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瀾若淺曦
1.
悠悠婚禮的前一天，我正和大學談了四年的男友白葉薛鬧分手。爭吵原因其實很簡單，畢業(yè)后我想留在上海，因為大學四年積攢的感情和人脈都在這里，不舍得就這樣離開。
他卻想回云南老家，白葉薛是家里的獨生子，他媽媽的意思很明確，想把兒子拴在身邊，然后帶來一個女朋友，順理成章的結(jié)婚，生子，繼承家業(yè)。
如果我還是入學前那個“胸無點墨”的“鄉(xiāng)村野丫頭”，我會很感激的接受這份姻緣加財富的恩賜，可是好歹我也是“寒窗苦讀十余載，肚子里有點墨水”的“知識女青年”，況且多年的打拼讓我明白了一個道理:
女孩子無論在愛情還是事業(yè)面前不需要活成一株攀援的凌霄花，用努力和汗水讓自己活成一棵獨立的木棉樹才是王道。
白葉薛摟著我的肩膀，軟語相勸，“淺淺，你要強了這么久，這一次聽我的好不好？我們一起回家，回云南，你不用那么累，只要跟在我后面就好。你也知道，我媽媽不喜歡事業(yè)心太強的女孩子?！?/p>
“白葉薛，你到底想怎么樣？當初說喜歡我要強的是你，現(xiàn)在說讓我戒掉要強的也是你，只有你有媽媽要擔心，我就不用在意我媽媽的感受了嗎？我媽把我養(yǎng)這么大，不是為了被你們白家呼來喚去的?！蔽蚁矚g的他的孝順和善良，可是我不喜歡他事事聽母親的話。
“蘇淺淺，你夠了，我給你三天的時間考慮，要么跟我回云南，要么咱們就此別過。”我看著白葉薛嚴肅的表情，頓時冷靜下來。
“分手吧，我真的累了，不想再因為這個問題和你吵架了?！蓖浟巳セ匚渡砗蟀兹~薛是錯愕還是憤怒的眼神，決絕地轉(zhuǎn)身離去。
爭吵，爭吵，為什么我們在一起總是要用吵架來解決這些無關(guān)痛癢的問題，這次是我吵贏了嗎？
很久很久以后我才知道，感情的世界里永遠沒有輸贏，只有誰比誰傷得輕一些。
2.
回到公司的宿舍樓，身體仿佛被掏空，想了許久，還是點開了視頻通話。
我看著視頻里那個徜徉在愛河里，如沐春風的幸福女子，真心不想再提這傷心的一茬給她添堵。偶然瞥到了她微微隆起的肚子，心里既高興又難過。
悠悠是我的同門師姐，比我大三屆，我們曾在同一個導師手下做論文課題研究，她給了我不少幫助。不得不說，悠悠長得頗有些劉亦菲的味道。
唯一不同的是她做事情向來雷厲風行，不論是在工作還是感情上從不拖泥帶水，是我們崇拜已久的大姐大。可她從不擺“長輩”的架子，對我更是照顧有加，熟悉后我們便沒大沒小的喊她悠悠。
就這樣一個“只可遠觀不可褻玩焉”的高冷女子被金融系一個“名不見經(jīng)傳”的師兄岳齊所打動，當時引得不少人咋舌，到底是女神啊，眼光跟我們這些凡人是不一樣的，不過這岳齊到底有什么特別之處？
我想是他的“暖”吧，外強中干的女孩子最受不了一心一意對他暖的男生。岳齊的憨厚眾所周知，但平時木訥的他呵護起悠悠來簡直不能再甜。
悠悠曾滿面紅光地跟我說，那時候部門有事情她經(jīng)常要忙到夜里十一二點甚至更晚。岳齊總是一言不發(fā)地提前去外面餐館打一份花菜炒肉蓋澆飯，嚴嚴實實地裹在包里等著帶給她，工作結(jié)束后兩個人一起吃完熱騰騰的宵夜。當時悠悠告訴自己，嗯，自己等的人就是他了。
喜歡一個人是藏不住的，因為悠悠和他在一起每天的笑容燦若云霞。
畢業(yè)后，岳齊和悠悠一起去了南通，在一家對外貿(mào)易公司工作積累經(jīng)驗。短短兩年，他們有了自己一間小小的工作室，隨著事業(yè)越做越大，兩人的感情也越來越好。
悠悠說過，她的婆婆是個人民教師，但是觀念比較傳統(tǒng)，希望她生下孩子后在家里“相夫教子”，最好生個一兒一女，特別是二胎政策開放了，她不介意多抱兩個孫子。
悠悠見我盯著她的肚子看，也不避諱，笑著用掌心在腹部輕輕打圈，“六個月了，恭喜淺淺，你很快要當阿姨了?！?br>
我把手放在屏幕上，仿佛觸摸到那個小生命的心臟的跳動，失聲的笑了。
“婚姻是一座圍城，城外的人想進去，城里的人想出來?！彬嚨?，就想起錢鐘書先生在《圍城》里的這句話。
3.
