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坐在咖啡店內(nèi)一張靠窗的座位上。

外面飄著細(xì)雨，玻璃窗上氤氳著一層蒙蒙的細(xì)霧。

周末，咖啡店內(nèi)幾乎坐滿了人，但很靜。仿佛有人在我耳邊說，已經(jīng)十點(diǎn)了，他應(yīng)該不會來了。

我搖頭否決：“不會的，我們約好了的。”

那人繼續(xù)道：“又不是什么大事，一場小雨就可能成為他放你鴿子的理由。你看吧，他若有良心，便會在微信上跟你說一聲。若沒有，那就什么交代都沒有。而你卻還在這里傻等，真是傻得可憐?！?/p>

我心里突然升起了一股難以抑制的惆悵，真的是這樣嗎？

我掏出手機(jī)，打開和他的微信對話框，幸好，并沒有收到他說不來了的消息。那就還有希望，我稍微感到了一絲安慰?？粗蜷_的微信對話框，翻看我和他的聊天記錄，不過一頁，一目了然。前天我問他本周末是否有空，有事情想和他談?wù)?，他猶豫了片刻，最終答應(yīng)了。

天知道那一刻我的喜悅。這是畢業(yè)兩年之后，我第一次鼓起勇氣主動聯(lián)系他。他是我高中兼大學(xué)同學(xué)，畢業(yè)之后雖然留在了同一座城市，但一直沒有聯(lián)系。

又過了大約半小時，咖啡店門口仍然不見他的蹤影，我的心一點(diǎn)點(diǎn)降至冰點(diǎn)，他果然不會來了。

沒關(guān)系沒關(guān)系，他怎么知道你要跟他談的事情于你而言是這么的重要，大不了下次再約嘛。

對，還有機(jī)會。

我收拾收拾東西，準(zhǔn)備離開。盡量將思緒轉(zhuǎn)移到別的事情上去，比如工作。下周又是一個忙碌的時期，為了保證到時候不至于手忙腳亂，待會回家得提前做一些準(zhǔn)備。

我背上背包，正準(zhǔn)備起身，突然聽到一個聲音，離我很近：“不好意思，我來晚了?！?/p>

我抬起頭，是他。

我壓抑住內(nèi)心的興奮，微笑道：“沒關(guān)系，我也才到不久。”

他在我對面坐了下來。

“你喝什么？”

“都可以?！?/p>

“嗯……抹茶味道的拿鐵你喜歡嗎？我覺得還不錯?！?/p>

“抹茶？沒喝過，不過倒是可以嘗試一下?！?/p>

“好的?！?/p>

我叫過服務(wù)員點(diǎn)了一杯抹茶拿鐵。

“最近怎么樣？”他問。

“還行，平時上上班，周末逛逛街什么的?！?/p>

“挺好的?！?/p>

“你呢？”

“我啊，跟你差不多?！?/p>

有幾秒鐘的停頓。

他接著道：“咱們好長時間沒見面了吧？”

“是啊，兩年了?！?/p>

“兩年？已經(jīng)這么久了嗎？”

“是啊，咱們自從畢業(yè)后就沒再見過。”

“主要是大家都忙。”

“是啊，大家都忙于各自的生活，確實(shí)沒有精力顧及其他?！?/p>

氣氛一時之間有點(diǎn)尷尬，談話也不知道該怎么進(jìn)行下去。我完全失卻平日里的健談和幽默感，和一根榆木一樣無趣，我感到有點(diǎn)懊喪。

“對了，你在微信上說找我有事，是什么事？”

想起我此行的目的，頓時感到緊張起來，臉上也熱辣辣的，不知道應(yīng)該怎么開口，仿佛被人縫住了嘴巴，想張開卻怎么也張不了口。

“我……”

看著對面他的眼神，我連忙低下頭，掩飾這一刻的心慌。

“也不是什么大事，主要還是咱們這么久沒見過面了，聚一聚，事情待會再說吧?！?/p>

說完這句話，我在心里松了一口氣，能拖則拖，現(xiàn)在真的不是說這件事的合適時機(jī)。

他點(diǎn)頭：“也行，反正周末也沒什么事情，咱們聊聊天也不錯?！?/p>

我的神經(jīng)這才完全松弛下來。

接下來，我們各自詢問了對方的工作情況和兩年來的近況，聊著聊著不知怎么聊到了我們的高中時期。

我和他從高一時起就是同學(xué)，關(guān)系不遠(yuǎn)不近，一直到高三才真正變成朋友。想起那段歲月，真是錦繡華年。又因?yàn)槊缮狭饲啻?、懷舊這樣的色彩，不免愈發(fā)的美好起來。更因?yàn)樗?，使我那一段本來十分無趣的歲月璀璨生光。

