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島潮潮的,除了全裸的海水,就是半裸的潮氣。剛登上來時感覺很明顯,潮潮的天,潮潮的地,呼吸跟著潮起來了,人也跟著潮起來了,里里外外都跟著潮起來了。
時間一長,就感覺不到潮了,人就習(xí)慣了,木了。再讓他突然間飛回北方,他就會感覺鼻孔干干的熱熱的,像煙筒,進(jìn)來出去的都是燥熱的煙氣。
白頂潮人們安頓下來后,第一個要去的地方是海邊,特前是第一次登島的,就是那連著幾年登島的,也會時不時的海邊轉(zhuǎn)轉(zhuǎn)。
有的選準(zhǔn)了時間看漲潮??傄部床粔颉?br>
海水膨脹起來,兇猛,高低顛倒,朝岸上壓來,席卷剛才還是高處的岸,大地陷落。落時又瘦了身朝下退去,義無反顧生無可戀的,留下一層尸體。潮漲潮落,漲漲落落,進(jìn)進(jìn)退退。
人潮漲了,湧向海島,潮人一波波朝海島壓來,城池"陷落";人潮落了,城市一下子就空了一半。人潮漲了又落,落了又漲。人潮退去時,千萬間房屋“夏眠"。
白頂潮人的人潮灌滿了街道、車廂和超市。有歡天喜地的,有心滿意足的,有躊躇滿志的。一個個一群群顯得輕松,隨意,自在。
網(wǎng)上一個一看就是本地人編的段子說:
"美麗富饒的海南島/來了一群北方佬/下了飛機(jī)脫棉襖/胖的多/瘦的少/ 老的多/小的少/女的多/男的少/ 離了歪斜加踮腳/冬天來/夏天跑/自稱自己是候鳥……"
也有瘸腿的,拄拐的,坐輪椅的,潰不成軍。
還是那個段子:
"脫吧脫吧洗海澡/輪椅的拄棍兒的/上氣兒不接下氣的/有錢閑著沒事兒的/迅速布滿海南島……"
(對段子表露出的情緒,還是將心比心平心靜氣地看看也就罷了)
海島網(wǎng)民驚呼:海南成鳥巢!成老人島!成白發(fā)島!
還有網(wǎng)民留言:"10個外出的人們,估計有8個是老人,上三亞公交車我就沒敢坐過座位,上車的比下車的多,白發(fā)的比黑發(fā)的多的多。"(原文如此)
當(dāng)?shù)孛襟w上的文章說:"伴隨著生活水平的提高,`北方避暑,南方越冬’的候鳥式養(yǎng)生養(yǎng)老度假已經(jīng)成為了一種時尚。"還說,每年冬季110多萬候鳥老人湧入海南。
110萬候鳥大軍!前幾年的數(shù)字還是45萬。
老頭老太太們潮起來了!
白頂潮人大軍把個小小的海島撐大了,滿滿蕩蕩的。把這支隊伍放在大陸,就顯不出大了。用新聞報道中不算新鮮的話說,是挺立潮頭,領(lǐng)風(fēng)氣之先。
潮老頭潮老太太們在潮濕的海島上氣定神閑,閑云野鶴,鶴立雞群。
也有氣不定神不閑的時候。
水淋淋的潮濕天氣里,白頂潮人們就不再歡喜了,潮人抱怨:潮!潮濕!太潮了!太潮濕了!我那"泰山老娘"一肚子氣撒向海島:什么地方!
這邊有種天氣叫回南天,就是天氣連著冷幾天后熱了起來,霧濛濛的水氣漫天漫地。那天,"泰山老娘"一覺醒來,發(fā)現(xiàn)被是潮的,衣是濕的,地是水的,一層水。人在水汽里,水再多點,人和水里的魚就沒什么差別了。
回南天一般就三、四天,然后就是不干也了濕的海島,沒有傳說中的那么潮,那么水,那么可怕。
白頂潮人也有不潮的時候。"泰山老娘"老家山西,在新疆變老,跟海沒什么關(guān)系。我們那天說是海邊去,她在另一間屋里出來問:那去?河壩上去嗎?老人家女兒立即制止和糾正:海邊去!別那么說!女兒怕老娘出了門那么說丟人。
海上正是平潮。高潮,平潮,低潮,三種樣子。物理海洋學(xué)教導(dǎo):"高潮中比較高的一個叫高高潮,比較低的叫低高潮;低潮中比較低的叫低低潮,比較高的叫高低潮。"
白頂潮人在低低潮期到了海島就又高高潮了。
早已仙去的白居易曾作《潮》詩:
早潮才落晚潮來/一月周流六十回/不獨光陰朝復(fù)暮/杭州老去被潮催。
海上的日落比山中日落應(yīng)該晚一些。再晚,也還是會被潮催落。白頂潮人會挽留住海上落日嗎?能留住一段時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