天邊泛起一絲魚肚白的顏色。我伸手遮擋住微亮而刺眼的光，看著落地窗外顏色變換的云彩，不想起床。手機在床頭柜上不停地振動，抓起一看，那個倒背如流的號碼在張牙舞爪地跳動著。
悠悠婚禮后，我賭氣沒有上白葉薛的車，其實也想讓自己靜一靜。愛的前提是相互尊重與理解。這個淺顯的道理，我們都該懂。
“淺淺，回來吧。”睡夢中，我好像聽到了有些哽咽的一句話?！笆裁磿r候阿姨想通了，尊重我和爸媽的想法，我們再心平氣和的一起談?wù)??！蔽宜坪跄芸吹桨兹~薛低垂的眼眸，深深地嘆了口氣。
春節(jié)到了，我?guī)е蟀“亩Y品回甘肅老家，一回到鄉(xiāng)村就覺得年味十足。大山里走出的孩子有著天生的敏感，看到父母期待的眼神，我抿抿嘴唇，沒說話。
“回來就好?！卑肷危赣H說了這樣一句話。搞得我突然很想哭。他們是知道的，我有一個相識四年，曾經(jīng)愛的死去活來的男朋友，已經(jīng)到了談婚論嫁的地步。
如今因為準婆婆想要我專心“延續(xù)香火”，放棄事業(yè)的原因，不得不重新考慮我們的關(guān)系。只是我們還能繼續(xù)嗎？
和父母吃了頓團圓飯，閑來無事打開電視，看到金星正在主持一檔相親節(jié)目，戲說著如今社會的婚戀關(guān)系，真可謂“一人相親，全家出動?！?/p>
“你嫁的不僅是這個男人，而是這整個家庭。”雖然嘈點很多，呼聲很大，感覺這句話確實道出了當代深陷婚嫁囹圄的心聲。
不論是70,80，還是像我們一樣的90后，現(xiàn)如今結(jié)婚不單單是兩個人之間的事情，甚至牽涉到兩個家庭文化思想觀念的碰撞。
“淺淺啊，你知道的，葉薛是我一個人拉扯大的，他爸爸工作忙，我負責家里的一切大小事情。在外面闖蕩不容易，你們結(jié)婚后都離我近一點。阿姨知道你很優(yōu)秀，但是以后工作的事情你就不用操心了，你只要專心在家里帶寶寶就好?！?/p>
這是我和白阿姨的最后一通電話，我知道“可憐天下父母心”，我知道“父母在不遠游，游必有方”。可是阿姨，你能不能尊重一下我的想法，我也是一個接受21世紀新思想的女性。我有權(quán)利在事業(yè)的道路上追求自己想要的另一種生活。
“阿姨，謝謝你的好意，可我還想在上海闖蕩幾年，不想讓將來的自己后悔。請您轉(zhuǎn)告白葉薛，我祝他早日找到自己的幸福。”嘴唇早已被自己咬的發(fā)白，白葉薛這么久沒出來為我說話，我想是時候放手了。
掛了電話，突然有種如釋重負的感覺，心情頓時開朗起來。是啊，做自己，本來就沒什么不好。
4.
從老家回來后，我滿血復活，投身于工作。有句話說得好，“情場失意，商場得意?！蔽蚁胧怯幸欢ǖ览淼?。我在公司的職位步步高升，惹得不少同事羨慕。
我和韓肖旭就是在一次商業(yè)談判中認識的，他看著溫文爾雅，一副天然無害的樣子，其實談判中字字珠璣，霸氣側(cè)漏。可我生來是那種“遇強則強”的主。那一場談判在我激情昂揚的辯論中大獲全勝。
“恭喜你，期待與你們再次合作?！表n肖旭禮貌地握手并向我們告別。等到同事都起身離開了，他回頭看了我一眼,“蘇淺淺，你如果單身的話，給我留個位置。”
“算了，沒有男人喜歡太要強的女人。”我當做一個玩笑話，想要轉(zhuǎn)身離開，無奈手反被牢牢箍住，我狠狠地瞪他一眼，“別鬧了，我要走了?！?/p>
“我喜歡比我還要強的女人?！彼脑捳Z在耳邊輕響，撩人心弦。雖然不想承認，在那一刻，我是有些心動的?？墒前兹~薛的事情對我影響可見一斑，畢竟我的要強讓我錯失了一段姻緣。
“韓總，我走了，再見。”我禮貌的起身，抽出被他緊緊攥住的雙手。心里的難過不言而喻。白阿姨的話在耳邊一次次回想，我想我是介意的，介意外界對我的評價。
之后的每一天，我都會收到署名為H的無名氏寄來的花，有時候是紅玫瑰，有時候是藍色妖姬，最多的是香水百合。本就不大的經(jīng)理辦公室被布置成了一個花店。
“淺淺，人家這么用心，你怎么看起來一點都不為所動?。俊焙芏嗳硕紗栠^我這個問題，可是我有點怕了，怕自己再重蹈覆轍。
我知道是他，那個讓我怦然心動的男子——韓肖旭。我的無言沉默給了他最好的“作案動機”，想想就覺得哭笑不得。
只是現(xiàn)在這個“快餐時代”，感情也像速食泡面一樣，片刻的沸騰過后，冷卻如泥。我不想再為沒有結(jié)果的感情買單。
5.
