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和國不會忘記》系列回憶錄——找油春秋雜錄

作者:龔汝劼


題記:今精選部分老同志回憶文章,以《共和國不會忘記》系列予以在簡書上刊發(fā),獻給七十年來在新疆地調戰(zhàn)線上英勇獻身的同志,獻給七十年來在新疆地調戰(zhàn)線上辛勤工作的人們?!幷?br>

01? 陽霞河邊十四天

1958年8月,我們508隊完成全年任務后,從若羌縣返回庫車。當我們走到陽霞河東岸時,由于連日暴雨,陽霞河水暴漲,我們無法通過。暴雨不斷下瀉,去庫爾勒的退路也已被洪水切斷,我們只好在陽霞河邊停下來。

起初我們想,有一兩天洪水就會過去,在老鄉(xiāng)的果園里買些果子充饑就可以把這一兩天打發(fā)過去,誰想在這河邊一停就是十四天。暴風雨中露宿十四天的日子是難熬的,好在我們是地質隊員,全隊9個人的食宿用品全在一部嘎斯63汽車上,因此比起其他被困的人來,日子好過得多。我們不愁油米面,可是在這陰霾滿天霪雨不斷的曠野,我們哪去找柴禾,做一頓飯真是難上加難。

十四天中,不時有司機因耐不住饑寒而強行渡河,有些成功了,也有不少拋錨在河水中,有的很快就被河水沒了頂。我們有時參加搶救拋錨在河中的車輛上的物資。

我們的司機楊文國,每天都要在河邊看幾個鐘頭河水,觀察河水的流向與漩渦,記下強渡成功與失敗的汽車的行進路線,有時我們一齊下水去探河底的軟硬虛實。

熬過了十四個令人揪心的日日夜夜,我們終于渡過陽霞河向輪臺縣進發(fā),一路上見到一些被水淹過的汽車正在拆卸清洗。

第十四天中午,剛到輪臺縣鉆井區(qū)隊的駐地,隊上立即接到了新任務,出車出人去北邊山中尋找失蹤的李乃君、楊秀龍兩位工讀學生。這天夜里,人是找到了,但是傳來的卻是兩位同志在洪水中以身殉職的噩耗,我們懷著深深的悲痛,將兩位戰(zhàn)友安葬在輪臺縣附近的公路邊。以后我每次路過那里,總是要默默地哀悼兩位烈士。

1958年,恐怕是暴雨洪水奪走我們勘探戰(zhàn)友人數(shù)最多的一年。戴健、李越人兩位,也是在工地工作中遇洪水以身殉職的,為了永遠紀念這兩位同志,依奇克里克油礦附近命名了一條“健人溝”。

1958年10月,依奇克里克噴出了金燦燦的原油,這是先烈們的生命開出的香花。

02? 強渡且末河

1958年,是重磁力隊依靠駱駝作運輸工具穿越塔克拉瑪干沙漠的壯舉之年,我們508隊為了給重磁力解釋提供巖石的物性資料,在塔里木盆地四周拉了許多條地質剖面,采集巖樣進行比重和磁化率分析,其中一條剖面沿著且末縣的且末河。

且末河在阿爾金山北坡,水流湍急,河底巨石被水沖得滾動發(fā)出聲響,加上水浪轟鳴,使相隔僅三、四十米的兩岸,彼此聽不見呼喚,河水來自雪山,冰冷徹骨。我們的帳篷搭在河的東岸。

一個晴朗的早晨,我們一行六人去河西邊拉剖面,當時河水深及大腿,傍晚我們收工返回營地時,河水由于中午太陽暴曬雪山融水下瀉已漲到齊胸。

為了不使大家在河西遭蚊群叮咬和受凍,隊長楊湘岳決定由幾個會水的南方人帶頭強渡,將渡河人員的衣服留給“旱鴨子”王元忠。

第一批渡河的是楊湘岳、彭道淵和我,我們三人手挽手,以為這樣就不會被河水沖散沖走,誰知我們剛離開岸不到兩米,一個大浪就把我們三個人沖散了。楊隊長被卷入急流,他拼力連滾帶爬闖了過去。彭道淵和我緊跟著也進了河心,看見楊隊長在河對岸搖手示意我們別過了??晌覀兡睦镱櫟昧四敲炊?,我們想的是隊長過去了我們也一定要過去,當時我們顧不得多考慮,也連滾帶爬上了岸。我上岸后已是嘴唇烏紫一句話也說不出來。留在營地的炊事員朱明興一邊把一條毛毯裹到我身上一邊對我說:“好險啦!再沖下去兩米你就沒命了?!蔽倚睦镆裁靼?,再沖下去兩米,我將無處可攀,再往下河岸就是陡壁。我是被一個大浪推到一塊巨石上然后抱住巨石,由朱明興同志拖上岸的。

