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做成的話,大家覺得你很有先見,很有想象力,做不成的話,真的就是傻里傻氣,那我們把幻想當真,是有一些天真,有一些單純,感覺上是傻里傻氣的,那你看做電影,后來做出來都有一股傻勁兒,太精明的話,可能就沒那么有意思了。
---李安
01電影是他的宿命
提起李安導演,你們第一時間想到什么?
是《斷背山》、《色戒》這些爭議作品?還是拿奧斯卡小金人后在路邊幸福地啃著漢堡時候的樣子?
無論你聯(lián)想到他哪一刻的樣子,那都是最真實的李安。
07年拍攝電影《色戒》時,曾有人勸過李安刪去床戲,或是尺度小一點,但是李安堅決不同意。
在他看來,這三段床戲實則是整部電影的靈魂,它把王佳芝和易先生從對抗懷疑到開始松動甚至動心的矛盾掙扎的感情全部表現(xiàn)了出來。
眼中只有情色者,自然不能領悟李安的用心良苦和藝術追求。
李安就是這樣一個導演:把藝術看得比票房還重。
在這個浮躁的時代,李安導演為什么能把堅持初心和電影事業(yè)完美地取得一個平衡點呢?
也許我們從李安的成長歷程可以看出一些端倪。
李安曾笑稱:“打從娘胎里開始,母親就一路啃甘蔗,一路看電影,直到把我生出來?!?/b>
他稱日后踏上電影的道路是宿命。
李安父親是典型的知識分子,擔任過臺灣幾所中學的校長。
所以彼時的李安盡管頂著校長公子的名號,卻一點都不自在幸福。
從小李安就有一個電影夢,清晰又模糊,似乎唾手可得又遙不可及。
一個當電影導演的朦朦朧朧的愿景在少年李安的心里慢慢成型,沒有人會相信,這個十幾歲的臺灣青年日后會成為享譽世界的電影大師。
后來,李安考進了臺灣藝術??茖W校(現(xiàn)更名為國立臺灣藝術大學),一所在當時的臺灣并不算十分出名的藝術學校,卻讓李安最初的表演與電影之夢在這里飛馳。
李安后來的成就證明了一個真理:有時候,并不是你的母校成就了你,而是你成就了你的母校,或是彼此成就。
李安初次接觸表演也是一次契機。
當時李安的師姐施秀芬正在編導一出獨幕劇,還缺一個詩人男主角,經(jīng)同學推薦,李安得以當此大任。
據(jù)李安后來回憶:
“這出戲是一個轉折點,記得第一次站在舞臺,強烈的聚光燈打下來,面對燈光背后黑暗中的觀眾,我第一次,感受到命運的力量,是戲劇選擇了我,我對它無法抗拒?!?/b>
李安的電影宿命論論調想來由此開始,那個模模糊糊的愿景開始有了清晰的輪廓。
02電影之夢在飛翔
李安在紐約大學畢業(yè)后,經(jīng)歷過長達六年的痛苦的蟄伏期。
但那卻是他一生中最難忘的時光之一。
在那里李安第一次感覺到放假是件并不快樂的事,因為平時上課可以拍片子,而放假了卻閑的慌,沒有片子可拍。
但說起李安最初對電影有了深刻的感知,有了一點什么不一樣的東西,還是得提李安在臺灣就讀的藝專。
在那里,麥克.尼克斯執(zhí)導的《畢業(yè)生》成為了李安的啟蒙電影,一部描述人生沒有規(guī)則,有悖常理的片子,卻讓年少的李安心生共鳴。
再后來,李安也開始漸漸受到藝術片的熏陶。
這其中,包括伯格曼的《處女之泉》,狄西嘉的《單車失竊記》,安東尼奧尼的《欲海還羞花》。
“藝術電影的頭三炮就震得我久久不省人事”李安如此說道。
在藝專的那段日子,李安才真正看清了自己的內心:他想拍電影,他能拍電影,他也能拍好電影。
他就像一個一腔孤勇的勇士,看清內心,然后勇敢前行。
那條路上,沒有家人的鼓勵,沒有友人的支持,只有自己獨自穿過幽暗的隧道,無人知道會走多久。
藝專畢業(yè)后,李安開始陸續(xù)拍攝《追打》,《我愛中國菜》等多部十六厘米作品。
然而李安父子的關系仍然處在緊張的對立關系中,仿佛一根繃緊的弦,隨時都有可能斷。
在這個傳統(tǒng)的書香門第家庭,李安決定從事電影這一行業(yè),在李安父親看來,已經(jīng)讓家門蒙羞。
乃至后來李安即使多次捧回金獅獎,金熊獎,李安父親依然說道:
“你五十歲應該可以得奧斯卡了吧,那時候就退休當大學老師吧。”
在固執(zhí)的父親心中,拍電影依舊是不務正業(yè)。
1984年李安從NYU畢業(yè),他本以為這會是他電影之夢展翅翱翔的起點,卻未曾想到這是他電影之夢折翼,六年蟄伏的開始。
03蟄伏期:隱忍中包含激情
六年里,無數(shù)個日夜李安都在改電影劇本中度過。
六年里,李安買菜帶孩子,體會家長里短,世間冷暖。
六年里,李安打過很多與電影有關的雜工。
六年里,李安何曾沒有想過放棄呢?
