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花依舊在飄,余揚伸出手去接那飛揚的雪花,卻始終接不住,有那么一瞬間,余揚覺得那是白色的杜鵑花瓣,而他身處2016年那個別離的午后,她似乎還站在他身邊說著矯情的話語。
這世間,不是所有的相遇都是偶然路過,不是所有的離別都會久別重逢。
窗外飄雪了,像棉絮一樣的雪花飄飄灑灑,輕盈、美麗。
余揚坐在電腦旁邊,手里點燃了一支煙,他把煙緩緩放到嘴邊,淺淺吸一口,隨后又緩緩地吐出煙圈……不知過了多久,他好像想起什么似的,突然掐滅了手中的煙。
原來,余揚的心頭想起了一個人,雖然她已經(jīng)離開一年多了,可是偶爾還是會想起她,或在喧鬧嘈雜的人群中,或在安安靜靜的時刻,比如現(xiàn)在。
初識她時,是在貴陽,她是一個學(xué)生;再見她時,是在百里杜鵑,她是一名教師。他沒有想到他們有一天會在百里杜鵑相遇。
一
2011年的深秋,陽光明媚,她和他走在校園里的一排排香樟樹下,微風(fēng)吹拂著香樟樹的葉子,似乎還聞得一陣樹葉的清香。
“你畢業(yè)后有什么打算?!庇鄵P關(guān)切的問道。
“我打算回都勻,在那邊找工作。”她思考片刻后說。
“這樣也好,女孩子離家太遠也不是件好事?!彼芷降恼f著,聽不出語氣里夾著什么感情。
“你呢,聽說你在黔西那邊工作,還好吧。”
“我還沒過去上班,我是在百里杜鵑?!?/p>
“聽說那里的杜鵑花漫山遍野,是這樣的嗎?畢業(yè)前我打算和舍友去看花,到時候你可要給我們當導(dǎo)游?!?/p>
“沒問題?!?/p>
……
畢竟已是深秋,雖陽光明媚,但卻不怎么暖人,走著走著她打了一個噴嚏。
“都要踏入社會的人了,還不懂得照顧自己,我都替你擔心?!庇鄵P責(zé)備著說。
“這就不勞你費心了,我是女漢子一枚?!彼D(zhuǎn)過頭,對余揚做了一個鬼臉。
“好吧,那我自作多情了。行了,別逞強了,我送你回宿舍吧?!彼戳艘谎鬯龁伪〉纳碜印?/p>
“拜拜,來百里杜鵑玩記得打我電話。”快走到宿舍樓的時候,余揚隨口一說。
她走進宿舍樓幾步以后,轉(zhuǎn)過頭望了望大樓門口,門口空空的。
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生活軌跡,突然有一個人闖入或者突然有一個人離開,并不會輕易改變我們的生活軌跡。時間不緊不慢,我們的步子也似乎不緊不慢。
二
2013年的春天,百里杜鵑繁花似錦,游人如織。余揚和幾個同事在五彩路“守花山”(大致為引導(dǎo)游客、維護秩序等一系列工作),正當余揚引導(dǎo)游客乘坐觀光車時,他看見了一個熟悉的背影,高挑的個子,一頭烏黑秀麗的長發(fā)。余揚正在尋思是誰時,只見她轉(zhuǎn)過身往余揚的這邊走來,直至走到觀光車邊。
“楊蕊,是你嗎?”余揚驚奇的望著她。
“你是……你是余揚?”楊蕊的目光和余揚的目光剛好對上,她驚喜的問道。
“對啊,你這姑娘怎么來這里,也不打電話給我呢,你們同學(xué)呢?!?/p>
“想到你工作忙,就沒打擾你。大哥,我都上班半年多了,我室友都各奔東西了,你還問我,我同學(xué)呢?!?/p>
“不是記得你說,你和你同學(xué)畢業(yè)前要一起來百里杜鵑玩的嗎?!?/p>
“那段時間大家找工作忙得焦頭爛額就沒有過來了?!?/p>
“你現(xiàn)在在哪里上班,好久不見,你是越來越漂亮了?!?/p>
“的確好久不見,我在這里上課。”
“那你可以經(jīng)常找我玩,誰敢欺負你,你找哥,我就在……”余揚還正要說時,他的同事拿著電話過來對他說,“你女朋友打電話來了,你接下?!?/p>
“誰是我女朋友,你可別亂說?!?/p>
“得了吧,不是你女朋友會天天打電話給你嗎?”
