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鄭振鐸先生的《貓》通過三只貓的故事，給我們展示了養(yǎng)貓的個中情懷，睹物傷懷，由此我想到了從小到現(xiàn)在我家養(yǎng)貓的悲喜劇。

? ? ? 我記事起的第一只貓是從別人家“寄”過來的——鄰居家的貓生了，提前打招呼，過了滿月就抱養(yǎng)一只，這是不要錢的。

? ? ? ? 記得那只貓是我和父親去鄰居家抱來的，老貓慵懶地蜷縮著睡在一張很大的蒲團上，幾只小貓哼哼唧唧地拱著吃奶，我們偷偷地抱走了其中一只……

? ? ? ? 過了幾天，聽說那只貓媽媽因為孩子日漸減少而發(fā)瘋了，氣急敗壞地嗅著氣味兒逐家尋找，那天我們事先得到消息把小貓藏在了衣柜里，老貓果然氣勢洶洶地來了，在屋里逡巡了一遍沒什么收獲，結(jié)果忘了亡失孩子的悲痛，鉆到墻角旮旯捉了只肥大的老鼠銜著離開了。

? ? ? 小貓的到來，給我們增加了不少樂趣，特別是老鼠少的多了。夜里再不用被悉悉索索的老鼠活動聲音驚醒而氣急敗壞得睡不著覺了。

? ? ? ? 可是，這只小貓后來卻死于非命，罪魁禍?zhǔn)拙谷皇俏遥?/p>

? ? ? 那天夜里，黑暗中我一次次把跳上床、要鉆進我被窩里取暖的小貓推下床。殊不知，正是它的鍥而不舍，把自己推向了死亡的邊緣——小貓確實在溫暖的被窩里打著呼嚕美美地睡了一夜，到底是少年不更事，第二天早起，我忘了它的存在，穿衣服時一直壓著它，很難想象它被壓時極度痛苦卻難以發(fā)出求救信號的慘狀——它的樣子已不成形，內(nèi)臟可能被擠到了身體的后半部分，沒艱難地走上一步，都會踉蹌地翻一個跟斗……

? ? ? ? 中午放學(xué)回家，媽媽傷心地告訴我：小貓死了。它靜靜地躺在灶間的火門邊一動不動——也許母親想用溫暖來挽救這條可憐的生命。

? ? ? 1976年發(fā)大水，沖垮了我家的老屋，水退后我們一家五口借住在一個本家大娘的兩間破屋里，那段清苦卻快樂的日子里，多虧一只不速之客的來臨。

? ? ? ? 這是一只貓，一只體格健壯的母貓。

? ? ? ? 她著一身橙黃色毛皮，油光發(fā)亮富有彈性，搭手一摸光滑厚重，更神的是黑暗中用手捋它皮毛，伴之“嗤嗤”輕響，竟有點點火星閃現(xiàn)！

? ? ? ? 這只可愛的母貓很快成為我們兄妹幾個無聊時的玩伴，我們經(jīng)常在夜里“嗤啦啦”捋它的皮毛，即使在昏黃的油燈下也能看到那神奇的亮光。它呢？好像也很享受我們的游戲，瞇上眼睛一動不動，喉嚨里發(fā)出呼嚕呼嚕的聲音。

? ? ? 雖然她在的那些日子我家老鼠絕了蹤跡，但是母親還是決定要把她趕走，母親嘴里憤憤不平的是“那野貓捉老鼠時打碎了一個陶瓷罐子”，其實是因為她懷了崽子，行動愈發(fā)笨重，母親嫌棄她生孩子時的臟！

? ? ? ? 時間太久，記不得母親是如何趕她走了，或者棍棒相加，亦或惡語相向吧，不曉得她離開時是如何的惆悵悲哀，動物應(yīng)該也是有感情的吧，她離開時，竟給我們留下了一個誰也說不清道不明的神奇“念想”。

? ? ? ? 那是個冬日，早晨我還沒起床，就不見了老母貓的蹤影，大家驚異地發(fā)現(xiàn)，我睡覺的床旮旯里赫然有兩條帶肉的新鮮肋骨！

? ? ? ? 經(jīng)過確認(rèn)這是豬的肋排，那天正好前街一家辦喪事拉桌待客，母親幽幽地說：老貓知道此地不能再久留了，就無奈離開另找地方分娩，臨離開時便偷了肋排來報答我們一家這些日子的收留之恩……