至今想起來，仍然感到無比的滿足。所以，我對他充滿了感激。

?“那會，我們是怎么熟識起來的？”他問。

我笑：“你忘啦，高一那會，有一次班主任排座位，把我排到了你的座位后面。現(xiàn)在想起來真是不公平，你高我那么多，完全擋住了我的視線，就因?yàn)槟愠煽兒?？?/p>

他笑得開懷：“都過去這么久了，你還記得??？真小氣?！?/p>

?“我當(dāng)然記得了，你恐怕不知道自己有多無賴吧？”

“我無賴？你沒搞錯吧？我這么一個五講四美優(yōu)秀青年，會耍無賴？”

“看看看，人啊，認(rèn)識你自己吧！”

“你倒是說說，我怎么無賴了？我是真不記得了。”

“因?yàn)槟銈€子高啊，又坐在我前面，我常?？床坏胶诎迳系陌鍟Ｃ看巫屇愕拖骂^一點(diǎn)，你偏偏不干，還故意擋住我的視線。我往左移，你便故意左移，我往右移，你呢，也跟著我右移。我要是站起來，你比我行動還快，站在前面，真是‘黑云壓城城欲摧’的既視感，把我氣個半死?！?/p>

他笑得不能自已：“哪有這么夸張?！?/p>

“我可半點(diǎn)沒夸張，說的都是實(shí)話?！?/p>

“我倒是很想問問你，為什么一直不讓我看黑板？”

他凝神細(xì)想了一會，道：“我也不知道，可能就是覺得逗你挺好玩的?！?/p>

“你的罪行可不只這一件?！?/p>

“喲，今天是我的審判日呀？”

“不知道你還記不記得，有一回，全校大掃除，任務(wù)層層分配下來，我倆被安排清掃學(xué)校的小樹林。結(jié)果你倒好，沒掃幾片落葉，人就跑得沒影了，也沒跟我講一聲，我到處找你不見，只能自己一個人把那片偌大的樹林清掃干凈，事后胳膊都疼得抬不起來了?！?/p>

聞聽此言，他的臉上浮現(xiàn)了一絲的愧疚之色：“不好意思啊，這件事確實(shí)是我做得不對，我那時應(yīng)該跟你說一聲的，即便當(dāng)時來不及，事后也應(yīng)該跟你道歉?？墒遣恢罏槭裁矗髞砦沂裁匆矝]說?！?/p>

?“聽你這話，這件事你記得？”

“記得記得，印象深刻。”

“算你有良心。”

?“其實(shí)也不是我有良心，我之所以記得，是因?yàn)榱硗庖患隆Ｄ阒牢耶?dāng)時干嘛去了嗎？”

老實(shí)講，我至始至終都不知道他到底干嘛去了，所以他這么一問，立刻勾起了我的好奇心：“干嘛去了？”

“你知道沈如如嗎？”

“當(dāng)然知道了，（1）班的班花嘛，當(dāng)時很有名的。”

“我去找她了，我一個朋友告訴我她在清掃操場?！?/p>

我心里一陣酸澀，但故意調(diào)侃道：“原來如此，好你個家伙，重色輕友，鄙視你?！?/p>

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我八卦道：“后來呢？怎么從來沒聽說過你倆的緋聞？”

“嗨，人家又不喜歡我，她有男朋友。我喜歡過她這件事，只有我?guī)讉€好哥們知道?！?/p>

“藏得很深啊。”

“什么啊，我喜歡一個人來得快去得也快，知道她有男朋友，我也不可能去挖墻角，很快便放下了?！?/p>

“她現(xiàn)在怎么樣了？你有她的消息嗎？”

“我聽別人說她去了W城，在那邊工作?！?/p>

我開玩笑地道：“沒想過再續(xù)前緣？”

