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7年7月21日 天氣 晴朗無風(fēng)
一水憑欄的眺望,穿過長長窄窄的小巷,也銜過七月刮過來的風(fēng),明媚的太陽透一葉一葉的間隙,打碎落在地面上的層層疊疊的陰影。水面掀不起一絲波瀾,時間在被打磨的的剛剛好的琥珀里透明的靜止,那個男人撥開身邊濃稠的空氣夾層,眼角細(xì)碎的陽光里,你撐一把油紙傘腳步不疾不徐地走來。
你走來的時候飄來一陣清風(fēng),我看到的那個男人細(xì)碎的眼角顫了一下,心里被掏成了一陣清涼,你就這么不疾不徐地走進來了。
我唯一佩服他的就是這一次,我看到他呆住一會后,立刻揮開炙熱的空氣,腳步飛快地跑向你遠(yuǎn)去的方向,眼睛有持續(xù)不斷地光芒在涌動,我知道那是愛情來了。
但是我又隨即擺擺頭,這家伙長得就像浪子,小白臉類型,不知道這次能堅持多久。
他追到你面前,掌心里都攛掇著滑膩的汗,平日里花天酒地慣了,不曾有過慌張的感覺,可這次就像有個人抓住了他的軟肋,毫無還手之力。
盡管心中有再多的萬馬奔騰,他的表面還是平靜如水,只是驚覺這次會不太一樣。他擺出一副紳士的嘴臉,面帶微笑,手掌前伸,眼神親和地說,“你好,姑娘,可以認(rèn)識你嗎?”
你一時沒有回話,只是稍微瞧了瞧男人,像是紈绔子弟,說:“不好意思,我不隨便交朋友的。”
他詫異了一下,還是露出恰如其分的笑容,輕輕地收回了手,眼睛看著你,“那可以告訴我你的名字嗎?”
“顧若。”你盯著他的眼睛,有一瞬間的晃神“我先走了?!?/p>
男人在路旁的香樟樹下凝視很久,怦然心動的感覺也未曾散去,反而像濕熱的空氣他的心肺里生存。
他叫霍爾。生活在無憂無慮的環(huán)境下,打小身邊便有一票女孩子圍繞,因為長相俊朗,家境還不錯,見慣了女孩子主動撲上來的場面,所以今天著實有些難以預(yù)料。
霍爾默念著顧若的名字轉(zhuǎn)身走過大橋,隱入漫天的碎陽里。
1997年9月21日 天氣 颯爽有風(fēng)
初秋了,公園里的長亭清清涼涼,霍爾喜歡這樣的天氣,暖人卻不燥熱,有清風(fēng)也不燥耳。空氣里有金黃色的味道,是成熟的麥穗,風(fēng)一吹,就彌漫在空氣里,經(jīng)久不散。
這個時候霍爾就會端著一本書,在自我的世界里暢游。每周都有固定的幾次,埋入文字的世界,尋找一點自身的慰藉。
可是經(jīng)過上次橋頭初見以來,霍爾不管是拿晦澀難懂的古文詩篇還是拿神游太空的薈萃小說,又或是拿意蘊猶存的優(yōu)美散文,霍爾每讀到一段就會想起油紙傘下綽約的身姿,集滿靈秀的眼睛。
于是霍爾有幾次落筆也都字字句句飽含你。
經(jīng)過這段時間的反復(fù)驗證,他已經(jīng)可以肯定自己一定喜歡上你了。
那到底喜歡你什么呢,其實并沒有那么多理由。
霍爾就是覺得你都不像他以前碰到過的女孩,直白簡單,一眼就能看穿。你就像一首詩,鑲滿了感情的晦澀的詩,有柔美繾綣低沉哀嘆,讀完一句就想著下一句的平仄起伏,他無法抗拒。
大概這就是最好的理由。
霍爾再次晃過神來,已臨近傍晚,夕陽柔媚地由暈黃變?yōu)榛杓t,穿過深深淺淺地鋪了一路的楓葉,又想起那天你撐著傘,眼神純凈如水般地走過來。霍爾算是個浪子,見識過很多女孩,可是沒有一個能像你這樣讓他觸景生情。
葉筱拍了一下他的肩膀,笑容大朵地綻放,“喲,今天總算沒遲到,平常你可是能足足讓我等到舞臺劇都上演一半的呢。今天怎么回事有呀?”葉筱嬉笑著瞅著他。
“被一個女孩子勾了魂?!被魻栕旖俏⒙N,眼底有自嘲。
葉筱好笑地睜大了眼睛,一副探究的眼神,“想不到堂堂霍少也有今天啊?!?/p>