我和彭道淵上岸后,連連擺手想阻止對岸的木沙和吾守爾過河,但兩位同志還是沖進急流。當他們上岸時,木沙老漢的右腳掌被河底的石頭劃開了一條長約八厘米的口子,鮮血直流,我們一邊為他包扎,一邊慶幸我們強渡成功。河對岸只留下了王元忠一個人。

第二天早晨水退后,王元忠才回到營地,身上滿是蚊子叮的包。

03? 遇狼記

1961年秋,705電法隊在庫車洼地阿依庫姆齊溝工作,了解亞肯構造的深層情況。一天收工時,操作員周聲揚為了讓辛苦了一天的電話員乘儀器車回營地,自己一個人接過了電話員的駱駝騎回營地。

我剛吃過晚飯,就見周聲揚臉色發(fā)白滿頭大汗上氣不接下氣地趕了回來。我問他怎么回事,他斷斷續(xù)續(xù)地告訴我,他在阿依庫姆齊溝口遇到了狠攔路。事情是這樣的:

周聲揚本來騎一峰駱駝拉一峰駱駝往回走,突然駱駝不走了,打也不肯走,只有人在前邊拉才肯前進。起初,周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拉著駱駝走了一段路才明白,原來有一條狼攔在路上。周聲揚猶豫起來了,是繼續(xù)往前走還是不走。

太陽早已偏西,一旦回落,就會進入黑夜,那樣顯然更為不利,沒有選擇的余地。周只好壯著膽子硬著頭皮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拉著駱駝繼續(xù)前走,狼卻一步也不后退。當周走到離狼還只剩約二十米時停住了腳步不敢再貿然繼續(xù)靠近,他與狼對峙起來了。他在急速地思考脫身之策,終于從地上撿起了一塊石頭作為他惟一的武器,使勁向狼砸去。還真巧,石頭正打在了狠肚子上。挨了一擊,狼逃跑了。

狼走了,駱駝又讓騎了??墒亲吡瞬贿h,駱駝又不肯走了,周聲揚想,難道前邊又有狼?抬頭望去,果然前邊路旁又站了一條狼。狡猾的狼兜了個圈子又攔到前邊路上了。

有了前一次的勝利,周聲揚膽子稍微大一點了,覺得狠還是怕他的。相反,狼已經挨了一石頭,也嘗到了一次苦頭。于是周聲揚拉上駱駝直沖著狼走去。這次,沒等周聲揚手里的石頭擲出去,狼就逃跑了。駱駝又讓騎了。周聲揚騎上駱駝,一陣快跑回到營地,度過了一次險關。

04? 為把鉆機立到阿拉干

石油部命名的紅旗鉆井隊-3255鉆井隊,以3200米的鉆機,在柯吐爾重力高點上打了3214米深的柯參一井之后,又在輪臺南打了3700多米深的輪參一井,真是打出了威風。下一步這個鉆井隊往何處去,地調區(qū)隊的人們反復討論了多次,大家一致的意見是上塔里木盆地東部尉犁縣的阿拉干。

1964年冬天,突然聽到消息說可能要3255隊上盆地西部的沙井子。地調區(qū)隊的同志們在一天半夜里再次開會討論井位問題。我們問為什么不能上阿拉干,回答是上阿拉干要通過阿拉干北邊的群克水網地區(qū),鉆井設備一時無法運上去??墒?,上阿拉干究竟要過多少橋多少水,通過努力最快能在多長時間內把設備運上去,誰也答不上來。我們幾個積極堅持上阿拉干的同志提出組織一個調查組,對沿線橋和水進行一次仔細地調查。

由于我和馬萱春(女)同志是積極主張上阿拉干的,我們倆當然成了調查組成員,另外兩位是老司機和鉆井安裝隊長。

正是數(shù)九寒天,我和馬萱春兩人穿著羊皮大衣和氈筒坐在嘎斯-63汽車上邊,實在是太冷了,我用馬萱春同志的一條大紅圍巾圍在頭上再戴上皮帽子,已分不出來是男是女。坐在車上時間一長,下車后兩條腿已凍得麻木,都走不成路了。