?“你不要瞎扯好吧，有些事情過去了就是過去了，我對她早就沒有感覺了?！?/p>

氣氛有些陷入僵局。

突然，另外一個女生的名字跳入了我的腦海。

馮子娟。

高二時，我們班長得特別好看的一個姑娘，也是他喜歡過的姑娘。那會，他們還在一起過。

我于是轉(zhuǎn)移話題：“高一那會，因?yàn)榍昂笞赖年P(guān)系，我們慢慢熟悉起來，但也不算特別熟，有時候會說幾句話吧。你還記得嗎，那時候我成績特別渣，有時候還會借你這個學(xué)霸的作業(yè)抄一抄?！?/p>

他笑：“說到這點(diǎn)，我這個人還是蠻大方的吧？誰找我借作業(yè)，我都很慷慨的?！?/p>

看著他一副自得的表情，我就好笑：“是是是，在這一點(diǎn)上，比起那些小氣得不得了的學(xué)霸，你很不錯?！?/p>

“作業(yè)嘛，借別人抄抄有啥呢？反正無損于我的聰明，還會讓抄的人變得更愚蠢，何樂而不為？”

我佯裝生氣：“天吶，你好有心機(jī)?！?/p>

“還行還行?！?/p>

“不過，我們倒是有緣分，不知怎么整個高中時期都分到了一個班?！?/p>

“的確，連大學(xué)都是同一所，我覺得還蠻神奇的?！?/p>

我在心里想著，高中同班不同班，不由我控制，但大學(xué)填志愿還是由我自己控制的。

?“所以啊，咱們這么深厚的緣分，畢業(yè)后居然也不聯(lián)系，豈不是太奇怪了？”

?“從現(xiàn)在開始，可以恢復(fù)聯(lián)系嘛，還來得及。”

我笑了：“好啊?！?/p>

“欸，我記得高二的時候，咱們好像沒怎么說話，也沒怎么來往吧？”

“可不是，那個時候我們的座位離得老遠(yuǎn)，簡直就是隔了一座銀河系啊。再加上你那時候心思都在戀愛上面，哪有空管我這個默默無聞的小蝦米啊。”

“說得這么夸張，我有這么兒女情長嗎？”

“你是失憶了嗎？那個時候你和馮子娟的事情誰不知道??？我估計(jì)風(fēng)聲都傳到老班那里去了，說真的，當(dāng)時老班沒找你談過話？”

他搖了搖頭：“我還一直以為我跟馮子娟算是很低調(diào)了。沒想到，人盡皆知啊。高中真是個可怕的地方，一點(diǎn)小事就能傳得全校皆知?！?/p>

“可不是，那會我們的時間被安排得那么滿，除了學(xué)習(xí)再無其他。八卦可算得上是唯一的一點(diǎn)娛樂了，能不人口相傳嗎？”

“可怕，像我們男生就沒有你們女生這么八卦?！?/p>

“算了吧，你們心里其實(shí)八卦得要死，表面上還要裝作一副‘哥沒有這么無聊，哥比你們這群女生高尚得多’的樣子，真猥瑣?！?/p>

“嘿，我說你這張嘴，怎么半點(diǎn)也不肯饒人？”

“有嗎？沒有吧？我本性還是很友善寬容的?！?/p>

“沒看出來。”

“后來呢？”

“什么后來？”

我裝作漫不經(jīng)心地道：“高二那會，你跟馮子娟不知道虐了多少狗，讓多少人羨慕嫉妒恨，后來你們怎么分了？”

?“性格不適合唄，經(jīng)常吵，吵得很累?？偸且?yàn)橐稽c(diǎn)小事，無聊得很。”

?“不應(yīng)該啊，我雖然跟馮子娟接觸不多，但她看起來性格很好啊?！?/p>

?“那是因?yàn)槟悴涣私馑?。任何跟你關(guān)系一般的人看起來都很友善，很好相處。但究竟如何，只有跟她離得最近的人才知道?！?/p>

“說得也是，不過，玫瑰總是有刺的，不然就不是玫瑰了?！?/p>

“是啊，誰叫我喜歡玫瑰呢?！?/p>

“說起來，你的后花園也算是很繁茂了。這支被你移除的玫瑰，現(xiàn)在去了哪里？”

“不知道，我們分開后就一直沒再來往過。”

“奇怪了，怎么沈如如的消息你卻知道？”

這時的他看起來有些沮喪，氣氛突然冷了下來。

“也許是因?yàn)?，高二那一段讓我刻骨銘心吧。其?shí)有時候我不太愿意想起來，也不想知道她去了哪里，現(xiàn)在怎么樣。”

我知道，這是真正的在乎了。

“既然還是很在乎，沒想過再挽回？”