葉筱是他從小玩到大的好朋友,也是唯一一個知道他其實并沒有表面上的那么花哨多情,他談戀愛可從不談情,也不愿傷害任何一個女孩子,所以他有好幾任女朋友。但是他真正愛的卻是文字。
他可以為文字幾頓吃不好咽不下,整夜整夜的時間來思考,卻從不見他為任何一個女孩子失眠一個夜晚。所以這次葉筱也沒有當(dāng)真。
霍爾沒有管她自顧地走進了劇場,葉筱轉(zhuǎn)身跟了進去。
“我爸說這次,新加進來了一個舞團,據(jù)說領(lǐng)舞的女孩家里本來是富裕的,后因父親涉嫌走私父母皆被拘留,家境中落,她就接下這份工作,維持自己的生活和學(xué)費。領(lǐng)舞的好像叫什么顧若。”
本來霍爾沉浸在自己的遐想中,不太理會葉筱的絮絮叨叨,這劇院是他爸一手承包的,知道這些也不足為奇,每次葉筱叫他過來陪她看一些表演,霍爾幾乎都是在昏昏欲睡中度過去的,可是這次不一樣,他聽到了一個名字。
顧若。會不會是她呢。
霍爾立即精神起來了,抓著葉筱問了好幾個問題。
他知道她在最后一個節(jié)目壓軸出場。前面的節(jié)目,他都沒太注意,滿腦子都在想著她,思索自己如何才能幫到她,如果她就是顧若的話。
音樂一開始,你帶著一臉漠然就進來了,開頭的舞步你舞的很精湛,可是音樂明明是喜氣洋洋的感覺,霍爾能感受到你盈滿了悲傷,嘴角開咧著,眉頭卻并沒有舒展開。
就像一個悲傷的歌者在唱一首縱情歡樂的歌。
霍爾暗自覺得此生一定要給你帶去快樂。
1997年12月25 天氣 寒風(fēng)結(jié)冰
距離第一次看你跳舞已有三個月了。自從那次后,霍爾每周都會去看你跳舞,你跳舞的時候還是一樣精湛,只是眉頭從來都沒有舒展開。
霍爾后來每次去都會給你帶一束花,一謝幕霍爾就穿過人潮,疾步走向你,人聲嘈雜他聽不見,眼睛里只有你站著一幕是清晰的,他邁著大步急切地走向你。
多了一份竊喜,多了一分期待。
越靠近你,就對你多一份著迷。
葉筱自從那次后迅速地就和你成為了好朋友,剛開始你對所有人都是一副冷冰冰的樣子,可是后來對葉筱也就熟絡(luò)起來了,也許是因為那次。
那次你像往常一樣,跳完舞準(zhǔn)備謝幕,這時有個人沖了上來大喊著要包養(yǎng)你,你像個驚慌失措的小鹿,眼神里有慌亂,但是你很快地就平靜了下來,你對著那個強拽著你的男子狠狠地甩了一巴掌,“滾!”
可是明顯男女生力量懸殊,你擺脫不過,眼看著那個男子一邊一巴掌扇過來,一邊罵著,“臭婊子。”
你閉上眼睛,等著那一巴掌扇到臉上的痛感,倔強地不肯低下頭。
早在那個男子沖上去的時候,霍爾的體內(nèi)就竄出了一股無名之火,當(dāng)他對你說出話的時候,霍爾立馬沖了上去,葉筱也跟著霍爾一起沖了上去。斜睨了霍爾一眼,明顯得我知道你憐香惜玉。
霍爾笑了一聲,心想:這丫頭,不過她不會明白我對你不僅僅只是憐香惜玉。
保鏢立馬沖了上來,你意料之中的巴掌并沒有落下來,葉筱叫保鏢攔截了下來,你對葉筱感激地一笑,看了看霍爾,沒有說話。
葉筱吩咐下去,以后這個人再也不能進劇院了。
這次你說話了,說:“謝謝你,葉筱?!?/p>
“沒事,我就是喜歡你,想和你做個朋友?!比~筱依舊大大咧咧沒心沒肺。
你笑了,霍爾看到笑意抵達(dá)了眼角。
原來你是一個極易感動的人呀。
在那之后,你和葉筱的關(guān)系越來越好,經(jīng)常一起組團聚會,而葉筱總會把霍爾帶上,霍爾也樂得如此,葉筱總對霍爾說起你是多么多么美好,會鋼琴會跳舞會文字??伤龥]說過你愛干什么。在霍爾心中你依舊是個謎。因為葉筱的緣故,你和霍爾也算是成為了朋友,關(guān)系依舊不咸不淡。