? ? ? ? 后來老貓真的沒再回來，最后悔的是母親，她懊悔自己逼走了一條生靈——也許涂炭好幾條幼小的生命呢！

? ? ? 那些年的老鼠真是多，而貓少之又少，貓們白天都拴在家里，夜里上了門栓才敢放開讓它們在屋里捉老鼠，這樣做不光是怕跑丟，也怕它們亂跑誤食了被藥死的老鼠，那年月活老鼠多，死老鼠也不少，村里骯臟的廢坑垃圾堆里常見被藥死的呲牙勒嘴的可惡老鼠。

? ? ? 九零年，在天津打工的父親用紙箱裝著、坐火車偷偷捎帶回來一只可愛的小貓，據(jù)他講，天津那里貓多的很，野貓在工地上亂竄，一塊白饃就能領(lǐng)一只來。

? ? ? ? 這只小貓灰黑毛色，精精瘦瘦的并不起眼，可是那兩只精神的圓眼睛和豎起的小耳朵確實喜人，況且它活潑的很，整天奔跑不停，不是攆雞就是追蝴蝶。閑暇時我愛逗它玩兒——有時我把手指從磨盤眼里伸過來，小貓咪撲過來好奇地歪頭瞪眼轉(zhuǎn)耳朵，用爪子小心翼翼地抓撓這“不速之客”，真正弄不懂啊，便轉(zhuǎn)臉咪咪叫著向我求救；最愛玩的游戲是我把一個線團偷偷綁在它尾巴上，看它瘋狂地轉(zhuǎn)圈追逐自己的尾巴。

? ? ? 想起來那時節(jié)貓的待遇真好！雖然不像今天被當(dāng)做寵物火腿魚肉供養(yǎng)著，但是吃塊兒饃饃你都得給它用嘴嚼碎了喂食，就這樣有時它們還不領(lǐng)情，拿鼻尖兒嗅一下“喵”一聲嫌棄地離開。雖然這樣，仍掩蓋不了我們對它的喜愛之情。

? ? ? ? 日子在不經(jīng)意間悄悄溜走，過了兩年，這只貓雖然體格明顯長大了，卻忽然削瘦起來，性格也不活潑了，有時聽到老鼠的動靜即使解了繩也置若罔聞，最要命的是那年夏天，因為長時間臥水泥地得了嚴(yán)重的風(fēng)濕，拖著后腿勉強挪著走路。

? ? ? ? 終于有一天，這只陪伴我們數(shù)年的貓忽然不見了，母親說：不要找了，貓一般不會在家里老死，在自己大限來臨前，會選擇一個不起眼的地方默默死去，它怕主人傷心哪！……

? ? ? ? 都說“狗是忠臣，貓是奸賊”，如若母親所言屬實，這件事完全顛覆了我們對貓——這種人類小侶的偏見，我們?nèi)胰藶榇诉駠u哀惋了很久。

? ? ? ? 后來我家不再養(yǎng)貓，再后來老鼠漸少，貓也不金貴了，養(yǎng)貓的人越來越少，野貓日漸增多，我常年住學(xué)校，見野貓也最多，它們常常三五成群在廢棄的老教室、食堂的泔水溝邊穿梭覓食，凌亂骯臟的毛發(fā)、瘦弱不堪的身子、饑餓頹廢貪婪的表情，整個一副狼狽不堪的樣子，養(yǎng)尊處優(yōu)的生活已成過往，軟和的稀飯亦為奢望，就是一塊硬如鐵的干饃饃，它們也會津津有味地啃上半天……

? ? ? 滄海桑田，天道輪回，這種昔日人類的寵兒今朝竟落得如此凄惶的境地（寵物貓除外），但是任何事情都是一分為二的——落魄的貓兒遵循“優(yōu)勝劣汰”的規(guī)律，那些強壯者，在惡劣的環(huán)境里打造出鋼板樣的身體，在老鼠極少的情況下，食草根、捉蟲子、喝露水，又何嘗不是頑強地活著，并且順理成章地繁衍著后代呢？

? ? ? ? 前段時間，學(xué)校辦公室和教室魚缸里的金魚不幸陸續(xù)慘遭不幸——這是半夜里饞貓惹的禍。

? ? ? ? 面對桌子上魚缸旁狼藉一片，還有若干片帶血的魚鱗，同事們憤憤不平，咒罵著貪嘴的貓兒，我內(nèi)心卻平靜而坦然，因為我養(yǎng)過貓，對貓兒有著割舍不斷的情結(jié)，我了解這些看似可恨實則可憐可愛的小東西；我也知道，地球不是人類的專屬品，大自然的風(fēng)花雪月、春華秋實之類的美好風(fēng)景的構(gòu)筑，缺了誰都不行，哪怕是一只貓！

? ? ? ? ? ? ? ? ? ? ? ? ? ? ? ? ? ? 2021.01.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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