他搖了搖頭：“都過去了，舊事重提也沒什么意思?！?/p>

我沒再繼續(xù)問下去。從高一到現(xiàn)在，眼看他談了一個又一個女朋友，卻始終沒有勇氣向他表明自己的心跡。他每一個喜歡過的人、交過的女友的名字我都記得清清楚楚。他和她們在一起時的場景，只要是我見過的，我也都記得清清楚楚。只要閉上眼睛，這些畫面就會立刻在腦海里浮現(xiàn)，好像看了一部冗長的電影。這部電影的名字叫《他的羅曼蒂克史》。

2

“怎么好像一直在談?wù)撐?？說說你唄?！背聊毯?，他道。

“我有什么好講的？高中除了學(xué)習(xí)就是學(xué)習(xí)，你也知道，我不如你聰明，所以要比你花費(fèi)更多的力氣?！?/p>

“高中沒談過？”

“又沒人追我，跟誰談？”

他用一副充滿了同情和驚訝的神色望著我：“不會吧？這么慘？”

“可不是，比起你那真是一個天一個地了。人家是不讓早戀，我是想早戀都沒這個機(jī)會?！?/p>

他“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不早戀好，可以安心學(xué)習(xí)。依你高中時的成績，高考算不錯了，也是你努力的成果?！?/p>

“這倒是，我唯一值得驕傲的地方?！?/p>

“那大學(xué)呢？不用辛苦學(xué)習(xí)了，可以放松放松自己，有沒有談?wù)剳賽郏俊?/p>

“欸，朋友，說得好像我們不在同一所大學(xué)似的，我什么情況你不知道？”

“咱們雖然是在同一所大學(xué)，可是專業(yè)不同啊，又沒有經(jīng)常在一起，我哪能什么都清楚？”

我嘆了一口氣：“可是我們有時候也會在一起聚聚餐唱唱k什么的，我要有男朋友，你能毫無察覺？“

“那倒也是，說起來，你怎么這么慘？”

“誰知道呢？”

“現(xiàn)在還是單身？”

“可不是?！?/p>

“我真不知道說你什么好了，真的太慘了。我也有好幾個哥們到現(xiàn)在還是單身呢，要不要我為你們牽線搭橋？”

我連連擺手：“你算了吧，我最怕相親了，這種事我可干不來。”

“也不算相親吧，就是互相認(rèn)識一下，說不定能碰到你喜歡的?！?/p>

“別別別，拒絕。”

“難怪你單身?！?/p>

“我就喜歡做單身狗，怎么了？”

“好好好，你喜歡單著就單著吧，我也不瞎操心了。”

“你呢？怎么沒聽你提起你的女朋友？”

“我的女朋友？你是指哪一個？”

“當(dāng)然是現(xiàn)任啦！”

“哪有什么現(xiàn)任，都成了前任。本人現(xiàn)在，光榮地躋身于單身狗行列了?！?/p>

我心里沒來由地松了一口氣。

“不可能吧，情場高手也有空窗期？”

“還不允許我歇一歇？再說了，現(xiàn)在談戀愛考慮的問題更多了，不像以前，只憑喜歡就可以。現(xiàn)在更多的是按老婆的標(biāo)準(zhǔn)找女朋友了，哪有這么容易?！?/p>

“說的也是，那你心目中老婆的標(biāo)準(zhǔn)應(yīng)該是什么樣的？”

“當(dāng)然是善解人意、賢內(nèi)助那一類型啦?！?/p>

“不看長相啦？”

“長相也重要，但溫柔賢惠排第一位吧，如果兩者兼具，那當(dāng)然更好啦！”

“去你的，想得倒是挺美?！?/p>

“哈哈?！?/p>

“不過，倒是有一個人符合你的要求。你談了這么多女朋友，只有她是我最看好的。”

“誰？”

“趙月?！?/p>

“你說她啊?！?/p>

“怎么了？不是嗎？趙月雖然不如沈如如和馮子娟漂亮，但也算好看吧？而且高三那年，我跟她是同一個宿舍的，接觸還是蠻多的，性格真是很不錯。待人和氣，又很大方?！?/p>

