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剪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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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烤兔
三人卻不知何人在駕車，趙忠拉開簾布向前一看，吃了一驚。這馬竟自己在走，趙忠識得正是自己雇的那輛馬車，只是事先曾栓在樹上，也不知何人給它解了韁繩。這馬欲要吃草，便只顧向著有草之處走著。
三人向車外張望，看到天色已經(jīng)黑沉，看不清四周景物，不知這馬將他們帶到了何處，臉上都露出擔(dān)憂之色。
“哥哥，是你將我和嵩兒抱上馬車的嗎？怎的連你自己也在車中睡著了？”趙嫣疑惑為何趙忠怎么會(huì)任由三人睡在馬車中。
“妹妹，對不起，我看你和小少爺都在樹邊睡著了，便也在一旁打了個(gè)盹兒，本來尋思著過一會(huì)兒便會(huì)醒來，可竟睡到了這時(shí)，又是誰將我們弄到這馬車上的？”兩人都疑惑地看向曹嵩，曹嵩卻一臉無辜，兩人嘆了口氣也知不可能是他。
“嫣姐姐，是嵩兒不好，說要和忠哥哥看著你，卻也睡著了?！彼司购孟駥δ前咨览险吆拖惹澳茄鹊囊荒蝗粵]有印象，只記得各自在樹邊睡著，真真是匪夷所思。
三人正自心疑間，卻都下了馬車，不能再放任這馬信步由韁，“哎呦，好餓啊！”卻是曹嵩在一旁招呼餓了，又聽得咕咕肚餓之聲，趙忠嘿嘿訕笑，原來他也餓地厲害。
“真是怪了，正午時(shí)咱們本吃了不少東西，只是一下睡到了晚上，先前也曾有過，卻也像今日這么餓過……”卻是趙忠在一旁嘟嘟囔囔，又詢問旁邊趙嫣，“妹妹，你也餓了吧？”怕她餓了又不好意思說。
“還好……”趙嫣倒真未覺得如何饑餓，柔聲道，“哥哥和嵩兒都餓了，這夜中荒山不知找些什么來吃，先在空地上生些火，吃些剩下的干糧吧?！?/p>
“好！”趙忠從包裹中拿出火石，三人在四周尋了些枯枝聚在一片空地上，燃起一個(gè)火堆，趙忠將干糧拿出。三人只想著晚飯時(shí)分便回曹府去，故而所帶的干糧不多，也沒剩下多少。
趙忠將剩下的干糧分給曹嵩和趙嫣，趙嫣卻都給了曹嵩。曹嵩吃了幾口便沒了，卻仍未吃飽，見趙忠兄妹倆都粒米未盡，也不忍再喊餓。
趙嫣想起那夜與劉志二人沒什么吃的便去抓野兔，雖未抓到還惹出了那白蛇，可要是如今這荒野中有只野兔也可解燃眉之急，便從火堆中拾出一根火把照亮，四下找尋。
火光晃去，果然見草里一團(tuán)黑影跳動(dòng)，心中訝然，竟有這么巧的事，想什么便有什么，火把又伸去，這回倒真切地看見了兩只兔子。
再向四周照去，還有幾團(tuán)影子跳動(dòng)，難不成都是兔子！趙嫣心疑此地怎會(huì)又這許多野兔，“哎呦，莫不是到了那梁冀的兔苑里了？”再看周圍果然成片的兔子，心中斷然三人絕對已在兔苑之中。
趙忠二人好奇趙嫣在看什么，都從火堆抽出一根粗枝向趙嫣所照方向揮去?！靶⊥?！”曹嵩也已看到，心下大喜，腦中盤算著烤兔肉那脂滑味美的口感，早已是饞涎欲滴，不由自主向那野兔所在走去。
“嵩兒，慢著……”趙嫣卻想起此處若真是那兔苑，夏侯叔叔曾說過這兔苑失了一只兔子便是死罪，雖說此時(shí)無人知道，若是最壞最壞查出是曹嵩吃了，梁冀看在曹騰面上不會(huì)如何為難；卻也生出麻煩，讓曹伯伯為難，但卻更不忍見哥哥和曹嵩腹中饑餓難當(dāng)，也不勸止了。
卻見趙忠不待曹嵩動(dòng)手，早已向前撲去，東一撲，西一抓。他久在鄉(xiāng)下，這抓野兔的本是自是手到擒來，沒一會(huì)兒已抓住了一只，一手提了兔耳笑嘻嘻地走到曹嵩面前邀功，曹嵩喜得連連拍手叫好。
趙忠將野兔打死，簡單除了兔毛，便穿在粗枝上放在火上炙烤，對趙嫣說，“嫣兒，你先給小少爺烤著，我再去抓兩只?！闭f著又鉆入草叢，趙嫣先前看了眼那兔子后腿上果然少了一撮毛。
