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將近傍晚,那輪紅日已失去最初的火熱,漸漸落在與海際相切的位置,在海面灑下金燦的漣漪。
金黃色的海灘上,有著一排凌亂的腳印。順著腳印的行跡,一個一身正裝的男人出現(xiàn)在視線中。男人此時還在不斷地制造著深淺不一的腳印。
站定雙腳,男人看向遮著下巴的紅日,心頭的不安像海面上的紅色漣漪一樣,一圈圈地散開,充斥了已經疲憊不堪的心臟。
“自2015年設立‘國家發(fā)明家’獎項以來,金誠教授蟬聯(lián)了兩屆獎項……”男人猛然回頭看向身后高樓上的大熒幕,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令人遺憾是金誠教授一個月前離開了人世,這屆的‘國家發(fā)明家’最終會花落誰家呢?現(xiàn)在離今晚的頒獎儀式還剩不到3個小時,讓我們一起期待……”
男人失了魂兒一般,轉過頭的那一刻,海面之上僅剩的扁弓形紅日與海水折射出的刺眼光芒,逼得男人擋住了眼睛。
太陽繼續(xù)偷偷地向海水里挪去,越來越小的形狀,讓男人感覺那是嘲笑的唇形,而且笑意……越來越深……
不要!
心臟的劇烈跳動,讓男人不禁向前一步,似乎想要挽留最后的光明。然而,太陽還是沒入大海,失了最后的蹤影。
也不顧被浸濕的褲腳,男人癱坐在海水中,雙手抱著頭,痛聲道:“我錯了!我真的錯了!金誠,我對不起你……”
海水沒有因為男人的懺悔而放過他,肆無忌憚地入侵他的一切,連已經傷痕累累的心臟也不放過。
“唔唔唔……唔唔唔……”口袋里的手機震動個不停,男人仿佛沒有聽到,任由它鬧騰。
夜色已經走上舞臺,身后高樓上的大熒幕不時射出的光線直達男人所在的地方。
“現(xiàn)在離‘國家發(fā)明家’的頒獎儀式只剩不到一小時,然而得主周明先生仍然不見蹤影,相關人員也無法與周明先生取得聯(lián)系……”
……
“現(xiàn)在頒獎儀式已經開始,場內依然沒有周明先生的身影,相關人員也沒有與周明先生取得聯(lián)系。我們擔心周明先生是否發(fā)生什么意外,已經在聯(lián)系各家醫(yī)院,如果觀眾朋友們有周明先生的消息,請主動與我們取得聯(lián)系……”
一整夜,這座臨海的小城,都處于瘋狂的奔碌之中,并不是因為周明有多偉大,而是他的這項發(fā)明能給很多人帶來益處,廣大民眾才會對這屆的頒獎儀式這么關注。
鬧哄哄的小城,絲毫沒有影響到海邊孤寂的男人,只剩的黑漆漆的夜色,浸染著男人已然淡下來的心臟。
地球,在大多數人沉睡的時候,悄然翻了個身。黑色的夜幕,已經被微曦所取代。心靈上的黑色物質在晨光的沐浴下,黯淡了許多。男人抬起了耷拉的腦袋,看向遙遠的海際。對!他在等待!等待升起的太陽照進他黑暗的心房,等待光明解開他心上的捆綁,讓它重獲自由……
終于,海面上露出了耀眼的一角,小的不能再小的弓形,毫不起眼的光芒,卻成了男人露出笑容的源泉。
“快看,周明先生在那里!”
男人回頭看向朝海邊奔涌過來的眾人,其中不乏舉著話筒和閃光燈的記者。
“周明先生,你為什么沒有出現(xiàn)在頒獎儀式上?你一整夜都在這里嗎?”
“周明先生,請問你一整晚都在這里做什么?”
“周明先生,聽說你和金誠教授是好朋友,你是不是在祭奠他呢?”
“周明先生,你發(fā)明空氣清洗網的靈感來自哪里?你知不知道它緩解了我國很多城市的霧霾狀況,給很多人帶來益處?”
……
周明沒有理會,轉過頭看向已經露出一半臉的太陽,恍惚之中,感覺它在對自己微笑,在為自己加油打氣。
“空氣凈化網……不是我的發(fā)明,是……”周明吸了口氣,“是金誠教授的發(fā)明!”
“啊……什么……”一時間,周圍陷入了嘈雜的議論聲中。
“一個月前,我去金誠教授家中看望他,當時在病床上的他吊著最后一口氣。他……將空氣凈化網的發(fā)明資料遞給我,讓我?guī)退l(fā)出去……可我……”
四周鴉雀無聲,只有海水在不停地泛動著發(fā)出光明的圓日。

“我對不起大家,也對不起金誠教授……請大家給我一點時間,我會去警察局給大家一個交代!”周明深深地鞠了個躬,之后堅定地走向海水邊,雙腳浸在溫和的海水中,沐浴海際日出帶給自己的溫暖,光明,還有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