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真如老李所想。當(dāng)聽說老李家那塊地想跟人換,村里就有人叨叨上了。
“咱可不敢換,種那樣的地還不夠生氣攢火的。整天跟畜生慪氣,氣不死也得累死?!?/p>
也有人說?!霸劭蓻]人老李家那閑工夫,吃了飯就想著驅(qū)雞攆狗,就差在地里支架帳篷過日子了,想在家睡個囫圇覺都難。”這些話,荷花并沒有放心里去,權(quán)當(dāng)聽了個屁響。恁有想法別換呀,又沒人拿刀架恁脖子上。有空閑操那個心,不如回家跟恁老漢滾床單去。當(dāng)然,這些話荷花不會說在明面,只是在心里過過嘴癮。
這天下午,天空突然烏云翻騰,刮了好久的干風(fēng)換成了涼風(fēng),空氣里夾雜著黏糊糊潮呼呼的味道,就像魚攪翻了池塘,濃重的泥腥味在村子里飄旋。一場大雨似乎已在路上。
這樣的鬼天氣,人不肯出門,牲畜想窩在圈里,就連驢都不想拉磨。那幾畝地根本不用管,倒是樂壞了荷花。荷花躲在屋檐下?lián)於棺樱侠顒t借故躺回炕上,享受著陰天下雨帶來的樂趣。
“嫂子在家嗎?”隨著一聲悶雷響起的,還有一個綿纏的聲音。就像在杠子火燒里吃出面條,軟硬兼并。荷花開了門,是本村的王老蔫站在大門外。
王老蔫,人性子慢。像個長偏了的歪冬瓜。娘里娘氣,男人們看不上,婦女們也嘲諷。都說跟這樣的男人結(jié)婚,等于把自己嫁給了女人。說完,笑得嘎嘎響。王老蔫輕易不來家里,荷花首先想到的是換地。因為心里高興,嘴咧得有些大。
“是大兄弟啊!稀客稀客,趕緊進屋歇歇。這雨馬上要下了,砸濕衣服著了涼就不好了?!蓖趵夏韪苫ㄟM了屋。荷花上炕捅了捅睡成軟泥的丈夫,老李迷瞪著眼從炕上爬起來。
“屬豬吧恁。外面雷聲那么響,咋沒震死恁?!甭犞掀艊Z叨,老李的覺慢慢醒過來。下炕給王老蔫沖了一壺茶,往杯里倒水時,王老蔫兩腿起立,兩只白皙的手搭在茶杯沿兒,一副受寵若驚的模樣。村里人從沒有這樣客氣地對他,就連跟他坐一起,都擔(dān)心沾染了他身上的娘氣。茶過三杯,他才說出今天來的目的。
“李,李哥。俺想跟恁換換地。俺那塊不多不少正好三畝,咱兩家換換咋樣?!?/p>
自打放出風(fēng)要換地,王老蔫是第一個找來家的。老李心里一陣歡喜,正想一口答應(yīng)下來,被老婆偷偷扯了扯后衣襟。
“是這樣的大兄弟。咱村人昨天也有說要跟俺換地的,這不今天天不好沒來談。等俺去問問他,換不換了再回復(fù)恁,咋樣?事情總得有個先來后到不是?”老蔫連連點頭說,還是嫂子考慮周全,是應(yīng)該那樣做。說完告辭了。
第二天,荷花踩著稀泥去了老霍家。串門是假,她是去打聽情況是真。
“王老蔫想要跟你換地?你可千萬別答應(yīng)。他那塊地不僅沒有三畝,上面的一層黑粘土,還被人偷偷鏟走了大半,聽說弄回家摻水做了抹灰泥。能養(yǎng)活莊稼的好土沒了,你要它做啥?”老霍跟老蔫是鄰居,兩家因為一件小事鬧掰了,從此不再往來。為了確定老霍說的話是真是假,兩日后,荷花還是親自去了他家的那塊地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