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順（小名寶寶，別名小莊子）初到我家時，一應吃食都是牽牽在超市買的，那時候兩個多月大，還需要奶粉奶糕營養(yǎng)膏，等她漸漸長大，日常就只喂干糧和濕糧了。李先生小時候家里養(yǎng)過貓，他認為給貓吃的東西不必太刻意，人吃剩的給她吃點兒就好了。我看書上說，貓的腸胃和人不同，還是不能等而視之，就堅持買了貓糧喂。干糧和濕糧分別都有各種口味，像金槍魚海鮮魚雞肉牛肉，每次穿插著買。第一次給順順喂?jié)窦Z的時候，是牽牽自己喂的，我不在她身邊。后來她告訴我：媽媽，那個金槍魚的濕糧打開來實在是太香了，我忍不住自己先嘗了一口。人吃貓糧算是個特殊的事兒，這個“忍不住自己嘗了一口”，我總覺得似曾相識，想了很久才想起來汪曾祺汪老的《大淖記事》提到過，說巧云在給十一子喂尿堿湯之前，“不知道為什么，她自己也嘗了一口”。巧云替十一子嘗尿堿湯當然是出于愛，牽牽吃貓糧是出于愛還是饞？這個說不好。至少能說明咱順順伙食還不錯吧。

其實我也偷偷嘗過一顆干糧，味道不咋滴，我沒跟牽牽說。也可能干糧真的不好吃，我只給順順喂干糧的時候，她就不肯吃，急吼吼圍著我蹭來蹭去，給我上演撒潑耍賴，就只差沒打滾兒了。等到濕糧放到盤子里，肥乎乎的小頭立即深埋苦干，嘴里發(fā)出稀里糊魯?shù)耐萄事暫凸局ü局ǖ木捉缆?。我好像總是很匆忙，從沒看到她從頭到尾吃完，就忙著去做別的事兒了。再見到她時，她已經吃完，在心滿意足地舔著嘴巴和手掌，做自己的清潔工作。

吃飯的地方放著一個盤子，另有大袋的貓糧放在旁邊。有時候盤子里空了，她就自己打開大袋子頭探進去吃；有時候盤子里明明還有，她也偏不吃，還是要去玩弄大袋子里的食物。前幾天我拍了錄像，牽牽看到了，說，媽媽，你可以不用喂她了，她自己會吃的。我說，感覺讓她自己找食兒吃像個小可憐似的，哪兒舍得呀，總是半夜聽到她在覓食，也會起來喂給她的。牽牽覺得很好玩，重復了一句：小、可、憐兒？哈哈哈~~~

吃飯有一個相對固定的地方，相比于吃飯而言，喝水就隨遇而安了。喝水也很少正經喝，喝得又不多，喝飽了只是玩。我在房間來來去去，她在我身邊如影相隨。廚房里洗碗，她跳到水龍頭邊，眼巴巴瞅著水龍頭，我給她喝；衛(wèi)生間洗臉洗衣服，她跳上來，我給她喝；客廳喝茶，她去玩茶杯，我也給她喝。并沒有專門拿什么東西盛給她喝，而是手邊有什么就拿起什么，干凈不干凈，我心里沒有這個忌諱，也沒有障礙，我是可以和她同用一個茶杯的。我自己在家里沒有規(guī)矩，也不給她定規(guī)矩。人常說，沒有規(guī)矩不成方圓，要問一句，這規(guī)矩是誰的規(guī)矩，成的是誰的方圓？外面規(guī)矩太多，家里沒有規(guī)矩，怡然自得，自成方圓。由貓及人，我對家里那兩位同志也降低了期待，看在眼里，明在心里，嘴上什么也不說，家里反倒清靜融洽了。牽牽同學二月底開學時，居然出人意料地拿了獎學金，這是不是因為她有了自己的規(guī)矩和方圓？不管怎樣，算是個好苗頭。

順順的便盆最初放在衛(wèi)生間。衛(wèi)生間離臥室近，她拉出的大便不是單純的臭，而是又香又臭，好像濕糧沒有消化完的香味兒融合在大便的臭味兒里，讓鼻子很是糾結，難過極了。忍無可忍，把便盆放在了陽臺上。

貓砂我們使用過三種，灰色的珊瑚砂、白色的豆腐砂、綠色的綠豆砂。第一次由灰色的珊瑚砂更換到白色的豆腐砂，把這孩子嚇壞了，橫豎不敢進便盆兒。白天沒有管她，到晚上見她蹲在便盆邊，直愣愣地看著，就是不進去。我想可能是換了貓砂她不認識了，就在邊兒上跟她說話，把她往盆兒里抱。她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進去了，蹲在砂上使勁兒，我在邊兒上陪她拉出了她的小黑屎。

今天查巧云和十一子的故事，重讀了一遍汪曾祺汪老的《大淖記事》，順便還看到鸚鵡史航老師評價汪老這篇文章，是“真善美在屎尿之間“，想到莊子”道在屎溺“這句話。又想到我和牽牽同吃貓糧，是把自己和貓等同了，也有點”齊物“的意思。自從發(fā)現(xiàn)她頭上長了一只蝴蝶，覺得她是個小莊子，真是比以前更愛她了，誰讓她那么會長呢？尤其看到她頂著一只蝴蝶睡覺或者醒來，怎不感嘆人生若夢，她是誰，我又是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