“嫣姐姐，我來！”曹嵩兩手握住粗枝，在火上左右轉(zhuǎn)動(dòng)。這兔苑中的兔子平日無人敢捕獵，養(yǎng)的肥大異常。不一會(huì)兒，那兔子的油脂已被烤出，滴在火上滋滋作響，飄香四溢。
一旁的趙忠又抓了兩只，處理后交給趙嫣一只，串上樹枝又烤了起來。曹嵩自己的已先烤好，撕下兩只后腿給了趙忠兄妹，自己也吃了起來。
“雖然我們仨睡過了頭，踏青沒怎么踏好，卻吃到了這么好吃的兔肉，也不錯(cuò)嘛！是不是，嫣姐姐？”曹嵩飯飽后心情舒暢，喜滋滋地對趙嫣說。
趙嫣亦是笑著點(diǎn)頭，趙忠一邊啃著兔肉一邊也不住大笑稱是。這時(shí)卻聽得草叢中窸窣聲響，卻顯然并非兔子撥草的聲音，比那大得多，不一會(huì)兒只聽得四面八方都響起了這般聲響。只聽得三人心驚膽戰(zhàn)，草草又吃了幾口，都拾一根火把向草叢中望去。
只見得一處草叢中有一大片黑影，火光照去赫然竟是一個(gè)人，那人卻形似龍鐘老者，腳步蹣跚，卻一步步向三人走來。
三人再向四周照去，卻見稀稀落落的六七個(gè)身影，竟都是人，隱隱有向三人合圍之勢，三人只感一陣頭皮發(fā)麻，不知這夜里荒郊草地怎會(huì)有這么多人。
“難道是那兔苑的看守嗎？”趙嫣想起夏侯安說兔苑中有梁冀派來的看守，想是看見火光，又聞到了這烤兔味，便來抓他們。
“實(shí)在是對不??！我們?nèi)艘估锪髀湓诨慕?，?shí)在餓得心慌，這才將貴苑中的兔子捕來烤食，我們將這三只兔子的錢賠給你們，望你們不要見怪。”
趙嫣對那離自己最近之人大聲說道，曹嵩和趙忠不解，心道，“這些難道不是野兔，是有主的？”聽趙嫣如此說，也隨聲附和著。
卻見那人對趙嫣的話絲毫不理，仍一步三晃地向三人走著，“有話好說，你們別動(dòng)手！”趙忠看這人不說話，便是想動(dòng)手，心中大急便喊道。
那人離三人此時(shí)僅有幾步之遠(yuǎn)，火光照去三人都不覺吸了口冷氣，只看得這人身子和腦袋都脹得如浮球一般腫大，而雙目、口鼻中都流出一道道長長血跡，都已流到了脖頸，這血跡卻似早已干了。
大驚之下三人只想快跑，可都已驚得腿腳酸軟無力，只加勁挪著腳步向后退去，趙忠對剩下的其他人顫聲喊道，“你們的同伴怎么了？你們趕快救救他??！”三人仍抱著此人還是正常人的幻想。
可那些人毫不做聲，更令三人大生寒意，壯著膽子向其他之人照去，但見一人瘦得雙頰深陷，兩眼圓突。趙忠猛地想起了那在茶寮中聽那姓穆富商說的遇鬼之事，已是跪坐在地上不敢動(dòng)彈。
“哥哥，你怎么了？快站起來??！”趙嫣驚得也喊出了聲，此時(shí)這六七人已將三人圍在當(dāng)中，眼見已經(jīng)逃不脫了，這卻如何是好！
那當(dāng)先一人已走到三人身旁，趙嫣心中在喊著，“志哥哥！”此時(shí)危急，趙嫣第一個(gè)想到的就是向劉志求救，她不知這些家伙到底是人是鬼，又意欲何為，但見得他們個(gè)個(gè)面目猙獰，顯是不懷好意。
想到劉志自然想起了兩日后兩人的婚期，可自己此時(shí)性命怕是要交代在這了，再也難和劉志再見，心中悲痛：難道上天就這般見不得我和志哥哥好嗎？
趙嫣嘆了口氣，卻收住淚水，一把將曹嵩摟在懷中，自己死了便罷了，她不想再讓曹嵩受傷！但求一死以報(bào)曹家之恩。
“嫣姐姐！”突然趙嫣只感曹嵩從自己懷中竄出，兩只胳膊一張，反而護(hù)在了自己身前，雖看不到曹嵩正臉，只聽他那稚嫩聲音十分堅(jiān)決地說道，“嫣姐姐，讓嵩兒保護(hù)你！”
“嵩兒！”趙嫣早已感動(dòng)萬分，她雖早就隱隱感到曹嵩對自己的情意，可總是不敢去想。此時(shí)心下大震，除了她的志哥哥，竟還有個(gè)小家伙不惜性命的要護(hù)著自己周全，本已忍住的淚水又要翻涌而出。
眼見著那人已走到曹嵩面前，曹嵩卻害怕地閉上了雙眼，身子不住顫動(dòng)，卻仍死死擋在趙嫣身前?？蓞s見那人竟對曹嵩毫不在意，徑從曹嵩身邊走過，直直走向了火堆之旁，顫顫巍巍地拿起了三人剛才吃剩兔子的殘肉斷骨，一口口大嚼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