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一的時候,我認識了他,因為是同鄉(xiāng),很快的熟悉了起來。
當時我們加入的社團對普通話要求很高,而他普通話有很大的問題,那時他最常問我的一句話就是你普通話怎么那么好,我說其實也不算好,有些平翹舌不分,嘴一快就容易瓢。
然后他就提出我們一起練習,一來二往的就開始無話不談。
第一個寒假,我們還會經(jīng)常視頻,家里人看到還以為是我男朋友,于是跟他不可避免的談起這個話題,我問他喜歡什么樣的女孩子,他說像我這樣就挺好。
開學之后,某一天我們吃完飯回來的路上,他突然說不如我們交往看看,我看著他一臉的認真,才知道,原來之前的所有鋪墊都是告白,為了這一個目的。
我仔細的想了想,然后說,我覺得我們做朋友挺好的呀。
他默了半天,說,那就做最好的朋友吧。
那些年我看待感情有一種近乎病態(tài)的偏執(zhí),非要兩人互相喜歡,這段戀愛才是有意義的,而那時我對他的喜愛沒有到達想接吻,想觸碰,只僅僅停留在想聽他說話的階段,卻不知道,日久生情從來不只是一個成語。
后來無數(shù)個哭醒的夜晚都想抽死自己,當時如果答應了,是不是今后想起他的時光,不會總在遺憾中度過。
那一年我們幾乎是形影不離。我不愛出門,他卻老喜歡往外跑,多虧了他,我在剛來這個城市的半年就知道了哪里有好吃的,哪里有好玩的。
他總會在晚上拉著我陪他去逛超市,一個離學校5公里遠的永輝,非去那里不可,后來逛超市成了我最大的娛樂活動,我才知道,永輝真是物美價廉。
他最經(jīng)常買的東西是零食,我不愛吃零食,但也總會在他伸手喂我的時候吃兩口。他不能吃辣,而我超愛辣,每次吃飯看著他辣的滿頭大汗我都會嘲笑他,然后勸他放棄,而他總是不服輸。
后來想想,愛他什么呢,大概就是愛他內(nèi)心堅定吧。
他和我說起他的家庭,家里最受寵的一個,知道父母掙錢不易,但花錢還是大手大腳。他和我說起他的室友,有一個和他特別不對盤,后來進了傳銷再也沒回來過。他和我說起社團的一些八卦,我驚嘆在我不知不覺的時候竟然發(fā)生了這么多事。
大多數(shù)時候,都是他說我聽著,他想做什么我陪著。
有一天我們都沒課,他說我們騎車去永輝逛逛吧,我說我不會騎車,他說我載你,坐在他自行車后座上,我的手抓著欄桿,他車騎得東扭西扭,我大叫,你到底會不會騎車?。∷f你抓緊啊。然后我的手就抱住了他的腰,心想要死一起死,然后就聽到自己心跳加快的聲音。
喜歡一個人的表現(xiàn),從書上看到過很多描寫,心如小鹿亂撞,呼吸緊張,但是我覺得有時候心跳也是會騙人的,就比如那時,我的心跳加快速也可能是被他嚇的。
我卻不能總為自己找到托詞,比如那一次社團的大型比賽,我看著他站在決賽的舞臺上笑的自信張揚的時候,心也跳快了好幾分,因為我知道,站在這個舞臺上他承受了多少嘲笑和付出了多少的努力,那時的情緒,應該叫做欣賞吧。
也是那時我才肯承認,好像有點喜歡他了。
《青蛇》里有一段:張曼玉撫著眼淚問王祖賢這是什么,王祖賢說也好,還不知道眼淚是什么,等知道了就痛苦了。
感情也是,在你不喜歡他的時候,你根本不會在意一些有的沒的,在你喜歡他的時候,眼神開始落在他身上的時候,就痛苦了。