“那又如何呢？我沒那么喜歡她，她也沒那么喜歡我，我們在一起就是為了好玩。而且，那時我們即將面臨高考，壓力很大，沒過多久，我們便和平分手了?！?/p>

“所以我覺得有點(diǎn)可惜?！?/p>

“于我而言，沒什么可惜的，趙月是我生命中最淺的一筆，沒什么可談的?！?/p>

“我聽說她好像在讀研，果然是真學(xué)霸?！?/p>

“哦?！?/p>

“咱們倆好像是從高三起，才真正成為朋友的吧？”

“好像是，不過是因?yàn)槭裁窗。俊?/p>

“你忘了？”

“我好像有點(diǎn)模糊的影子，我記得我為你出過頭來著，從那以后，你便知恩圖報(bào)，對我越發(fā)的好了。但具體是因?yàn)槭裁词拢业共挥浀昧?。?/p>

“嗨，還不就是那點(diǎn)破事唄。你也知道，我成績一向很一般，在班上屬于默默無聞的那種類型。班主任向來不喜歡我，他更喜歡那些成績好的學(xué)生。所以，一模的時候，我的數(shù)學(xué)成績超過了數(shù)學(xué)課代表，他自然不信，便以為我是抄的。當(dāng)著全班人的面批評我，說成績不好沒關(guān)系，品行不好便是很大的問題了?！?/p>

“我好像記起來了，是這么一回事。我記得你當(dāng)時一聲不吭，就任憑班主任這么罵你。你怎么也不為自己爭辯幾句呢？”

“我爭辯有用嗎？班主任根本不會聽我的，他心里是這么認(rèn)定的，我說再多都是狡辯，反而會火上澆油?！?/p>

他悠悠地嘆了一口氣：“我當(dāng)時真的很看不過眼，憑什么你就不能憑自己的努力考出好成績呢？后來你不是也憑借高考證明自己了嗎？”

“所以你當(dāng)著全班同學(xué)的面，駁斥了班主任，一點(diǎn)兒也不給他面子，把他氣個半死。后來，班主任沒對你怎么樣嗎？“

“我無非就是說了句公道話，他還能憑一句話就定我死罪??？”

“也是，而且那時候你可是他最看重的學(xué)生，估計(jì)他也不會把你怎么樣?！?/p>

“所以就因?yàn)檫@件事，你對我心存感激？我記得那時候，經(jīng)常能收到你給我買的早餐，搞得我朋友們還以為你暗戀我?！?/p>

我羞赧地笑了：“是啊，知恩圖報(bào)嘛。所以，后來不管你遇到什么事情，只要我能幫得上忙，我一定義不容辭?！?/p>

“其實(shí)我也沒做什么，只是一句話的事情而已。”

“對你而言只是一句話，對我而言卻有著非凡的意義?！?/p>

“看不出來嘛，你居然這么有梁山好漢的作風(fēng)?！?/p>

“那當(dāng)然了，女人也是講義氣的好嘛。”

“我就說嘛，你怎么可能喜歡我。除了給我送過早餐外，根本看不出來你對我有什么特別之處，我那些朋友就會瞎起哄?！?/p>

我笑了笑，不置一詞。

“即便我對你有恩吧，高三那年你也報(bào)了。后來上大學(xué)，倒是我欠了你許多人情?！?/p>

高三下學(xué)期，離高考只有三個多月的時候，他出了車禍，不算很嚴(yán)重，但需要在醫(yī)院修養(yǎng)幾個月。我那時候一有空便給他送吃的，送筆記，幫助他復(fù)習(xí)?？上У氖牵@件事還是影響了他高考的發(fā)揮。以他正常的水準(zhǔn)，我根本不可能和他考入同一所大學(xué)。

“別這么說，這么多年的同學(xué)情誼，幫你是應(yīng)該的。”

“還記得我上大學(xué)后的第一任女朋友嗎？”

“當(dāng)然記得了，曾一倩嘛?！?/p>

“我記得當(dāng)初還是你幫我追的呢，不管是情書也好，告白會也好，你都不遺余力地幫忙。我沒錢了，也總喜歡找你借，你二話不說，立馬打我賬戶。要不是有你這個強(qiáng)大的后盾支撐，我怎么可能追得到曾一倩。”

“哈哈，想起了大二時幫你追曾一倩時曾經(jīng)做過的那些傻事，現(xiàn)在想起來就覺得好好玩?！?/p>

“是啊，真是一段難忘的回憶。后來，曾一倩要和我分手，我平生第一次在情場上遭遇滑鐵盧，真的受到了很大的打擊。失戀后要死不活的，也是你陪我喝完了好多啤酒，慢慢的，我也就恢復(fù)過來了。說真的，那時你怎么這么能喝呢？”

