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秋蘭:意外
我是帶著一套進口高檔化妝品和一個小食品大禮包,去怡然苑找姚冬梅的。
姚冬梅對我的突然造訪很感意外,又是讓座泡茶又是拿瓜子糖果,很是熱情。
我坐下就問,冬梅,想知道秋蘭姐為什么來找你嗎?
姚冬梅說,想。
我說,我想跟你談談我跟趙南征的事,知道我跟他的關系嗎?
她說,知道。
我說,你?跟他呢?是不是也是這種關系。
她說,是,我跟他不比你晚。
我哭了,說,冬梅,我為他離了婚,為他賣舊房換了新房,實在離不開他?。『妹妹?,姐求你離開他,把他讓給我好嗎?
她說,好啊,我早就想離開他了,現(xiàn)在正想離開他的辦法。
接著,她把自己找個日本男人,卻被趙南征扣走護照簽證的事,告訴了我。
我說,謝謝你冬梅,你一定要盡快想辦法把護照簽證要回來。姐可等不及了。
放心吧秋蘭姐,我一定。她說罷就盯住我,一副欲說又止的樣子。
我以為她要跟我講價錢做交易,就說,冬梅你有什么要求直說吧,我什么條件都答應你。
我什么要求都沒有。她說,秋蘭姐,你對他這么癡情,知道他對你怎么樣嗎?
我說,他原來對我很好,現(xiàn)在不行了。我想,只要你和春桃離開他,他還會對我好的。
不一定吧?她說著站起來說,我給你看件東西。
杜春桃從臥室取出十幾頁日記,遞給我說,這是他的日記,你自己看吧。
果然又是趙南征的日記。我快速翻了幾頁就如雷擊頂,差一點沒一頭栽到地上。
他在日記上說,葉秋蘭長的又不漂亮,而且性格孤傲冷漠,我怎么會看上她呢?后悔莫及啊!職務給她了,房子也給她了,該跟她斷了。這個女人會跟我鬧翻天的,斷要慢慢來,先冷落她,保持不即不離的關系,維持到退休再一刀兩斷,到時候我拍拍屁股回省城,就不怕她鬧了……
我都不知道自己是怎樣離開怡然苑,回到自己家的。
我傷心,絕望,被愛恨交加折磨了一夜,我決定跟他攤牌了??墒堑诙煸缟?,我又改變了主意,我既然愛他就不能傷害他,我要再忍耐一段時間,讓他坐上市委書記的交椅。
趙南征還在迷信秦瞎子的神測妙算,認為他鐵定能當上市委書記,可是事情的發(fā)展出乎意料,自來水廠工地暴力抗法事件發(fā)生不久,桂城的政治洗牌見了分曉,他不僅沒當上市委書記,而且連副書記也免了,去人大代理主任,等待人大換屆。
趙南征陷入極度的精神抑郁中,我體諒他,心疼他,在好長一段時間里沒有糾纏他。
又是一個丹桂飄香的季節(jié),夏月荷在上海分娩,真的為趙南征生了個女兒。趙南征休年假去了上海。
本來他的年休假有二十天的,可他在上海只待七天就趕回來了。他擔心自己外出時間太長,姚冬梅趁機設法重辦了護照簽證,東渡日本了。
他從上海回來也不跟我聯(lián)系,我也裝不知道,可還是忍不住給他打了電話。
這是他從上?;貋淼牡谖逄焱砩希姨稍诖采霞拍y耐,就仔細算了下時間,趙南征已經(jīng)快一個月沒到我這來,也沒讓我去他宿舍辦公室愛愛,也沒主動跟我聯(lián)系了。
于是,我當即打他手機,問他在哪里,在干什么。
他在電話里嗯嗯啊啊地說,我在家里休假呢。
他繼續(xù)騙我。
我一下子火了,大聲嚷道,你在哪個家,在姚冬梅那個家吧?
他說,秋蘭你怎么了?冷靜點好不好?
我說,你在哪里?我要馬上見你。
他吱吱唔唔地說,我在辦公室呢,有事嗎?
我說,有事,現(xiàn)在就到你辦公室去。
他忙說,別過來,我這不方便,秘書科他們正加班趕材料呢。你在哪,我過去。
我腦子一熱說,我在英皇夜總會開房等你呢。
也是因為賭氣。我掛斷電話就把保險柜里的二十萬塊現(xiàn)金,裝進一只大包背上打車去了英皇夜總會。
我訂好房間剛進去,趙南征就打我的手機,問,在哪房間。
我聽他的聲音在門外走廊,就猛地把門拉開了。
他進門拉著臉問,什么事說吧。
我氣沖沖地說,什么事也沒有,找你上床愛愛搞破鞋!
我聲音很高,他大吃一驚,壓低聲音說,你犯什么神經(jīng),到底想干什么?