霍爾開始對你愈發(fā)關(guān)注,像今天一樣,他對你的愛意是明顯的,他邁著大大地步子,一步亦趨地走向你,你站在原地沒有動,霍爾按耐不住了,他決定今天就向你表白,他站上舞臺,把鮮花遞到你面前,單膝跪地,眼中飽含深情,“顧若,從今以后我只對你鐘情。不管你現(xiàn)在接不接受我,我都不會放棄,你不用朝我走,我會亦步亦趨地走到有你的盡頭。”臺下響起一陣掌聲,你詫異地看著霍爾,眼中有不可思議。
黑暗里,葉筱紅了眼眶。
1998年7月14日 天氣 夏雨磅礴
早晨的天空是灰色的,厚重的枝葉投下來的陰影是陰沉沉的,灰暗的天空看不出有些許陽光的影子,霍爾站在漆滿橄欖綠的窗邊,看著遠(yuǎn)處的街道發(fā)著呆。
想象著你現(xiàn)在在干嘛?;魻栠@一年來對你的愛意一直在上升期,剛開始你不以為意,滿口不在意,“別滿口就說愛我,你都不了解我,從何愛起。”
“愛你是與生俱來的,你不知道有一種說法叫緣分嗎?”霍爾說這話的時候眼睛沒有看向你,像是在說給自己聽。
于是你也沉默了,你們的關(guān)系是在上一次事故中開始變化的。
霍爾永遠(yuǎn)記得那個夜晚,沒有星星。
葉筱拉了一票人出來玩,葉筱說有你,于是霍爾就來了。
可是一直等到太陽落山了,你還是沒有出現(xiàn),你向來是個守時的人,不會平白無故不出現(xiàn)的,霍爾呼了你很久都沒有音訊。葉筱拉著一幫朋友,說先去玩。霍爾無意玩樂,便沿著路邊跑到你們學(xué)校。葉筱看著霍爾遠(yuǎn)去的背影,苦笑了一下。
夕陽開始漫過地平線,遠(yuǎn)處的陰影開始重重疊疊,霍爾奔跑在地面上,想象著你的模樣。
到了你的學(xué)校,已沒有人煙。
霍爾繞著你們學(xué)校找了很久,在一所荒廢了的體育室前發(fā)現(xiàn)了你的手鏈,霍爾悄悄走過去,有幾個人在強拽著你的衣服,你拼命抵抗,你的臉上全是慌亂,眼神里有著絕望,你揮舞著雙手,雙腳拼命的亂踢著,嘴唇緊緊咬著。
霍爾沖了進去,拾過旁邊的一根折斷的棒球棍就打了過去,他打的很炙烈,不允許你被任何人褻瀆,這一刻我覺得他像個英雄,幾個人混戰(zhàn)在一起,霍爾沖你喊了一聲,叫你快走,你看向他的眼神不再是冷漠。
你沖出了門外再也不想多留在這個地方一秒,也明白不想給他添累贅。
你再次見到霍爾是在第二天的醫(yī)院里,霍爾的臉一半是腫的,身上都是深深淺淺的傷痕。你走出學(xué)校就喊門衛(wèi)室叔叔報了警,可還是料想不到霍爾傷得這么重,我看到你紅了眼眶,瞬間覺得霍爾的傷都不是傷,怎么能夠讓你流眼淚。
之前的那些人是你父親的對手,來報復(fù)你的?;魻柡荛_心,因為他知道自己在你心中已然是不一樣的,你看向他,說了一句,“你真傻?!?/p>
“不,我很開心?!?/p>
后來,霍爾經(jīng)常邀請你出去玩,你也欣然應(yīng)允?;魻栍X得他馬上就觸碰到你的心里的,卻有什么東西在抵擋著。
就這么又到了一年的夏天。
風(fēng)吹得霍爾有點冷,霍爾打了個寒顫,起身進屋想呼你一下,叫你添衣,想起你軟軟的聲音,霍爾的嘴角就浮現(xiàn)笑意??墒悄銢]有回。
問起葉筱知不知道你干嘛去了,葉筱說她也不知道,于是霍爾開始心慌了,他沖出室外,天氣已經(jīng)陰沉得有些可怕。
他跑到了你家的門口,外面的鐵鎖橫立。
他頹然地坐在門前,腦海里快速地思索著你到底去了哪里。
突然他狂奔,你曾經(jīng)和他說過,小的時候最喜歡奶奶,是奶奶帶大的,可是奶奶在你十歲的時候就去世了。
你跌跌撞撞地走向奶奶的墓碑,這一天是屬于你一個人的,沒有人可以肆意闖進,這一天也不用去面對這個嘈雜的塵世,你要把這一天完整的賦予奶奶,最愛你的奶奶。
