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楔子

? ? ? ? 在一個夏季的傍晚，在苦井巷子里的倒影世界門店前，一個身披黑袍、腰間挎著一把樹根一樣的刀的男子遇到了一個提著鐵籠子的裸男，黑袍男子想請裸男喝一杯，但卻被他拒絕了，他說他要等一個女鬼，她被這個世界偷走了，而如果她不回到他鐵籠子里，他就會吃掉這個世界，然后自爆。聽他這么說，圍觀的人都笑了起來，覺得他是個來自異鄉(xiāng)的智障……

? ? ? ?第一節(jié) 錐形鐵帽

? ? ? ? ?在靠近石頭城中心區(qū)域的地方，也就是那棵巨大的楓樹之下，有一條小巷子，一到晚上，巷子里燈火通明，人群熙熙攘攘，往來過客，絡(luò)繹不絕。這條巷子被石頭城的居民稱之為“苦井巷子”，是一條充滿女人和酒精味道的巷子。在巷子南邊盡頭處，有一棟看上去很普通的灰白色樓房。樓房正門對著巷子的另一側(cè)，上邊歪歪斜斜地印有“醉生夢死樓”幾個暗紅色大字。破舊的鐵門前通常矗立著幾個敏感的黑衣警衛(wèi)。路人只要一不小心看了這棟樓或者他們本人一眼，他們便會沖上前來盤問、搜身、驅(qū)趕、毆打……因此，大部分人路過那里時都保持垂頭看路的姿勢。醉生夢死樓是一個半行政化的場所，是石頭城官員休憩娛樂的場所，也曾是石頭城最神秘的地方。

???????? 十月中旬的一個傍晚，一個身穿制服、頭戴錐形鐵帽的中年男子一不小心看了其中一個警衛(wèi)一眼。那警衛(wèi)當即吐掉嘴里的半截白色卷煙，湊上來皺著眉頭問道：“你看啥呢？”

???????? “我是來找人的?！敝心昴凶诱f。

???????? “找啥？”警衛(wèi)愣了一下，將耳朵貼上去。

???????? “找你們樓主?！敝心昴凶訉χ湫÷曋貜?fù)道。

???????? “喂，你們都過來，這里有個人想要見我們樓主。”警衛(wèi)對門邊的其他警衛(wèi)招呼道，因為他第一次遇見有人想要直接見他們樓主的情況。

???????? “什么？”其他警衛(wèi)涌了過來，圍住頭戴錐形鐵帽的男子，懷疑他精神可能有問題。

“哈哈哈，想要見我們樓主，這得多狂妄??！順便問一句，你有證件么？” 警衛(wèi)們打量著這個奇怪男子，決定先取笑一番之后，再毆打他。

???????? “證件？”中年男子整齊的小胡須抖了一下，迷惘地嘟噥道。

???????? “對呀，我們至少得看看你的證件，你明白證件的含義么？”警衛(wèi)們抱著雙手說道，耐心正漸漸耗盡，強忍住不要毆打他。他們望著他頭上的錐形鐵帽，不知為什么，越來越感到莫名其妙的惡心。事實上，警衛(wèi)們心里都清楚自己口里的“證件”的潛在含義，他們真希望對方是一個明白人，交流起來不用那么費勁。對于需要“證件”這個事情，他們一般只對試圖進入者強調(diào)三次，三次之后便會失去耐心，而在那之后，他們就會動手了。

???????? “喔…原來如此…你們倒挺有原則的……我明白了哈?！敝心昴凶踊腥淮笪虻卣f道。接著，他聳起肩部，弓著腰，將右手伸進了他那寬大的黑色領(lǐng)口里，在胸前掏了半天，也沒有把手伸出來。警衛(wèi)們眼巴巴地盯著他胸部，似乎是在等待他從某個神秘的衣兜里取出能夠證明他身份的“證件”，這讓中年男子感到無比尷尬。