就是想跟你睡覺。我三下兩下把自己脫光,往床上一躺,說,來吧,就當我是個婊子,你嫖我一回。我倒找錢,那包里有二十萬,你干過把錢拿走!
精神病!他咬牙切齒地狠狠抽了我一巴掌,轉身就往外走。
趙南征!我大吼一聲,歇斯底里叫喊,你要敢出這個門,自己想想后果!
他真被我嚇著了,愣了半天,坐到我跟前,說,葉秋蘭,你想干什么,說吧。
我說,就一句話,跟你老婆離婚,跟我結婚。
他說,葉秋蘭你真瘋了。
我沒瘋。我為你把婚都離了,你就忍心甩了我?我說著就嗚嗚哭起來。
他沉默了一會兒,說,秋蘭,咱倆真的是個錯誤,當初我也是一時沖動。我錯了,向你道歉向你賠罪。
我說,你在辦公室強行占有我,是一時沖動,以后又在辦公室,在你宿舍,在我家都是一時沖動?
他低下頭不說話了。
我說,我不逼你,給你時間考慮。人大選舉過后,如果你還不答應,就等著好看吧!
好吧,你讓我好好考慮考慮吧。他說罷就垂頭喪氣地走了。
這時候,我突然又心軟了,我是不是有點過分了?
人大開會了,趙南征最后一次作政府工作報告,代表們對他的報告提出許多意見,分組討論的時候對自來水公司改制,提出了嚴厲的質(zhì)詢。
換屆選舉的結果,賀金平高票當選為市長,趙南征以微弱多數(shù)當選為人大主任。因為在這之前,他養(yǎng)情婦的緋聞已經(jīng)成了公開的秘密,這就不可避免地損害了他的威信。
人大散會的第二天下午,趙南征正要下班,成振川打電話過來,說,南征晚飯在機關小食堂吃吧?
趙南征說,我讓賓館那邊熬小米稀飯了。
成振川說,在這吃吧,一會兒陪你散步過去,我也去喝碗。一會兒就過去,我在小包廂等你。
趙南征走進機關食堂小包廂,成振川已經(jīng)把酒打開,桌上放著兩碟涼拼和一只咕嘟咕嘟冒汽的火鍋。
他見只有成振川一個人,就有點奇怪,問,成書記……
成振川伸手打住,說,這沒有成書記,也沒有趙主任,只有振川南征哥倆。今天咱倆就談談心聊聊天,不談工作。坐下南征,喝酒。
成振川說罷倒酒,遞給趙南征一杯,趙南征接過去,咕嘟一口干掉了。成振川笑笑,說,南征你多少日子沒喝酒了?
趙南征沒回答,卻哈了一口氣,說,我趙南征在桂城是威信掃地了。
成振川又給他滿上,問,南征你這話什么意思?
趙南征說,微弱多數(shù)當選,這還是你做了工作的。我趙南征辛辛苦苦為桂城奉獻兩屆,就落了這個嗎?
不說這個,不說這個。成振川端起酒杯,跟他碰一下喝干了,審視著他說,南征,咱倆曾經(jīng)無話不談,親兄弟一樣,后來因為工作上的分歧,你我都有過不愉快,可對你我并沒有個人成見。現(xiàn)在咱們工作位置變了,我覺得咱們還應當是無話不談的好兄弟,你說對不對?
趙南征說,振川你話里有話嘛。有什么話你直說吧。
成振川說,你要還把我當親兄弟,我就說,否則我就不說,免得惹你生氣記恨。
趙南征說,你說吧。
成振川說,南征你是不是該反思,你這次得票這么少,為什么嗎?
趙南征說,干事越多得罪人越多,還不是我干的事太多了?
成振川說,南征你錯了,你為桂城發(fā)展出的力做的事,大家有目共睹,也是肯定的。大家對雖然自來水公司改制有些議論,經(jīng)過我們解釋澄清,大家也是理解的。
趙南征說,那你說是為什么?
成振川說,南征你給我說實話,你跟葉秋蘭夏月荷她們到底是什么關系?
趙南征說,振川,我不是給你說過嗎?我跟她們真沒什么。
成振川一瞪眼,你還說沒什么,大家伙都是瞎子?你跟她們不是出雙入對,就是泡在一起吃喝玩樂,你說你一個市長像話嗎你?
趙南征說,我整天板著臉誰也不理,就是好市長了嗎?
成振川說,你對其他干部,也這么親熱親切親和親近嗎?政府機關的局長主任,你哪個沒拍桌子罵過?還說夏月荷是夏副書記的侄女,趙南征你也真能想得出做得出來。你說你還要點臉嗎?
