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公交車上,一位老大爺,穿一件對襟的藍布衣服,頭戴一頂灰色的帽子,臉如同一個干癟的倭瓜。他抬上滿滿一背簍的橄欖,在背簍上又碼上了一袋橄欖。他的一只手死勁地抓著吊環(huán),瘦弱的手臂上青筋一根根露出。另一只手,扶著背簍。車行在崎嶇的路上,老人的身子一下甩到這邊,一下送到那邊。終于,在一個轉(zhuǎn)彎的地方,隨著車身的扭動,背簍里的橄欖翻倒在地。老人看了看躺在地上的橄欖,無動于衷。
? ? ?站在一旁的一位中年婦女提醒老人,你的橄欖撒地上了。
? ? ?老人朝婦女咧嘴一笑。不要了,老人說,我一個七十歲的老人,艱難地摘一點橄欖去街上賣,卻是一顆也賣不出去,到車站掃丟就好了,老人平和地對婦女說。
? ? 學校的清晨,傍晚,總會走過一個拄著拐杖的女孩。槖槖的拐杖聲,戳破了寂靜的歲月。她的身旁,是一個個蹦蹦跳跳朝氣蓬勃的少男少女。我不知道,一個風華正茂的少女,一輩子只能靠拐杖行走,她的內(nèi)心該是怎樣的。
? ? 女孩是我的學生,她從一出生,就因右脛腓骨形態(tài)發(fā)育畸形而殘疾。而她的父親,因為她的殘疾,選擇了拋棄;母親,為了生計,只能外出打工;爺爺查出患白內(nèi)障,因年齡過大,無法醫(yī)治;奶奶又患有腦梗塞……
? ? ?菜市場,一個賣菜的農(nóng)婦看到市場管理人員朝自己的方向收著管理費過來,看到管理員快到自己面前的時候,就悄悄把自己的菜攤搬到已經(jīng)收過管理費的地方。她把別人的菜攤往旁邊挪一挪,順便把自己的菜攤擠進去。被挪的攤主不愿意了,兩人對罵起來。雙方熟識的人竟然也仗義地加入了對罵的行列。黑乎乎的菜場,塞滿了他們高亢的對罵聲。而市場管理費不過人民幣一元而已。
? ? ?銀行,一個穿著干凈,臉上長滿雀斑的女人對銀行工作人員說,你們這里的錢都是我的,你們的工資都是用我的錢發(fā)給你們的……聽銀行的工作人員說,女人年輕時非常漂亮,嫁給了一個老板,有幾千萬的家產(chǎn),后來丈夫有了外遇,唯一的女兒又得了絕癥,她受了刺激,就變成了現(xiàn)在的樣子。
? ? ?她從一輛寶馬車上下來,面容姣好,身材窈窕,身上穿著名牌。走在人群中,她該是多少男人女人仰慕的對象?可是,誰能想到她竟是一名艾滋病患者?她說和第一個丈夫離婚后,她和另一個男人同居了,男人對她很好,可男人是個艾滋病患者,這樣,她也順理成章地成了一個艾滋病感染者。現(xiàn)在她和男人開著一個巨大的家具賣場,過著富足的生活。我現(xiàn)在最大的愿望是生一個健康的孩子,她笑著對我說。
? ? 在街上,我逆著人群走,我靜靜地觀察一個個從面前經(jīng)過的男人女人,他們光鮮的表面之下,又有多少不為人知的艱辛呢?
? ? ?但是,我分明又看到了公交車上老人的平靜,看到殘疾女孩的堅強,看到艾滋病女人樂觀的笑……
? ? ?是了,生命就是一襲爬滿虱子的華美的袍啊,即使爬滿了虱子,它不也是華美的嗎?或許這正是人們不管多么艱難,也會勇敢朝前走的動力吧,說不定,那些虱子,在人生的某個拐角處,就煙消云散了呢?要不然,當我們的人生華美到一定程度,它的光芒足以掩蓋了虱子的印記時,那么,虱子,在我們的生命中,又算得了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