我們一路走一路對遇到的每個小橋每次過水的情況進行登記,最后確定有一百多處過水的機會。

我們四個都清楚,當時打一口3200米深的井大約需要投資一百萬至一百二十萬元,所以我們工作得十分認真,經過幾天的調查后,安裝隊長表示,如果需要,他們可以在一個半月之內將全套鉆井設備運到阿拉干,三個月之內可以開鉆。

當我們返回庫車時,聽說康世恩同志明確指示3255隊上阿拉干。不久,阿拉干的荒野上立起了高達40米的井架,轟鳴的鉆機聲喚醒了這片沉睡了億萬年的大地。

05? 在庫魯克塔克的日子里

五月初的塔里木,乍暖還寒。我們隊從庫米什出發(fā),向南穿越庫魯克塔克山。“庫魯克塔克”是空山的意思。它是天山山脈東端的一支,與巍峨的天山主脈相比,它只是矮丘低阜。說這山空也真是空,到處是荒山禿嶺。進山以后,如果沒有地圖或熟悉情況的人引路,你將滴水難找,只能望山而嘆??墒窃诘刭|隊員眼里它并不空,這里出產硫磺,我們宿營的地點之一就叫硫磺山。

進山的第一天我們落腳在照壁山,剛剛搭起帳篷就是一場瓢潑大雨為我們洗塵。雨雖很大,但雨過之后溝里很快又恢復了極度干旱的景象。從地形圖上,我們選擇照壁山落腳,是因為這里應該有一口水井。根據汽車旅程表判斷我們已到照壁山后,見到的只有一個大概是以往的過路人用草搭的不到兩平方米的小窩棚,我們最盼望見到的水井卻沒有蹤影。雨過之后,我們只得分頭尋找水井。水井是找到了,但只有當人走到離水井一兩米遠時,才見到那個不大的水井。說它是井,其實它僅僅是一個不到兩米深的坑,坑內四周用石頭壘了一下,地面上沒有標志。水不多,但水質甘爽,足夠我們小隊用。

我們就這樣邊拉地質剖面邊挪動營地,穿越了庫魯克塔克,到達了庫魯克塔克山與羅布泊盆地交界的山口。

在庫魯克塔克山南麓有兩個居民點。一個叫興地,一個叫辛格爾。我們首先來到興地村,這里約有十戶人家,他們對我們的到來十分歡迎。當天夜里,村民們聚集在我們借宿的房子里“尉朗”,也就是邊唱邊跳,男女老少十分雀躍。次日,一些村民跟著我們的嘎斯-63車進山溝,一則為我們引路,一則享受坐汽車的樂趣。對他們中的一些人來說,看汽車坐汽車乃是有生以來第一遭。

山溝里有的地段石榴子石結晶十分完美,晶粒碩大,有的小山包整個都是由這些煥發(fā)著珠光寶氣的殷紅色結晶所堆成,我們像掉進了一個天然的大石榴綻開的裂縫里,煞是令人陶醉。然而在庫魯克塔克山南麓的工作,卻令我們吃了一些永志不忘的苦頭。

一次,我們往南穿過了塔里木河網,到天黑后才返回。那時天已黑得伸手不見五指,喧囂的流水聲又使我們難以呼喚,有時聽到一點隨風飄來的聲音,立即呼喊卻得不到對方的回音,我們九個人走散了。這時只能各自憑著判斷,趟過一道又一道水流,向北走,向北走。

率先走完水網到山邊的是三個人,他們在山邊地勢稍高處點起了篝火,以召喚走散的戰(zhàn)友。真是奇怪,白天我們穿山越嶺,一天見不到一個人影,入夜,我們卻看到了三四處火光,但在晚上很難辨別火光的遠近。因此也不知道哪一堆火光屬于自己人,只能朝自己覺得最近的火光而去。我們這一伙很幸運,不到半小時就與第一伙人會合了。為等其余的人可把我們等苦了,我們烤著篝火,嘗足了“火烤前胸暖,風吹后背涼”的滋味。由于著急,不時站起來,明明四周一片漆黑,還凝眸向四處巡視,或者齊聲向夜空大叫一陣。足足等了個把鐘頭,終于等來第三伙,也是三個人。他們走了彎路,遇到了較深的水流帶來麻煩。王元忠摔了一跤,他背的那桿步槍被摔成了兩截,身上的衣服也浸濕了不少,當與我們會合時,他已凍得瑟瑟發(fā)抖。我們總算度過了沒有預計到的趟塔里木河的一晚。