可是妻子林惠嘉懂他,她說:“他不拍片就像個死人,我要個死人丈夫有何用!”
是啊,劇作家廖一梅曾說:
“人這一輩子,遇到愛,遇到性都不稀罕,稀罕的是遇到了解?!?/b>
李安何其幸運,年少青蔥歲月與妻相遇,困苦艱難之際得妻支持與守候。
有人說李安是虛耗了這六年光陰,也有人說這六年是李安的修煉。
我們不能刻意去美化苦難的作用,那段隱忍中包含激情的歲月,是后來的李安創(chuàng)作的源泉之一,也是一段彌足珍貴的回憶。
04“父親三部曲”,是幸運也是命運
1990年,李安終于等來了屬于他的機會。
李安父親三部曲的最初兩部《推手》,《喜宴》的劇本在臺灣獲獎。
正因為這次契機,李安有幸結識了當時的“中影”副總和制片部經(jīng)理徐立功。
徐立功直截了當?shù)馗畎舱f:“我們來拍‘推手’吧,這部片子有文化使命感。”
當晚的派對上,侯孝賢的一番話卻徹底點醒了李安,他說:“我以前只有八百萬,我們也拍啦,有機會拍就拍!”
正是,有機會拍就拍!那一年,李安三十七歲,那時候的他并沒有意識到命運的齒輪悄然啟動,他的人生軌跡徹底改變了。
那一年《推手》獲得金馬獎九項提名,斬獲金馬獎最佳男主角,女配角和特別獎。
一個名叫李安的明日之星正冉冉升起,沒有人知道這看似幸運的背后有多少心酸與不甘。
金馬獎頒獎禮后,李安跟身旁的王家衛(wèi)說:“真是憋的太久了,氣剛順過來,還不太習慣?!?/b>
不久之后父親三部曲又推出了第二部《喜宴》。
在這部電影中,李安也奉獻了自己唯一的電影鏡頭,在偉同和威威的鬧婚現(xiàn)場,李安向一眾外國友人一語道出:
“你們正見識到中國人性壓抑幾千年的結果?!?/b>
看似漫不經(jīng)心,實則一語道破天機。
這部電影很多都取材于李安的現(xiàn)實生活,不論是他和妻子林惠嘉結婚時經(jīng)歷過的傳統(tǒng)鬧婚,還是他和父親緊張妥協(xié)又帶溫情的關系,無一例外。
李安不愿把這部電影說成傳統(tǒng)意義上的happy ending,對他來說,妥協(xié)是中國式家庭常見的模式,正如李安與其父親的關系一般。
父親三部曲中最廣為人知的其實是最后一部《飲食男女》,由王惠玲擔任編劇。
這部電影也是李安第一次拍不是自己寫的劇本,可謂挑戰(zhàn)巨大。
食色,性也,這是一部充滿中國式表達和中國式智慧的片子。
沉默的父親,或木訥或不懂事的女兒,缺乏溝通的父女關系,構成了這樣一個傳統(tǒng)中國式家庭。
說到父親三部曲,我們就不得不提起老戲骨郎雄,這三部電影中的父親一角皆為郎雄老爺子飾演。
李安也曾坦言他從來不會刻意為演員設計情節(jié),但郎叔是個例外。
憑借父親三部曲,郎雄也斬獲金馬獎最佳男主角等多項大獎。
有人說是李安成全了郎雄,不如說是李安和郎雄互相成全。
因為這三部電影,李安得以將自己與父親的情感含蓄內斂地表達,那是他的心結。
多年以后,李安的父親說:
“喜宴里最后一幕,老爺子舉起雙手向孩子們投降像極了我。”
05李安的奧斯卡之旅
2000年,一股華人武俠之風在全世界盛行,掀起這陣風潮的正是李安的《臥虎藏龍》。
這是華語電影歷史上第一部榮獲奧斯卡金像獎最佳外語片的影片。
此后張藝謀趁著這股武俠之風,如法炮制,拍了《英雄》,《十面埋伏》等多部武俠電影。
盡管也請來梁朝偉,章子怡,金城武,劉德華等一眾大咖加持,但卻依舊遭遇口碑滑鐵盧。
《臥虎藏龍》的成功難以復制,因為它不止是一部普通的武俠電影。