“哈哈，天生的酒量，沒辦法?！?/p>

“后來，我又談了一個女朋友，蘇雪琪?！?/p>

“我一直以為你們會走到最后。那時候，我偶爾也會與你們一起吃飯唱k。雪琪人挺不錯的，待我也很好。我總是覺得，你們很相配。你如果能和雪琪修成正果，會很幸福。”

“我曾經(jīng)也這么以為。我談的女朋友不算少了吧？真的累了，經(jīng)歷了這么多人，只想安定下來。可惜，我們也沒能逃脫畢業(yè)即分手的命運(yùn)。她有她的追求，我有我的路要走，誰都不肯妥協(xié)，只好分開?！?/p>

我忍不住嘆了一口氣。

也就是在畢業(yè)前夕，他和雪琪正式分手。于是，在江邊的燒烤店內(nèi)，我又陪他喝了無數(shù)瓶啤酒。

“你也算是見證了我的每一段感情。雖然這么多年來我桃花不斷，但最終都成為了過眼煙云。沒想到，最終留下來的只有你。”

他說，最終留下來的只有我。

那么多年的歲月，就這么悄悄地流逝了。

雁過無痕。

我忍不住紅了眼眶。

3

“所以嘛，朋友才能長久啊?！?/p>

“好像是這么回事?！?/p>

“可是，為什么畢業(yè)之后，咱們就沒聯(lián)系了呢？”

“我也不知道?！?/p>

“我記得這三年間，我找過你幾次，可是你總說你很忙，待會再聊。然后就沒了下文?！?/p>

“是嗎？”他一臉懵然。

“既然你都不記得了，那也沒有說的必要了。”我有點(diǎn)生氣，也有點(diǎn)沮喪。

“好好好，算我的錯好吧，下次請你吃飯?！?/p>

“也別下次了，定個具體日期怎么樣？下周日怎么樣？免得你到時候又不當(dāng)一回事，我可沒那么厚的臉皮，求著你和我聯(lián)系?！?/p>

“??？下周日？下周日我有事情，下下周怎么樣？”

“下下周就下下周，說好了，你可別食言?！?/p>

“這次不會了。”

他看了一下手表：“我的天，已經(jīng)12點(diǎn)多了。你肚子不餓嗎？咱們要不要找個地方吃飯，一邊吃一邊聊？“

“我下午還有事情，待會可能要先離開，下次一起吃唄。”

“也行，今天聊得還蠻盡興的，很不錯?！?/p>

“那就好?！?/p>

“對了，你找我有什么事？咱們瞎扯了這么多，還沒說到正題呢?！?/p>

其實(shí)我心里一直記掛著這件事，只是找不到機(jī)會說出來?，F(xiàn)在我沒有拖延的借口了，我必須在今天，把這件事了結(jié)了。我很想再一次逃避，我在心里跟我自己說，反正下次要一起吃飯，不如下次再說好了？

可是我明白，如果我一直允許自己逃避下去，即便到了下次，下下次，我還是不會說。

不行，今天一定要說，不允許再找理由拖延！念及此，我定了定神，道：“你知道我為什么要幫你這么多忙嗎？其實(shí)不是為了報(bào)恩，也不是因?yàn)槲覀冎g的同學(xué)情誼?！?/p>

“那是為了什么？”

“還能為了什么？你傻嗎？一個女孩子對一個男生不計(jì)回報(bào)地付出，你覺得還能是為了什么？”

“我今天約你出來，就是想得到一個答案?！?/p>

我看到他的雙眼越瞪越大，微微張了張嘴，說了一句什么，可是我沒有聽清。我很想努力去聽清楚他的話，可是我什么也聽不見。我覺得很奇怪，怎么會聽不見他的聲音呢？

一陣風(fēng)吟，窗戶錚錚作響。

我陡然間驚醒過來，睜開眼，發(fā)現(xiàn)房間里漆黑一片。那句問話還在我心里回蕩著。

還能是為了什么？你覺得還能是為了什么？

心下一片凄涼。

十年了，我永遠(yuǎn)沒有膽量問出這句話。我只敢在夢里這么問他，可是即便是在夢里，我竟然也得不到他一個答案。

我拉開窗簾，窗外天色已暗。

我早已不在S城。

如今，天各一方難見面。

難相見，易相別。

相見爭如不見，有情還似無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