趙南征腦袋一耷拉,不說話了。
南征,老領導為你費了多大心血,對你寄了多大期望?前段時間我去看他老人家,他還問我南征在桂城怎么樣。我告訴老人家,南征很好,威信很高。他讓我好好約束你,嚴格要求,我說我跟南征像親兄弟一樣,他有缺點有錯誤我會批評他,該處理也會處理他,還會揍他,可是……成振川說著落淚了,緩了下又說,龐小云那是多好的女人啊,年輕漂亮,溫柔賢德,這么多年替你孝敬老人,培育兒子,你竟然這樣對不起人家。趙南征,你良心讓狗吃了嗎你!
振川……趙南征抬起頭來,淚流滿面地看著成振川。
你在郭縣跟那個叫曲小璐的事,雖然組織沒有結論,但我相信人家沒冤枉你。成振川繼續(xù)說,你到桂城來,貴為一市之長啊,竟然又養(yǎng)起情婦玩起女人,你jb就這么騷,這么賤,這么不爭氣嗎?
成振川把餐桌擂得嗵嗵響,趙南征嘆了聲說,謝謝你振川。
男人都愛美女,我也是。關鍵是要愛得理智。成振川說,20年前我到組織部報到那天,接待我是一名美女,那個漂亮啊,真是讓我怦然心跳,從此忘不掉了。報到后,我留在組織部,跟她成了同事,天天跟她在一起,我就天天心跳,也常常想入非非,工作走神。后來,我知道她比我小十多歲,很有才也很有人緣,前途無量,而且有老公有女兒,一家人和和美美,我就注意不把自己對她的這份情表露出來。因為我想,我的任何出軌的舉動,都可能傷害她,既然我心里有她,迷戀她,我就必須理智,必須把對她的這種感情珍藏在心里,永遠珍藏在心里?,F(xiàn)在我五十多歲,她也四十歲了,我仍然迷戀她,仍然會想入非非,但我仍然會繼續(xù)把對她的情珍藏在心底。因為我知道,無言無性的愛也許才是真愛。
謝謝你振川,能對我推心置腹。趙南征一把抓住成振川的手,使勁握了握,說,這才是親兄弟。你說我該怎么辦吧,我聽你的。
跟她們一刀兩斷,別管你有幾個,都給她們一刀兩斷。成振川說,你如果能做到,這件事我永不再提,只當沒有這回事。你要執(zhí)迷不悟,我會按黨性原則辦事。到時候別怪我不講兄弟情誼!
人大選舉后,趙南征心情不好。我理解他,心疼他,便不想逼他逼得太急,在將近一個月的時間里,沒去找他也沒打過他的電話。
我沒去找他,他卻主動到家來找我了。
這天晚上,我剛吃好飯,他打我的手機問,秋蘭你在不在家?
我聽他聲音心平靜氣,就說,在家,才吃好飯。
他說,我一會兒過去。
我以為他是在逆境中想從我身上得到慰藉,接過電話就滿心歡喜地忙活。先給他泡了杯大紅袍,又倒了杯白開水,拿好偉哥鐵棍口服液,然后去洗浴間沖澡。我想向他展示一個冰清玉潔的身體,他上次來就曾夸我的身體漂亮,現(xiàn)在還是這么漂亮。
我把自己洗得白白嫩嫩水水靈靈的,從洗浴間出來,趙南征正站在臥室神忽不定地盯著吊燈看,我嘿了一聲,吸引他朝我身上看。
他看我一眼,臉上當即露出一種厭惡的表情,說,干什么干什么你,快把衣服穿上。像什么樣子!
我一顆滾燙的心一下子涼了,一邊穿衣服一邊問他,趙主任,你到我這干什么來了。
秋蘭,我累了,你放過我吧,求你了。他說著掏出幾張銀行卡,往床上一甩說,這是一百萬,咱們分手吧。
他竟然想用一百萬買斷!感情是可以用錢買斷的嗎?
趙南征你也太小看我了。我冷笑說,你跟龐小云離婚吧,我給你一百萬,也給她一百萬。
你妄想,不可能!他厲聲說,葉秋蘭你不要逼人太甚!
我針鋒相對,是你逼我太甚。你當初辦公室強暴我,又一次次拉我上床,難道就想玩玩拉倒,就沒想到負責任?
他說,負什么責任?你要有責任心就不會背叛丈夫。
趙南征你太無恥了,你也有臉說這話。我簡直氣瘋了,上去對他就是兩個耳光,罵道,狼心狗肺,王八蛋!我給你一個月的期限,一個月內(nèi),你不跟龐小云離婚,老娘跟你沒完!
瘋子,你看著辦吧!他說罷轉身就走,把門甩得天響。
我坐在床上哭,心里憋屈得難受,立即把床上的銀行卡拾掇拾掇裝進包里,連夜開車去了省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