我發(fā)現(xiàn)他從來沒有叫過我的名字,每次打電話約我的第一句話永遠是,在哪?他和社團里面其他的女生關系也很好。他再也沒有和我說起喜歡,他說做最好的朋友,就把這段朋友關系發(fā)揮到了淋漓盡致。
一次一起吃晚飯的時候,我騙他說我有了男朋友,他明顯的有些怔愣,然后我給他看了一個同學的照片,他看了半天說,你們很般配,他看起來很開朗。而當晚剛好有我跟這個同學的公選課,他說一定要去看看,但是還沒等人來他就走了。
那晚,他喝醉了。第二天他打電話給我的時候我才知道。
我心中竊喜,像是初中那會做出一道證明題一樣的感覺。
他說頭疼,我說那我們?nèi)ズ葴?。等我到了門口,他突然生起氣來,說我每次都要他等,這次又讓他等了半個小時。然后轉身就走,留我不知所措的站在那里。我怎么也想不通,我也就這次遲了點,怎么就每次了,他至于發(fā)這么大火么,然后也氣呼呼的往反方向走了。
那是第一次,我們之間有了裂痕,可能年少最不好的地方就是,事情總是看不透徹,也總愛在不該沉默的時候沉默,在該勇敢的時候假裝灑脫吧。
我發(fā)短信給他,下次不讓你等了,我們不吵了好不好。
他回我一句,嗯。
但那時就明顯感覺,什么都不一樣了。
后來我跟他承認,男朋友什么的都是假的,他也沒有表示,站在他身邊,我越發(fā)覺得無法呼吸,我想,完蛋了,我沒辦法再跟他做朋友了。
再后來,我退出了社團,開始有意識的避著他,像烏龜縮進了殼。
有一晚他約我,已經(jīng)到了我的寢室樓下,他說,我買草莓給你吃。我說不用了。很多男生總以為女生愛吃草莓,但我從來不喜歡,認識這么久,他其實一直不懂我。
我以為是我沒有給他這樣的機會,沒有向他傾訴過自己,于是從開封回來的那個晚上,約他出來喝酒。
那晚橋上的風很大,我跟他說了很多我覺得這輩子大概都不會對別人說的話,說著說著開始哭了起來,他也跟著眼眶發(fā)紅,想要抱我,但我推開了他。
回看來路,我總是在重要節(jié)點做出錯誤的決定。
那晚我們住在了外面,我總覺得他不夠了解我,但后來才覺得其實我也沒有真正了解過他。我想,我大概已經(jīng)錯過他了。
再后來的事情也乏善可陳,只隱約記得為他哭過幾回,為了掩飾眼淚還一邊看著《大話西游》一邊哭,以至于今后每每聽到《一生所愛》都會想到他,難過的不行。
我們不再形影不離,甚至不再聯(lián)系。
最后一次的交集是我們在社團的聚會上,他坐在我對面,一直看著我,吃飯的時候還不停幫我夾菜。到了大家開始喝酒聊天的時候,我在一邊聽著學長的教導,他突然走到我身邊,一把把我拽進了包間。
我背后貼著冰涼的玻璃,他的頭埋在我頸間,我聽到了他的嗚咽,我伸手抱住他,拍著他的背,那是我們離得最近的一次,我不知道他喝了多少,我問他怎么了的時候,他口齒不清的邊哭邊說他好累。
然后社團里的其他人就進來問他怎么了,我說可能是喝多了,正準備推開他走出去的時候,他拽住我,把其他人推了出去,繼續(xù)反身抱住我,我說你累的話就休息休息,不要把自己搞成這個樣子。
然后他起身,把眼淚擦了,自己走了出去,我在心里嘆了口氣,我們之間,是真的回不去了吧。
那晚回去,我給他發(fā)了很長的一段話,像是表白,更像是道別。
再有零零散散的相見,都不足為道,最后我和他當真是郎心如雪,無關風月了。
多年之后想起來,還是覺得很可惜,哪怕就好好的做朋友,都不會走到形同陌路。但是感情哪里是由人控制的呢,要怪只能怪當時沒有再勇敢一點,也沒能體諒到對方也只是個活在這世界上小小的人吧。