今天是你奶奶的忌日,你帶了白百合,表達(dá)你持久的愛。在你的印象里奶奶是最愛你的,小時候爸媽工作忙,沒時間管你,只有奶奶照顧你,你晚上生病了,發(fā)了嚴(yán)重的高燒,爸媽開會回不來,只有奶奶半夜抱著你去診所,奶奶邁著顫顫巍巍的步子嘴里還不忘安慰你,“若若睡一覺就好了,不怕啊,奶奶這就帶你去醫(yī)院。”
還記得奶奶最喜歡聽茉莉花,時不時就哼唱,“奶奶,我現(xiàn)在學(xué)會唱茉莉花了,若若現(xiàn)在就唱給你聽,若若跳舞給你看啊?!?/p>
雨水順著空氣打落下來,你回想起有個雨夜,你練舞晚歸,奶奶舉著一把傘站在教室外面等你。
北風(fēng)一吹,奶奶的銀發(fā)就隨風(fēng)飛舞,奶奶對你慈祥地笑著,那雙凍得通紅的手伸向你,說,“若兒累不累呀,走,我們回家?!?/p>
現(xiàn)在你站在奶奶的墓前,一塊冰冷的石頭就把你們隔絕,雨水順著你的發(fā)絲流進你的胸腔里,再從你的眼睛里流出來。回憶洶涌,你絲毫感覺不到天空飄雨的寒冷。
霍爾就是在這個時候過來的,他看到你站在你奶奶的墓前,目光空洞的留著淚,眼睛里紅通通地,你嘴里哼著茉莉花,舞步在旋轉(zhuǎn)著,他就沖了過去,將你抱住。
仿佛抱住的是一顆易碎的心。很慶幸,你沒有推開他。
“你怎么知道我在這的?!?/p>
“我就是知道你在這里?!?/p>
那天,霍爾看見了你的小小心扉,看到了那個脆弱的你。他帶你去了一間小屋,那個藏著他所有心事的地方。它被一片樹木和花海包圍著,里面是許許多多的書,駕著一塊畫板,很潦草地畫了一片星空。
你盯著畫板沒有說話。
“你喜歡什么?”
“我愛好很多呀?!?/p>
“你知道,我問的不是這個。”
“我......我喜歡畫畫。”
“很好,我早就猜到了,所以這塊畫板是給你的,這些顏料也是你的,在上次葉筱帶我們一起去逛古城的時候,我就發(fā)現(xiàn)了,你對那些舊畫很感興趣,眼睛總是盯著看,你看那些畫的時候眼睛很癡迷,像是飽含感情,那時我才能感覺到真正的你。”
霍爾拿出了一套畫具,遞到你的面前,喜歡為什么不畫呢。
你看著霍爾,眼睛里面有流光在晃動,小的時候只有奶奶才會看你畫的畫,奶奶知道你喜歡畫畫,跑了好幾個地方,給你買來了喜歡好久的顏料。奶奶走了以后,你也就再也沒有動過筆。
現(xiàn)在看到霍爾遞給你的畫具,你的心情很復(fù)雜。
霍爾扯過你的手,來到窗前,大喊,“我是霍爾,我喜歡文字,我愛顧若。”
霍爾一個眼神飄過來,鼓勵你也喊出來,“試試。你會很舒服?!?/p>
“不要,我才不要做這種傻事。”你轉(zhuǎn)身折回到畫板跟前。
看了看霍爾亮晶晶的眼睛,你轉(zhuǎn)身又走了回去,“我是顧若,我喜歡畫畫?!蹦愕穆曇粲悬c膽小。
“我喜歡畫畫!”你的聲音洪亮了,你微笑的看著霍爾,“感覺還不錯?!?/p>
我是顧若,我喜歡畫畫······我是顧若,我喜歡畫畫?!?/p>
霍爾看著你,在風(fēng)中喊得快樂的女孩,風(fēng)把她的頭發(fā)吹向耳后,露出飽滿光潔的額頭,霍爾扳過她的臉龐,吻了下去。
1998年10月14日 天氣 多云無風(fēng)
晴朗的時候,霍爾會帶你去采風(fēng),在一片花香里你會童真地忘了自我,霍爾會看著你笑的臉龐,情不自禁地為你念詩。
如果能夠給我一個閃光的愿望
我想要把太陽摘下細(xì)細(xì)研磨
精心裝扮細(xì)心考究,
拼湊出最美的項鏈贈與你
那時無人及你閃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