???????? 中年男子在胸部來回揉了很久，也沒有把手伸出來，臉上開始顯現(xiàn)出煩躁和焦慮的神情了。警衛(wèi)們依然死死地盯著他胸部，但耐心正漸漸耗盡。

???????? “你在掏什么呢？要不要把衣服脫下來呀？”警衛(wèi)們帶著關(guān)切的語氣吼道。

???????? “沒有，我只是在撓癢癢而已，這里實在癢得厲害?！敝心昴凶訚M臉通紅地說道。

???????? 聽他這么說，警衛(wèi)們感覺自己被耍了，齊刷刷地抽出鐵棒，準備敲破中年男子戴在頭上的錐形鐵帽?？删驮谶@當頭，中年男子突出呼出一口氣，把手伸了出來，伸到了昏暗的燈光下，之后攤開手掌，向警衛(wèi)們使了個眼色，仿佛是為了讓警衛(wèi)們看清他手里的東西。警衛(wèi)們聚了過來，拉長脖子，把頭湊在一起，認真打量著他那蒼白的手掌，但他們看見的只是手掌，除此之外什么也沒看見。警衛(wèi)們感覺自己第二次被耍了，叫罵著湊上來準備揍他。

中年男子后退了一步，低下頭，才發(fā)現(xiàn)自己手掌里確實什么也沒有。他有些詫異和揾怒，罵道：“操，鉆袖子里去了?！闭f完，便使勁抖了抖袖子。這會兒，從他袖子里傳來了密集的吱吱的刺耳叫聲，接著，從袖子里爬出了一個暗紅色的小東西，如同蜥蜴一般。警衛(wèi)們在昏暗的燈光下打量了很久，才辨認出那竟是一架小骷髏。他們臉上充滿了驚懼的表情，呆立在那里，不知進退。

???????? “血骷髏，你是大將軍?！逼渲幸粋€警衛(wèi)似乎明白事情的嚴重性了，扔掉鐵棒，跪了下來。其他警衛(wèi)見狀，腿也軟了下來，有的甚至直接癱倒在地上了。

???????? “不，我不是大將軍，我是二將軍。”中年男子說。

???????? “可我們從不知道石頭城里有二將軍?！?/p>

???????? “現(xiàn)在你們不就知道了嗎？”

???????? 警衛(wèi)們沉默著，不敢再說話了。

???????? “哈哈哈……守大門的一般都死得快！”中年男子突然笑了起來，又說道：“血骷髏好久沒吸血了，平日里都是我養(yǎng)著它，現(xiàn)在該你們了。”說完，他把血骷髏放在了地上。血骷髏蹦了幾下，便閃電般的跳進了其中一個警衛(wèi)的嘴里。警衛(wèi)感到一陣惡心，接著便是五臟六腑傳來的劇烈絞痛，接著他便什么也感覺不到了。

???????? 中年男子本想殺掉所有的警衛(wèi)，但不知為什么，他突然感覺無比的厭倦，同時內(nèi)心深處充滿了深深的悲憫和負罪感，甚至讓他后悔剛才殺了那個警衛(wèi)。他狂吼一聲，抓住另外一個還活著的警衛(wèi)的衣領(lǐng)，嘟噥道：“對不起，我殺了他，對不起……可是，你們?yōu)槭裁匆o我殺你們的理由，你們一開始就讓我進去不就得了嗎，而你們又是這樣的無能，一殺就死，卻讓我產(chǎn)生沉重的負罪感，但憑什么要讓我背負這種沉重的負罪感，憑什么……憑什么……太不公平了……太不公平了……為什么要這樣對我……為什么要這樣對我……”他帶著破碎而又悲傷的語調(diào)說完了這段話，之后便擰斷了警衛(wèi)的脖子。最終，他還是殺掉了所有的警衛(wèi)。

