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我寫的小說主角綁架了

深夜10點,我拖著一身疲倦的身體回到那件不足十平米的租房,這在深圳這座寸金尺土的大都市蝸居在這種不足十平米的年輕人來說實在是太過正常,但是拾光不在年輕,他已經(jīng)畢業(yè)快十年了,每次年邁的父母打電話過來,他都會吹噓自己過得怎樣好,而問道什么時候能夠回家的時候,拾光總是說公司忙,公司忙,要賺錢回家養(yǎng)他們。

其實他一點都不忙,只是沒臉面回去罷了,這座大城市里面失敗的人比比皆是,就算是拾光有一天消失了也不會有人介意,相比于那個封鎖閉塞的小山村,左鄰右舍認真牽扯的話,都是三姑六婆,祖上都是有著血緣關(guān)系的。拾光他本想著到了大城市有更多的機會,但是朝九晚九的生活,重復繁瑣的工作,他甚至十年前干的活就是現(xiàn)在干的活,生活沒什么起色,工作沒什么變動。如果說他來的時候有夢,現(xiàn)在已經(jīng)醒了,來的時候是個菱角分明的愣頭青,現(xiàn)在就是個圓滑世故的老油條。

本想著這樣一輩子就過去了,但一天來了一群新的小鮮肉,他們跟他們來的時候一樣年輕,一樣地無所畏懼。然后拾光被辭退了,他靜靜地收拾著自己的東西,然后跟舊同事打招呼,才發(fā)現(xiàn)認識的人都靜悄悄地走光了,都是些生面孔。公司對這些老人可謂是毫不留情,如果把公司看成是一個賺錢機器的話,其實他們不是隨時可以替換的零件,老了沒用的齒輪就該讓位給新的便宜的齒輪。

偌大的城市沒有一片他能安身立命的地方,他的腦袋里靈光一閃地出現(xiàn)了死的念頭,但轉(zhuǎn)瞬就消失了,“死太難看了,太丑了?!彼鲆槐竞谏霉P記本,他輕輕撫摸著封面,如同看著老朋友,這是一本他短短續(xù)續(xù)寫了十年的日記,或者說是小說也可以。每次當他撐不下去的時候,他就會把它拿出來寫寫畫畫。里面的章節(jié)混亂不堪,他也沒打算拿出來看的念頭,只是匆匆地寫完,然后扔到一邊。好像有一年多沒碰它吧。

拾光心中總有一種奇怪的說法,作者所寫的故事總會藏著作者的連自己的沒察覺的影子,他尤其擅長從別人的故事中揣摩作者,從別人的字里行間中發(fā)現(xiàn)隱秘的寶藏,他害怕他的黑暗被人發(fā)現(xiàn)。一個稱職的虛構(gòu)小說家應該是個職業(yè)騙子,他明顯不是,無論是生活當中還是故事當中,學會會人們所說的善意謊言,那就不說話好了,但不說話故事放哪里,人們總是熱衷于表達自己的,無論是對什么。

沒有朋友的拾光于是在小說創(chuàng)造中找到了朋友,那是一個完美的造物,他每天夜里都會清空自己的記憶,是個完美的垃圾桶,因為哪怕是虛構(gòu)人物,我也害怕他泄露我的秘密。他是如此地執(zhí)著,他是如此地孤獨,我們就是彼此的唯一,永遠也不會背叛。

可有一天我把他丟了,就像玩膩的玩具扔在灰塵的角落,我找到了我喜歡的人,我把我的故事全部講給了她聽,她沒有當我是瘋子,也沒有嘲笑我。我無可救藥地愛上她,或許我只是單純迷戀在現(xiàn)實故事中講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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