就在這明月樓多待些時日?!惫珜O明月繼續(xù)問道,“顧云帆死了嗎?”
“不知!”
劍器近(二十一)
“你想報仇嗎?”
“想!”
“那好,我可以幫你!”
“要我做什么?”
“什么都不用,在這個城里影藏起來,等著我叫你?!?/p>
“呵呵,是不是我敢說個‘不’字,明天就不用擔(dān)心怎么逃命了!”傷痕累累、滿身惡臭的顧云帆冷眼看著眼前的緋衣女子。
“你答應(yīng)了我,明天也就不用逃了。說不定什么時候你還可以報仇?!?/p>
“既然公孫明月如此看中,顧云帆遵命!”說著,緩緩的跪在公孫明月面前。
次日,街頭巷尾的江湖人都在說,東海青崖書院的圣女初出江湖便喜歡上了天龍帝國的重臣顧云帆。
劍器近(二十一)
次日,街頭巷尾的江湖人都在說,東海青崖書院的圣女初出江湖便喜歡上了天龍帝國的重臣顧云帆。
為此,圣女公孫明月被青崖書院逐出師門,顧云帆還被青崖書院派出的殺手刺殺滿門。
圣女為了給顧云帆復(fù)仇,自明月樓提劍踏云霄,斬下近百個殺手組織的都項上人頭。
一時間,天龍城最出名的就剩下了兩件事。
第一件事,緋衣圣女為真愛叛出師門,圣地刺殺多情郎滿門,癡情女辣手復(fù)仇劍染血。
第二件事,善良圣女無處容身,天龍城數(shù)萬百姓跪地求圣女留在天龍城。
劍器近(二十二)
“胖叔,你怎么哭了?”
“啊……沒事,沒事!”滿臉油膩胖乎乎的中年漢子,拿著肥碩的手指用力的擦著滿臉的淚水。
“對了,今夜公孫姑娘又要在明月樓舞劍是吧?咱們趕緊去前面的巷子里遠
遠的看看……”
“對啊,咱們趕緊去看圣女舞劍,去晚了可就沒位置了!”
公孫劍器近,一舞動京城。緋色身影宛若蛟龍騰空,劍氣四溢沖天而起。滿城皆是仰頭看客,哪知還有落淚蚍蜉!
一舞罷,滿城歡呼“圣女”之音震耳欲聾!
一舞罷,一身粗布麻衣的老乞丐悄悄的轉(zhuǎn)身離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