???????? 他殺人之后，深呼吸了幾次，頭皮深處閃過一絲痙攣般的疼痛，于是又使勁抖了抖身子，心情漸漸平復(fù)下來。好久之后，他抬起頭來望了望天上的月亮，摸了摸頭上的錐形鐵帽，充滿詩意地慨嘆道：“今晚月光很好，可惜照不進這喧囂的巷子里。”說完，他便閃進了鐵門里。

???????? 從進門那一刻，他暴躁地打倒了所有試圖攔住他的警衛(wèi)，之后穿過大廳，沿著那旋轉(zhuǎn)樓梯，爬到了頂層樓房。頂層樓房有一個巨大而又陰暗的接待室，門口依舊站著兩個警衛(wèi)。守門的警衛(wèi)看見中年男子走過來時，趕緊打開門，閃到了一邊，但還是被中年男子揪出來打倒在了地上。他走進那陰暗的接待室里，感覺自己是一個苦悶而又暴躁的債主，總喜歡打人，卻又不知道別人到底欠了自己什么。接待室里空空如也，一片寧靜。他在沙發(fā)上坐了一會兒，依然沒有人理他，他便沒耐心了，走到窗前，對著墻壁猛砸了一拳，整棟樓房似乎都在晃蕩。

???????? 這時，從陰暗的墻壁里傳出了幾聲嘶啞的咳嗽聲，接著，從墻壁里又伸出了一只蒼白的手，撫摸了一下中年男子罩在頭頂上的錐形鐵帽。中年男子感覺自己被調(diào)戲了，袖子一抖，放出幾只血骷髏，鉆進了墻壁里，發(fā)出刺耳的吱吱的叫聲，如同小老鼠一般。不一會兒，一個黑影從墻里走了出來，穿透中年男子的身體，之后身子一偏，坐在了后邊的沙發(fā)上。

???????? 中年男子轉(zhuǎn)過身去，望著卷縮在沙發(fā)上的那一團若有若無的黑影，笑了兩聲，說道：“樓主近來可好？”

???????? “你是誰？”那一團黑影問道，聲音嘶啞而陰沉。

???????? “他們都叫我二將軍?！敝心昴凶右苍诤谟皩γ孀讼聛?。

???????? “我只聽過大將軍?！焙谟罢f。

???????? “大將軍也叫我二將軍。”

???????? “你為何而來？”那黑影的身形漸漸明晰了起來

???????? “我是為那只烏鴉而來的?！绷季?，中年男子說道。當他提到“烏鴉”這兩個字時，他的眉頭皺了皺，表情越來越嚴肅了。那黑影也變得愈發(fā)沉默了，仿佛在沉思什么。

???????? “烏鴉只是他的表象。”良久，黑影說道

???????? “那他到底是誰？”中年男子追問道。

???????? “據(jù)后來調(diào)查，他至少有三種身份——他是契約技術(shù)聯(lián)盟的創(chuàng)始人，也是一名強大的具物醫(yī)生，而現(xiàn)在你可以把他看成食人族的首領(lǐng)，因為當他被獻祭給食人族首領(lǐng)而被它吃掉之后，他已化為一股陰暗的意識流，控制住了它的身體?！?/p>

???????? “那天晚上，你與他交手了？”

???????? “對，我?guī)缀跏堑谝粋€趕到現(xiàn)場的。”

???????? “如何？”

???????? “他的實力讓人無法想象，而我之所以能活下來，只不過是因為他的目標不是我而已?！贝丝?，他依稀記得那個面孔蒼白、目光冷峻的年輕人的身體里所散發(fā)出的致密力量幾乎令人窒息。????????