工作接近尾聲,我和司機楊文國兩人回庫爾勒去送巖樣。我們原出庫魯塔克西大山山口后,是沿著山邊,一邊工作一邊行進去興地村的,無所謂路不路?;貛鞝柪瘴覀兿胱叩匦螆D上畫的大路。從圖上我們知道,在這條路上應該有一眼名為阿斯干布拉克的泉眼,遇到此泉水后應該向北進山。地圖很準,當汽車里程表轉到了預計的數(shù)值后,我們果然找到了阿斯干布拉克,它是一股從平地滲出的涓涓細流,流量雖小但終年不斷??墒沁^了泉水,并無汽車向北走過的任何痕跡,無數(shù)條舊車轍引導我們繼續(xù)向東。我們迷茫了,只好跟著無數(shù)向東的車轍繼續(xù)向東,看看還有沒有別的泉眼才是真正的阿斯干布拉克,走了幾公里仍不見有向北進山的車道,我們更迷茫了,又調轉車頭回到泉水邊尋找進山的車轍。就這樣,我們跟著舊車轍像拉鋸般來回反復了七遍。天已傍晚,我們檢查了一下身邊的食物,兩個人只有半壺水,半個饃饃和一塊醬咸菜。這些食品成了寶貝,一點也不敢再動用。我們后悔為什么我們對從未走過的路那么自信,多一點干糧也沒帶。不過,我們對地形圖的準確性深信不疑,于是決心從泉水處向北試著進山,走了好一陣,終于見了進山的車轍,到山口后,又見到了一個小小山頭上的一架大頭羊頭骨,這是我們熟悉的標志。這時,我們心里才算是一塊石頭落了地。

我們兩人在當天半夜里趕到地質部的一個地質隊駐地,地質隊給了我們熱情的幫助,讓炊事員為我們做了一頓飯吃,他們還告訴我們,正是在這條路上,曾經有一組蘇聯(lián)專家跟著向東的車轍走進了沙漠,汽車用完了油,專家們只好各人自己挖個坑把自己的下半截埋起來以減少水份蒸發(fā),延長等待救援的時間,后來直升機找到了他們才把他們營救出來。

飯后我們繼續(xù)趕路,第二天早八點左右,我們終于把巖樣送到了留在庫爾勒的分析人員手中。

06? 打魚隊

1962年,困難時期尚未過去,為了增加職工的副食供應,領導決定組成了我們九個人的打魚隊,到塔里木河打魚。

塔里木河的河灣很多,許多地方都由河曲形成了牛軛湖。由于這里水流形成漩渦且較緩慢或成死水,因此,魚群往往領意找這樣的河灣聚集。

當時我們都缺乏保持生態(tài)環(huán)境的知識,打魚的辦法是用炸藥炸。好在這樣的河灣非常多,而我們炸的地方只是很少幾處,不然,由于我們的無知所造成的后患真是無法估量。

盡管氣溫很高,但塔里木河水仍然很涼,我們下水之前都要喝些白酒,在水中的作業(yè)時間有時很長,凍得受不了了就爬上岸來喝些酒。

炸魚的效果相距很大,有時一炮可炸到千余條,有時只能炸到幾條魚。我們九人中一人是司機,參加打魚作業(yè)的是八個人,加上水中體力消耗很大,天天總是搞得精疲力盡。每天要將打來的魚運到駐地,把魚從背上剖開去掉肚腸,再抹上大鹽在帳篷四周曬起來,有時魚不能及時運走兩天后就生蛆。領導上為照顧我們體力消耗大,魚、清油、面粉均不定量,我們每天每人除吃兩千克面粉之外,魚還管飽吃,直吃得滿身魚腥味,嘴里出來的氣也全是難聞的魚腥味。我們把廢棄的魚腸、魚白集中起來煉油,煉出的油吃不完。由于魚油比清油好吃,我們幾乎沒有動用領導給我們供應的清油。

塔里木河的魚真肥,當我們把魚剖開暴曬時,只要一會兒就可看到魚四周有魚油滲出。塔里木河河灣里的魚也真多,有時我們將一個大竹簍用石頭壓住沉入水中,過十分鐘后將竹簍提出往地上一扣,就可以在地上扣出來半臉盆小魚,這些小魚我們是不要的,我們把他們弄到岸上來純粹是惡作劇。

