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阿太就要過79歲的生日了。
這兩天三阿太在村里的時候總會看見一個戴著黑色鴨舌帽的老人,老人穿著一件白色的背心,一條松松垮垮的休閑褲和一雙灰色的運動鞋。
起初三阿太并沒有當(dāng)回事,但是接連幾天都遇到這個老人,她總有種莫名其妙的感覺,他好像專門再注視她。
三阿太的老伴已經(jīng)過世多年了,因為老伴是家中老三,所以被人稱為三阿太,三阿太的真實名字叫謝茶芬,年輕的時候是紹興越劇團(tuán)的小生。
三阿太熱愛藝術(shù),盡管年紀(jì)大了,但依然每天都會在公園練習(xí)嗓子,她干凈利落,黑漆漆的眼神還尚有色彩,穿一件花格子襯衫,一條黑色的緊身休閑褲,說起來也是遠(yuǎn)近聞名的時髦奶奶。
自從三阿太感知到這個老人之后,內(nèi)心總會砰砰亂跳,難道是自己的什么粉絲?她這樣想著,找機(jī)會問問?
老伴過世之后三阿太一直是一個人生活,三阿太就一個女兒,本來老伴要求女兒必須入贅,但三阿太不同意:“老頭子,兒孫自有兒孫福,別瞎操心,咱們一個閨女就由她去吧。再說老陳頭家的閨女找了入贅的上門女婿,最后呢,因為孩子的姓數(shù)問題鬧的小兩口差點離婚…”
“這不是怕香火斷了。”
“你大哥、二哥都有兒子,你們老王家絕不了后?!比⑻f。
“可是…”三阿太老伴還想說些什么。
“別說了,我們死了之后冷羹飯總有得吃的…”
三阿太的女兒很優(yōu)秀,可能是太優(yōu)秀了,一年到頭都不見她回家看看,前兩天視頻的時候,女兒在英國,三阿太本還想著跟孩子一起過一個生日,看來是不可能實現(xiàn)了。
在農(nóng)村里有一個說法,79歲生日是一道坎,過了這道坎活到九十歲問題不大。
三阿太又看到了那個男人,他一直都是同一個裝扮。
三阿太決定去搭訕,問問他為什么老是盯著自己看。
可當(dāng)她走過去的時候,男人已經(jīng)不見了。
“奇了怪了,我的眼睛花了嗎?”
三阿太與這個男人好像保持了一種默契,每天早晨三阿太去公園遛彎都會看到他站在廣場的亭子里目不轉(zhuǎn)睛地注視著她。
三阿太心情都變好了,不管他是誰,也不知道他的目的,但是人都想要被關(guān)注,三阿太也是如此。
她開始在B站學(xué)習(xí)化妝,她也想要美美的,人可以老,但是心不能老。
后來只要看到那個男人,三阿太居然會害羞起來,不敢去看他了。
她回憶起年輕的時候,十八九歲同老伴相識,那也是在公園,她準(zhǔn)備考劇團(tuán),早晨在練習(xí)唱歌,老伴(那個時候還不相識)也是在亭子里深情款款的看著她。
“為什么老是盯著我?”
“對不起!”他深深鞠躬,“可我實在是忍不住,我喜歡你!”
那時候三阿太覺得老伴還挺特別的。
相識之后兩個人慢慢靠近,感情也開始升溫。
終于走進(jìn)了婚姻的殿堂,一起廝守了40多年。
三阿太的老伴五年前因為心肌梗塞而意外去世,三阿太從此之后就便孤苦伶仃了。
三阿太的回憶慢慢收縮,這兩天她總感覺,那個奇怪的男人總像是在哪見過,好像是一位故人。
說不上來,年紀(jì)大了,思考的能力也跟不上了…
三阿太的生日到了,生日當(dāng)天兩個嫂子特地來找三阿太。
“茶芬,生日到了,79歲壽酒不辦,滿堂紅要點的?!?/p>
兩個嫂子帶著三阿太去廟里點滿堂紅,祈禱三阿太長命百歲。
在龍圖殿,三阿太摔了一跤,剛好趴在龍圖菩薩的墊子上,她抬頭看著威嚴(yán)的佛像。
這好像是某種警告。
三阿太沒太在意。
傍晚的時候,三阿太想去市場買點菜,平時她都想不到要去買菜,都是兩個嫂子給她代購的,這天鬼使神差的,三阿太覺得79歲生日應(yīng)該吃得好一點,她想親自去菜市場。
買了菜,在回家的路上,她又看到了那個戴鴨舌帽的男子,她有些困惑,她想上去問問他。
三阿太邁開了雙腳,她追著男子走去,她今天一定要問清楚…她忘記了周圍的環(huán)境,仿佛一切都不存在了,忽然她想起今天點滿堂紅時的警示,她想到龍圖菩薩的威嚴(yán)。
三阿太愕然醒來,發(fā)現(xiàn)自己站在馬路中央,一輛大卡車飛馳而來…三阿太已經(jīng)佇立在那里已經(jīng)不會動了。
她感到有人拉了自己一把,她踉踉蹌蹌地往后退了三步,剛好和卡車擦肩而過…
馬路對面那個戴鴨舌帽的男子看著三阿太,露出了詭異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