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大后我就成了你

文/藍淺


對不起,你陪我長大,我卻未能陪你變老。

在爺爺?shù)哪骨拔矣挚吹搅怂贻p時候的樣子,那個陪我長大的男人還是那么頂天立地,可我還沒來得及陪你變老你就先離開了。記憶里很多很多的故事趕都趕不走,你背我在雨水泥濘的小路上闊步前行,你在小院種的那一排排薄荷前精心修剪的樣子,你喝茶時翹著二郎腿的神情……

得知你去世我對著話筒不停地哽咽“為什么爺爺生病了你們也不告訴我?我都沒來得及去看他最后一眼……”然后把頭蒙在被子里竊竊私語“爺爺那個時候最疼我,冬天最冷的時候,他把烤得火熱的地瓜給我吃,他總給我講很多以前有趣的故事……可惜我從來沒在意”。

有時候會莫名想自己應該還沒有長大,你也未變老,可是眼角的皺紋深了又深,花白的頭發(fā)染了又染卻總也遮不住那偶爾冒出的幾根可惡的余白。

上次見面時落日的余暉里我看著漫步在夕陽里的你,奇怪,你怎么看起來比以前小了很多,我用力揉了揉眼睛,一定是我看錯了,一定是。你回頭沖我微笑,伸出手來,像小時候一樣,我?guī)撞脚苌先科鹉愕氖?,我突然覺得很難過,你比以前走的慢了,慢了許多,這是真的。

某個下雨天,你安靜的和我走在傘下任我牽著你跨過一個個泥濘的小坑,我記得很多年前我是趴在你的背上走過這一路泥濘,那時你說怕弄臟我的新鞋子。

時光啊時光,如果你能再慢點,哪怕慢一點點,我想和他再說一些話,給他再沏幾杯茶,再好好的給他一個擁抱。

我也曾相信來日方長,可我到底低估了時間,高估了自己。未來有時候真的未必會來,可人卻真的會老去死去。

人的心會隨時間慢慢長大,想去從來沒去過的地方,想做自己最想做的事情,想在離家萬里的陌生土地上揮汗如雨。

每條發(fā)給家里的信息不是我近來怎么好就是怎么壞,每通打給家里的電話不是加班忙就是回不了家,到底就是沒有關心一下電話那端的人過得好不好,是不是很想我。

一路走來都想做所謂的白領藍領,升官發(fā)財,功成名就的時候才忽然想起自己小時候那個簡單到不行的小夢想僅是吃好穿好,歲月沒有回頭可是我一回頭你已經(jīng)老了,好吃的吃不動了,好衣服不喜歡穿了,隔三差五的進個醫(yī)院,我只能連連嘆氣乞求醫(yī)生給你用最好的藥懇求護士給你周到的服務。

有一天晚上,我做了一場夢,夢里是小時候的自己趴在你的背上信誓旦旦的說“長大了我要讓你住大房子,和你住在一起,沒有人敢欺負我們,我要和爺爺一起做很多很多事?!?/p>

你牽著我的手上下學,你給我買的好吃的好玩的堆了滿滿一地,從小學初中一直到大學畢業(yè)的所有所有都有你陪在我的身旁。

然后我就去了離家很遠的地方,三年五載也不回來,生活讓我變成了一個無堅不摧的巨人,就這樣一步步往前走,一直都沒回頭,然后我終于快要到達頂峰了,于是想起這么榮耀的時刻怎么能少了爺爺你,我停下來去尋你的身影,而你卻站在半山腰佝僂著背,氣喘吁吁“我老了走不動了,你一定要堅持到山頂!”我咬牙一鼓作氣到了山頂才發(fā)現(xiàn)這世界其實也沒有想象中那么不同,還不如與你一起并肩走的愉快,可再回頭你卻不見了。

夢醒了,我的枕頭濕了一大片,我急得大喊一聲,父母在隔著不遠的廳房亮起了一盞小燈,我只能惆悵的對著一室空氣默默流淚。

時光催人老,不知不覺這個世界就換了天地。原來我最大的夢想就是:你陪我長大,我陪你變老,這些好時光啊硬生生讓我錯過了。

我很遺憾很多事情還沒來得及去做,很多做過的事情沒用盡心思去做,現(xiàn)在我真的很想陪你去看一次你最喜歡的大海,我很想給你再沏一壺你最愛喝的龍井,我也很想把地瓜烤得香甜后先拿給你吃,可是庭院的積雪把這些都給掩埋了。

這世上任誰都沒有允諾下一個人生的能力,我只有在夢里與你相見時去努力為你做這些事。

貪什么王權富貴,安靜的陪伴長久的守候原來才是最好的深情最真的孝順。

終于,長大后我就成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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