盛夏驕陽似火,尤其是在胡楊林中,本來就悶熱難熬,加上牛虻和蚊子的襲擾,就更使人透不過氣來。有一次我被蚊子叮了一身疤,奇癢難耐,剛一跑進帳篷就想用氨水擦一擦,那知帳篷里已像蒸籠,氨水在瓶子里已經汽化,瓶蓋一開,立即噴了我一臉,眼睛里噴進了氨水疼痛難忍,我想,這雙眼睛怕是難保了,一頭扎進了伙伴遞給我的一臉盆涼茶水中,拿手指把眼皮撐開在茶水里沖洗,洗過一陣后,我試了一下光感,還好,還能看得見東西,只是痛和模糊,經過多日,眼睛才恢復正常。

在當時的情況我們能放開肚子吃,真是領導對我們的極大關照。但話又說回來,工作是非常非常累的,而且不是泡在涼水里就是鉆在胡楊林子里。我們計算度過了多少天,也計算為食堂提供了多少魚,從沒有人偷懶,那真是一段苦與樂同在的日子。

07? 心系白楊河水庫

1968年的中國大地煙塵滾滾,我們地調處的職工集中在烏魯木齊鬧“革命”,生產已基本停頓,我和曾湘雄同志受命支援克拉瑪依科研大隊搞火燒油層試驗。

一日,局領導陳佩章等同志給了我們一個任務,要我們用電法選定的一個水庫進行庫盤和壩址的勘探,這個水庫原來已選定在大概是叫做克拉蘇河的下游,準備在那里筑土壩建庫蓄水。

我們會同兵團接受建壩任務的張地質員等拿到地形圖后就立即開展了踏勘。從踏勘中我們認為在白楊河下游建庫更為有利,這里有一個天然的碗狀盆地,四周由白堊系、第三系砂泥巖環(huán)抱,隔水性能良好,流經這個盆地的白楊河出口處很狹窄,基底是古生代變質巖,這樣的天然條件非常優(yōu)越,蓄水量大,蒸發(fā)面積小,但必須建鋼筋水泥的高壩。我們把我們的建議提出后,地質處水文地質師張誠同志表示為難。這克拉蘇庫址是已經經過石油部和自治區(qū)審批過的,要改壩址不合適,我們只好建議向上申述再等等看。結果上級很快就同意將庫址改到白楊河。隨后,我處2133隊的鉆機也就調到了白楊河水庫工地,鉆探壩址處的基巖。我們的電法工作在庫盤西南隅發(fā)現(xiàn)一個小斷層,使第三系與白堊系直接接觸,并提出了在庫盤西南隅鋪土防滲漏的建議。

1977年,我重返白楊河地區(qū)工作時,一座晶瑩的水庫早已建成,大壩矗立,水庫源源不斷地為克拉瑪依油田供應石油開發(fā)的用水,同時,水庫成了漁場。這里有我的汗水,有我的腳印,有我的測線和測點。舊地重來,心中無比舒暢。

洪水季節(jié)到來,大壩的水庫一側,驚濤拍岸,卷起的豈只“千堆雪”,簡直是海浪滔天,浪花越過大壩一米多高翻卷過來。為保大壩,管理局領導派來了大量人力,運來了大量物資,最后水位還是到警戒線,只好全天開閘瀉洪。一場大水過后,瀉洪閘下邊的水渠已全被沖垮,碩大的水泥板被沖得七零八落,瀉洪閘的基礎也被掏空一部份,好險啦!但這場洪水畢竟是抗過去了。

每當汛期到來,我就想起我們的白楊河水庫,那里的大壩是否安然無恙?

08? 勘探隊員的特異功能

朋友,如果我問你,讓你從一片離公路十幾公里的胡楊林子里朝公路走出來,一路上除了密扎扎的紅柳叢、胡楊林和堿地相間之外,少無人煙,你能在一場大雨過后逆著原路找回到原胡楊林的出發(fā)地去嗎?你一定會說很難。