“行吧,既然你說是就是,我也懶得解釋……”
“余揚,我們幾個同事在等我,你先忙,我先走了?!睏钊锟粗诮与娫挼挠鄵P說。
“好的,那改天我們一起吃飯?!?/p>
……
不咸不淡的相逢,不冷不熱的對話,不可捉摸的感情,緣分是一個奇妙的東西,你說不清楚也道不明白。
三
依舊是春天,依舊是繁花似錦的春天。只不過時間是2016年。
楊蕊站在萬花樓上,俯瞰著漫山遍野的杜鵑花,看著這飽滿的春色,有種不可名狀的感覺,盡管她看了四年,但她依舊看不厭,依舊覺得那是造物主的賜予人間的禮物,她滿載著詩情,她飄逸著畫意。
“我要離開這里了,很高興今天你能陪我看花?!辈恢^了多久,楊蕊才開口對身邊的余揚說。
雖然余揚和楊蕊在一個地方上班,但是平時兩人幾乎都很少聯(lián)系,好像誰也不愿意打擾誰的生活一樣。
“什么,你要走了?你去哪里?”余揚顯然覺得很驚訝。
“我去我家那邊工作了,離家太遠了,在這里沒有什么親人,覺得很孤獨。”
“那你當初為什么考來這里,不直接回家鄉(xiāng)工作呢。”余揚本來想說,這里有我啊,我是你朋友啊,是你哥,但是這句話還沒到嘴邊就被淹在肚子里了,因為他想了想不妥。
“報名考試的時候報錯了,后來運氣好考上了就過來了?!焙茱@然,這個理由有點牽強。不過余揚聽來,卻是真的,因為印象中她總是冒冒失失的。
余揚說不出什么原因,心里感覺有點堵。于是從褲兜里掏出一包煙,點了一支,煙霧在空氣中緩緩彌漫著。
“我不喜歡聞到煙味,你別抽了?!睏钊镉檬稚攘松戎苓叺目諝?。
“好的?!庇鄵P隨即掐滅中手中的煙。
“我看了四年的花開花謝,看了四年的人來人去,我覺得有些時候等待是一個好漫長的過程,而有些時候等到的并不是你所希冀的。就像每一朵杜鵑花在花謝后就會長出新的花蕾,而這新的花蕾要經(jīng)過漫長的日日夜夜才能長大,還要熬過凜冽的寒冬,然而,最終有些花蕾開花了,有些花蕾卻因為被大雨打落或者被冰雪凍壞等原因而未能綻開?!?/p>
“你今天怎么變得如此矯情,要不作詩一首?”余揚打趣道。
“我一直都很矯情,你難道今天才發(fā)現(xiàn)嗎?”楊蕊沒好氣的回答。
“你什么時候走,告訴我一聲,我送你?!?/p>
“不用了,謝謝?!闭f出這句話的時候楊蕊心中百感交集,那一瞬間她的心里好像有什么滴落的聲音。
四
“天青色等煙雨,而我在等你……”余揚的手機響了,他的思緒一下子被拉了回來,他一看電話是家里打來的,心想估計又是催找女朋友的,他聊了幾句后便掛了。隨后,他關(guān)了電腦,離開了辦公室。在走回寢室的路上,余揚撥通了楊蕊的電話。
“楊蕊,你在干嘛呢,最近過得好嗎?”
“挺好的,我打算結(jié)婚了。你什么時候結(jié)婚呢,你談了幾年戀愛,也該結(jié)婚了吧?”電話那頭傳來楊蕊溫柔地聲音。
“你這姑娘找了男朋友也不說一聲。對了,我什么時候談了幾年戀愛,我怎么都不知道,你瞎說什么呢?!?/p>
“我聽你同事說的,我第一次在百里杜鵑見你的時候。”
“不說這個話題了,你結(jié)婚的時候記得通知我,你一定要幸福呀。”余揚本來還想說點什么,但是始終沒說。
“我一定會的,我等到了那一朵為自己而開的花?!睏钊锏脑捳Z里滿是歡喜。
雪花依舊在飄,余揚伸出手去接那飛揚的雪花,卻始終接不住,有那么一瞬間,余揚覺得那是杜鵑花,而他身處2016年那個別離的午后,她似乎還站在他身邊說著矯情的話語。
這世間,不是所有的相遇都是偶然路過,不是所有的離別都會久別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