去奧地利維也納散心是總部送給我的升職禮物?！蔼殬窐凡蝗绫姌窐贰?，在連續(xù)加班一周后，我?guī)е斦康娜w員工趁著禮拜天去了那個如夢如歌的地方。
本以為韓肖旭會就此放棄，畢竟這么長時間，我連個回應(yīng)都沒有。他卻越挫越勇，跟著我們來到了維也納。
有人說，“十歲的女孩要用糖哄，二十歲的女孩要用花哄，而三十歲的女孩就只能用心哄了?！?/b>
我已經(jīng)到了用心感受愛情的年紀了，韓肖旭對我好，我知道，我喜歡他，我也知道?？墒钱斶^了一定的年紀，你會覺得愛情不是生活中的必需品，韓肖旭該知道。
答應(yīng)見韓肖旭的媽媽完全是個意外。
那是一個陽光明媚的午后，韓肖旭拉著我去他家里作客。說是韓阿姨喜歡我的辦事風格，想見見我，進一步商量兩家公司合作的事情。
阿姨簡直顛覆了我對所有電視劇里富豪太太的形象，她溫婉，聰慧，雖話語不多，但是在那里一坐就有一股強大的氣場，吸引你去靠近，去探索她背后的故事。
趁著韓肖旭泡茶的功夫，她微笑地跟我說，淺淺，我聽肖旭說了你的事情，女孩子要強一些沒有什么不對，當初我年輕時候也是要強的人，正因為這個才越走越遠，最后遇到了韓爸爸，他喜歡要強上進的女孩子。
之后他們強強聯(lián)手，公司的生意自然越做越好，不久后也有了愛情的結(jié)晶——韓肖旭。你要相信自己的心，它不會騙你的。
我的眉心一動，韓肖旭端著茶水和果盤過來，你們聊什么呢，這么開心？我媽喜歡喝茶，淺淺愛吃火龍果，請兩位美女慢用。
我噗嗤一聲笑出來，看著他認真的眼睛突然有種想哭的沖動。
6.
不久之后，韓肖旭就捧著一大束紅玫瑰向我求婚，周圍擺滿了淡雅的香水百合。這一次我毫不猶豫地答應(yīng)了。韓媽媽的一番話讓我想通了。
我想他就是那個對的人，一個可以陪我走到天涯海角的人。不論是上海還是維也納，他都可以陪我一起走到最后。
婚禮儀式很簡單，我們只請了彼此的親戚和商業(yè)上合作多年的老朋友，幸福從簡，反而多了更多遠離條條框框的美好。
父親母親看到我幸福的笑容，喜極而泣。他們雖然沒有多說，始終是替我感到欣慰的，因為這一次我是收獲了真正的幸福。
結(jié)婚以后，我們請假一周去了馬爾代夫度蜜月，以后回歸正軌，兩人忙于工作。我總覺得在感情的路上韓肖旭對我太好，我不知道拿什么回報他。他總說，嫁給他已經(jīng)是他這一生最大的幸事了。
很久以后我終于知道了香水百合的花語:“自信，優(yōu)雅，偉大而純潔的愛”，韓肖旭告訴我，香水百合是百合中的女王，像極了那個在事業(yè)路上一往無前的我。
想想我差一點因為將就婆婆，像悠悠一樣放棄了自己的夢想，更加珍惜現(xiàn)在來之不易的一切。遇到韓肖旭，真的很幸運，擁有這樣一個婆婆，是我的福氣。
學生時代一直喜歡這樣一首詩，如今好像還在耳畔回響:
我如果愛你——
絕不像攀援的凌霄花，
借你的高枝炫耀自己；
我如果愛你——
絕不學癡情的鳥兒
為綠陰重復單調(diào)的歌曲；
我必須是你近旁的一株木棉，
作為樹的形象和你站在一起。
根，緊握在地下
葉，相觸在云里。
每一陣風過
我們都互相致意，
但沒有人
聽懂我們的言語。
你有你銅枝鐵干，
像刀、像劍
也像戟；
我有我紅碩的花朵
像沉重的嘆息，
又像英勇的火炬。
愛——
不僅愛你偉岸的身軀，
也愛你堅持的位置，足下的土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