我說,你一定行,因為你是一名勘探隊員,就一定具備勘探隊員的特異功能:能在大漠上記路、辨路。因為我們就有過這樣的經歷。

1958年,我在307地震隊測量組當記錄員,帶扛儀器。一天,由于測線上紅柳密集,胡楊林多,只有穿進樹林打或砍搞出一條通視線來,才能把線放出去。時至后晌,離預計任務還差許多,由于大家都已是又渴又餓精疲力盡,組長李寶成決定將儀器藏在一個大紅柳堆中,大家空手回隊。盡管大家都已是人困馬乏饑渴難熬,但一路上大家還是有說有笑,邊走邊把一路上稍有特色的地形地貌和長相特異的樹木一幅幅拍進自己的腦袋以便記路,因為這一路上村落全無。

突然間趙廣生同志叫苦不迭地說肚子里難受,我們問明情況,原來因為又渴又餓,趙走路之中忽然摸到口袋中還有一瓣大蒜,他想以吃蒜來刺激唾液以解渴,孰不知由于口里胃里都缺水,大蒜下去更加燒得難受。因為,老趙沒有危險,所以,我們還是拿老趙取笑,老趙自己也不斷摁住心窩苦笑。

我們最怕的是李寶成的胃病發(fā)作,他每次胃病發(fā)作,總是痛得滿口吐白沫,每當這時我都取出為他出門準備好的鴉片,掰上半片給他灌下去,只要他這位“重點保護對象”不出問題,我們就放心了。

約莫走了十二公里,終于到達了庫爾勒——庫車公路上,天雖已黑,路邊里程碑上的數(shù)字勉強可辨。我們記住此里程數(shù)就搭汽車返回了策大雅。

次日,老天不幫忙,下了一場大暴雨,當我們第三日回到公路記下的里程碑處時,發(fā)現(xiàn)我們原打算賴以記路的腳印全被沖走了。我們只能靠腦子里留下的照片探索往前,不時停下來爭論一番,你說該走這邊,他說該走那邊,經過大家回憶對比,再往前走,果然,勘探隊員具有記路辨路的特異功能,我們終于找到了那片胡楊林,那堆藏儀器的紅柳。我們的測線繼續(xù)向前、向前。

所以我說,如果你是一名勘探隊員,你一定有這個特異功能。

09? 米哈依洛夫能干的我們也能干

1961年冬,我們的ЭPC——23型電法儀器已經老化,電纜的橡皮套管均已龜裂,使其絕緣度已達不到操作規(guī)程的要求,要將整部儀器的所有電纜拆下來,換新的橡皮套管是件沒有干過的事。儀器,重要而價高,誰敢輕易下手。有的同志說:只有中蘇石油公司時期米哈依洛夫專家干過這樣的工作。米哈依洛夫能干的咱們能不能干,這個問題提了出來,向當時的地調區(qū)隊黨支部書記劉任同志請示。劉任同志非常支持大家自己動手干的積極性,但也提醒我們要細心,作好標記和記錄。有了書記撐腰,我們膽也就壯了,經過一個月的拆裝,克服了套管難以套進去等困難,我們終于分工負責,完成了全部套管更換任務,經試車后,儀器又很快投產了。米哈依洛夫能干的我們也能干。

10? 從擠班車想到的

無論在明園班車站,還是新工地班車站,總看到一些人不排隊搶位子,也有些人為了等下輛“依克洛斯”車而有空位子不上,也有的干脆就不排隊先大模大樣坐到班車上。我見此往往把思緒拉回到五六十年代。

那時候,我們“飄大廂”是常事情。有時寒冬臘月天,站在嘎斯-63車上,從庫爾勒一直飄到庫車,一“飄”就是三百多公里,手還要扶住點車上的油桶,為什么有個轎子車還不滿足還一定要有個位子,有部普通轎子車還不滿足還一定要“依克洛斯”?

從坐車不禁又想到當年在庫車洼地羊布拉克地區(qū)的日子。山溝里缺水,我們只好用駱駝去山溝的水坑中馱來下雨留下的積水喝,由于駱駝、羊和人都喝這一池水,水雖很清,但水底下的羊糞,粒??梢?,水中一股羊尿味。就這樣也不能用來洗衣服,衣服背上,常常結有一層硬堿殼,等大雨下來,各人都在山溝找個坑洼處存的雨水,以便趁雨天洗衣服。

有時,我也對自己的孩子說起當年喝苦水的日子,孩子們當然也相信,但總不免在目光中帶著驚訝。也許正是以前的艱苦日子,使我們這些老同志養(yǎng)成了許多在孩子們眼里看來是很嗇皮的習慣,他們看到我們這個舍不得丟、那個覺得可惜很是看不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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