它看似表現(xiàn)的是刀光劍影里的江湖。
其實不然,每個人內心的欲望與掙扎才是李安眼中的江湖。
這也是李安的東方浪漫情懷發(fā)揮得最極致的一部電影。
而被譽為“奧斯卡最大遺珠之一”的《斷背山》也讓李安第一次捧回了奧斯卡最佳導演的小金人。
那時的李安,剛經(jīng)歷喪父之痛,遠赴重山,在斷背山拍下了這部永恒的經(jīng)典。
充滿了西式浪漫風情的表達,又夾雜著東方韻味,典型的“李安的電影”。
兩個男人的普通愛情,一座斷背山,一首“I don't want to say goodbye”。
這部電影也因此改變了很多人對同性戀的偏見。
所謂愛情,不是一個身體對另一個身體的反應,而是一個靈魂對另一個靈魂的回應。
這部克制內斂的電影,像極了一首日本小詩:
“隱約雷鳴,陰霾天空,但盼風雨來,能留你在此?!?/b>
2008年1月22日,電影中飾演恩尼斯的希斯.萊杰在公寓自殺身亡,李安知道后哀婉嘆道:
“我和愛他的人心都要碎了,天才殞世啊?!?/p>
希斯.萊杰已逝,我們卻會永遠記得那句“Jack,I swear.”
而2012年的李安又帶給了我們一場全新的冒險《少年派的奇幻漂流》。
一個十六歲的少年pi,一個與老虎共生的海上漂流故事。
宏大的太平洋,閃閃發(fā)光的海面,其實只是一個在臺北舊機場里搭起來的一個棚,從海面一躍而起的座頭鯨,時刻保持警惕的老虎,也都只是后期3D技術所為。
這樣的一部電影,卻只依據(jù)扮演pi的印度少年蘇拉和導演李安兩個人共同的相信。
為了調動蘇拉的情緒,李安甚至親自扮演過那只老虎與蘇拉對戲,這一切,只源于相信與熱忱。
而這部電影也讓李安二次摘的奧斯卡最佳導演的桂冠。
少年pi的奇幻漂流,不止是少年pi,更是李安,跳出家庭倫理的舒適區(qū),摒棄一切感情戲的表達,我們看到了一個有無限可能的李安。
06電影是一場冒險
零七年,一部電影橫空出世,甚至一度被認定為禁片,它就是《色戒》,這也是人們提起李安不能繞過的文化符號。
這部電影因其大尺度的三段床戲在國內上映時也只有刪減版,也因此受到了諸多詬病。
然而,這部在外人眼中皆為情色的電影,卻也是李安對自己和藝術的負責。
據(jù)說,拍床戲時最痛苦的不是梁朝偉和湯唯,而是導演李安,梁朝偉說當時拍的不順利時,導演便皺著眉頭,隨時都要崩潰的樣子。
在柴靜的《看見》欄目專訪李安時,柴靜問道:
“以您在電影界的地位,和大家對您的敬重,你還會有這種擔心嗎?被淘汰的恐懼?!?/p>
李安回答道:
“會,對于觀眾,對于期待你的人,也要有一個交代,也要很誠懇,一直在不知道的狀態(tài),一種很新鮮很興奮的狀態(tài),給你最好的一個發(fā)揮,這是你,作為一個有天分的人,欠觀眾的一份人情?!?/p>
現(xiàn)在的李安,依舊在做不斷地嘗試。
《比利林恩的中場戰(zhàn)事》是世界上第一部使用4K/3D/120幀格式拍攝、制作的電影,2019的他也不知道會給我們呈現(xiàn)怎樣未知的他。
這就是李安,認為電影是一場冒險,也永遠在挑戰(zhàn)自我,嘗試未知的那個李安。
李安不是天才,他只是有那么一點天分,有那么一點天真與熱忱,還有那么一點傻氣兒的電影人,他是李安,永遠的電影大師---Ang Le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