“那他的目標是什么？”

???????? “他要毀滅整個食人族，并且他似乎確實也做到了，自從那一戰(zhàn)之后，食人族幾乎消亡殆盡，僅剩下我們幾個老怪物了。”黑影嘆息一聲，又開始咳嗽起來。

???????? “他何以能夠在一夜之間幾乎摧毀整個食人族呢？”中年男子支著額頭，沉思著。

“我也不知道，但原因不僅僅是因為他控制住了食人族的首領(lǐng)塵蠻的身體?！蹦菆F黑影說。他依稀回憶起，在那個血腥而又喧囂的夜晚里，透過一片薄薄的楓葉，他看見一頭觸手般的怪物在石頭城中翻滾著，吞噬掉所有食人者的身體，并漸漸顯形為一只巨大的怪物，之后則翻進了東邊白塔下面的深淵里。

???????? “我聽說，樓主當日也重創(chuàng)了他。”中年男子抬起頭，望了一眼對面那團安靜的陰影，此刻，他依然看不清他的面孔，就仿佛他的面孔已經(jīng)融進了他的身體里，繼而消散在了這間同樣陰暗的屋子里。

???????? “是因為大將軍出手了——大將軍用實體對稱之力，牽引住了他的部分意識和力量，我才有機會從從那片枯葉中掙脫出來與他再次交手，最關(guān)鍵的是，那會兒，他已經(jīng)沒有心臟了，身體因失血過多而虛弱不堪?！币f。

???????? “他沒有了心臟？”二將軍感到有些詫異。

???????? “是的，我也不知道他那會兒為什么會沒有心臟，似乎是他自己掏出來的?！?/p>

???????? “他受傷之后呢？”

???????? “逃走了，與那個小女孩一同逃到了石頭城南部的叢林里。”寅化說。

???????? “還有個小女孩？”

???????? “是的，那小女孩似乎是他女兒，因為她叫他‘空心爸爸’?！?/p>

???????? “一個身負重傷又去了心臟的人與一個弱不禁風(fēng)的小女孩逃到了叢林里，或許，現(xiàn)在正是追殺他的好時機。”良久，二將軍又說道。

???????? “哈哈哈哈……”一直安靜地坐在椅子上的那團暗影突然笑了起來。

???????? “你笑什么？”。中年男子問。

“任何時候都不要低估他，他是那種已經(jīng)覺醒了的人?！?/p>

???????? “大將軍讓你我聯(lián)手成立一個獨立追殺團，專門追殺他，此人一日不除，石頭城一日不安寧！”中年男子突然道明來意。

???????? “我已經(jīng)受傷了，并且本質(zhì)上，我是一種宅居動物，比較懶，不擅長追殺。我將在這堵荒廢的墻壁里度過余生，除此之外，我會每天為你祈禱?！蹦前涤罢f，之后站了起來，伸了伸懶腰，又鉆進了墻壁里。

???????? “我并沒有指望你，你反倒會成為我的附庸，但至少得走一下程序。”中年男子站了起來，冷笑著說道。似乎準備離開了。

???????? “你不用激我，我是不會與那只烏鴉正面對抗的，但從此刻起，除了我之外，整個醉生夢死樓里的人，你都可以用?！睆膲Ρ诶飩鞒隽算紤械穆曇簟?/p>

???????? “三天之后要舉行獨立追殺團的成立儀式，你有興趣來看一看么？”中年男子邀請道。???????? “我不會來的，我現(xiàn)在很虛弱。醉生夢死樓里還有一小股白軍，到時候會代替我來參加你們的成立儀式，同時，你可以把這股白軍收編了。除此之外，我這邊已沒有什么可用的人了。”寅化說。

???????? “他叫什么名字？”在即將踏出房門時，中年男子突然折身問道。

“誰？”

“那只烏鴉……”

“具物醫(yī)生楊云瞳！”那慵懶的聲音答道。

中年男子剛踏出大門，一直白手從墻里伸了出來，攔住了他，與此同時，從墻里傳來了樓主病怏怏的聲音：“這幾只小蟲，別忘了帶走。”他剛說完，幾只血骷髏從那只白手里鉆了出來，跳進了二將軍的胸膛里，吱吱地叫著。之后，那只白手摸了一把二將軍的錐形鐵帽，又縮進了陰暗的墻壁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